曹寡妇生的是个儿子，前来送礼的只有娘家人和孙红梅。
即便对大儿子再婚的寡妇再不喜欢，但对孙子，孙红梅格外偏爱，将家里囤了一篮子鸡蛋给带来了，还带了几块钱来。
她乐呵呵地哄着孙子，末了，才对曹寡妇正色道：“别以为给咱家生了个孙子就是咱顾家的人，你看李秀英这么有本事，不还是不受我这个婆婆待见？”
曹寡妇：“……”说得您的待见多值钱似的。
但婆婆不能得罪，曹寡妇笑着道：“娘，二弟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孙红梅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这么闲似的？人李秀英可是妇联的小干事，忙着呢！上次要不是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命在旦夕……算了，既然生了咱顾家孙子，你就安分点，少闹幺蛾子，明白吗？”
“娘你这话说的，嫁给长敬，我这辈子就是长敬的人了，还能闹啥幺蛾子？”
孙红梅还想再说啥，察觉到曹寡妇看向她身后的脸色一僵，她顺势望去，就见自家老实本分的大儿子提着一袋糙粮馒头伫立在身后。
孙红梅笑道：“老大下班了？走过来的，还是坐队里顾大爷牛车来的？”
孙红梅下意识觉得奇怪，这曹寡妇难道还怕自家老实巴交的老大不成？顷刻，就因顾长敬的话心疼地忘了这茬。
“走路来的。”
“咋还走路了？那多累啊。”
顾长敬没好意思说家里积蓄花光了，只道：“娘，你要不吃完再走吧。”
孙红梅：“吃啥呀？你来的时候，吃过没。”
“吃、吃过了。”顾长敬不太会撒谎。
孙红梅捞起袖口，将一篮子鸡蛋递给顾长敬，“光吃这，哪有啥营养，当妈的没奶水，咋奶孩子？你想你儿子一生出来就没得吃？”
顾长敬被说得哑口无言。
还是孙红梅借了医院的食堂，用身上仅剩的钱票买了点细粮，做了碗面疙瘩汤。面疙瘩也不尽是白面，里面还是参杂了粗粮，可至少口感要比纯粗粮细腻，末了，孙红梅还打了颗鸡蛋在里面。
端过来的时候，孙红梅让顾长敬将自己带的粮食吃了，等曹寡妇开始吃面疙瘩时，孙红梅收拾好自己东西。
顾长敬见状，搁下手中的粗粮馒头，道：“娘，你上哪儿去？”
“当然是回自个儿屋吃饭，行了，你赶紧吃，娘先走了。”
见顾长敬坚持送自己，孙红梅没阻止，只到医院门口，才将准备好的那几块钱塞给了儿子，道：“你打小就听话，就这次娶的媳妇儿我和你爹不满意，你还执意要……算了，现在孩子都生了，你和她好好过日子，把人看紧点，别再出什么岔子。”
顾长敬握紧了拳头，低低嗯了声，就听孙红梅又道：“你欠老二的钱，实在手头紧，不着急还，都是自家兄弟，不用给利息……当然啦，有钱了一定要还，别看亭子当了厂长，家里是双职工，可还有俩孩子养，还有你爹的工作也是亭子出钱出力。”
“娘你放心，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就把钱给二弟送来。”
孙红梅满意地点头，“好，知道你乖……爱国那孩子，你既然不要了，就放在我和你爹膝下吧。”
顾长敬没再出声。
他不是不养孩子，只是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想起自己做男人时的失败。
每个月顾长敬还是会给爹娘背来粮食，不是养老费，而是顾爱国的口粮，这点，二老都没瞒着爱国。
孙红梅：“你别傻乎乎地对那三个继子太好了，家里就你一个拿工资的，资源紧着点自己亲儿子。”
“娘你放心，我不蠢。”
“你提防着点那曹寡妇，都是做娘的，我也明白，每个孩子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做娘的肯定心疼那没爹的孩子。”
“嗯，娘说的，我都记着了。”
孙红梅走回筒子楼，灯早熄了，她只好点起煤油灯下厨。
“干嘛呢你，没吃饭就回来了？”
“哎哟。”孙红梅拍了下自己胸口，“当家的，你走路没声的？”又道：“没吃，老大家欠着债呢，我也不好抢他口粮。”
“钱都送去了？”
孙红梅点头，“当家的，我看那曹寡妇就不是个安分的。”
“你都知道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啥意思？”
她咋感觉当家的骂她蠢呢？
第137章 开大的李秀英
顾富英抽了杆子烟，“那曹寡妇，嫁给咱老大，不就是看重老二有出息吗？”
孙红梅急红了眼，“那咋行，可不能让曹寡妇占到老二家的便宜。”
在孙红梅潜意识里，老二家才是自家的，曹寡妇只是个外人。
“你还有精神气儿担心他们。”顾富英又抽了口烟，道：“你看那老二媳妇儿像个吃亏的？”
孙红梅一愣，随即，那张脸跟吃了屎般难受。
顾富英提醒道：“锅里，快糊了。”
“哎哟，我的饭！”
第二天孙红梅来的时候，带了一条鱼，听人说，喝鱼汤好下奶，她去黑市淘到的，花了她好几块。
孙红梅决定今天过了，明天就不来了，都已经分出去了，还操这份心干啥。
熬鱼汤的功夫，孙红梅在灶台打盹儿，没会儿，就听来打饭的护士道：“302号病房那产妇的话你听说了吗？”
302？那不是曹寡妇所在的病房吗？那病房内，好像就曹寡妇一个产妇。
孙红梅竖起耳朵听八卦，没成想，这八卦与自己有关。
“啥话啊？”
“她跟我们炫耀的，说她婆婆那点细粮算啥，她二弟家才厉害呢。今天她男人不是和别人起了点矛盾吗？她炫耀她家二弟是厂长，二弟媳在妇联呢！”
“啊，那还真有来头啊？”
“谁知道呢，你看他男人一句话没坑，厂长有这样的兄弟？怕不是一个妈生的吧。”
孙红梅今天一来，就先到医院厨房，没支会自家老大，想先把鱼汤煲好了再去，现在看来……
孙红梅自己将鱼汤喝了，末了，回到筒子楼，越想越不是滋味。她自己也藏不住事儿，一五一十地把原委跟顾富英说了。
顾富英起身点了煤油灯，又抽起烟来。
孙红梅被呛得咳嗽了俩声，“当家的，这玩意儿你少抽点。”
顾富英点头，道：“你明天去亭子家，把这事跟他婆娘说声。”
“哈？为啥不跟亭子说？”
“惹事、张扬的是老大还是他婆娘？”
“当然是那个带娃嫁进咱顾家家门的曹寡妇。”孙红梅咬牙切齿道。
顾富英：“这不就结了，你告诉亭子，让一男的去管妇道人家的事，传出去像啥话？小叔子管嫂子？好听嘛？”
孙红梅恍然，“那行，明天我就去找李秀英那婆娘。”
李秀英刚逼着狗蛋吃完一颗鸡蛋，后娘地想再逼对方喝下豆奶，听了孙红梅一番话，道：“行，待会儿我就随娘去医院看看……对了，我能动手打产妇不？”
孙红梅眉头直抽抽，“凭你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能动嘴的，干嘛还动手？你也不嫌累得慌。”
李秀英扫了眼孙红梅，一勺接一勺的喂狗蛋豆奶，道：“娘是怕我手下没个轻重，打死人吧？”
“李秀英！你能别黑人不！”孙红梅忍不住道。
李秀英没再搭理对方，扭头对顾长亭道：“待会儿送兰花花去学校，顺带把狗蛋带你厂里去，我可没时间带这皮猴子。”
顾长亭点了点头，“行，不过这次你得听娘的，别跟人干架，万一把你累着了咋办？况且对方也不值得你动手。”
李秀英笑道：“还是亭哥疼我。”
孙红梅：“……”合着我的劝，都被你俩狗男女来秀恩爱了？！
孙红梅忍了忍，不能把自家儿子是狗，即便心里骂几句……也没啥大事吧？反正狗男女听不见。
家里俩辆自行车，顾长亭一前一后载着自家崽子们先走，李秀英慢悠悠地收拾完锅碗，才载着孙红梅去了医院。
即便是空手来的，曹寡妇见了李秀英也比对孙红梅脸色好太多，“哟，二弟妹，啥风把你吹来的？来看孩子的？”
李秀英双手插裤兜，当着人路过的护士面儿，笑道：“又不是我孩子，我还专挑自己上班点来看孩子？想啥呢。”
曹寡妇脸色微僵，想到昨天夸下的海口，面色不快道：“二弟妹啥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李秀英拉开椅子，坐在曹寡妇对面，翘着二郎腿道：“我不管昨天是谁的错，但曹大姐解决的方式还真叫我刮目相看啊？屁大点的事把我和亭哥搬出来。咋，当我们是软柿子，好拿捏呢？是不是出了啥事，都得搬出我们的名号，好抗事儿啊？”
曹寡妇装傻，“二弟妹，我不太明白你啥意思……”
顾长敬今天放假，刚好撞上这事，道：“弟媳你误会了，昨天是那人无缘无故撞上我，想找茬，我婆娘这才把你和二弟给搬出来的。”
李秀英深深地看了眼这个便宜大哥，“既然是他们理亏，大哥为啥不敢和他们对峙，等着你媳妇儿搬出我和亭哥名头来？大哥看来也不像表面这么老实嘛！”
看着自家儿子如同鹌鹑似的，李秀英跟个炮仗，嘴巴一直没停过……孙红梅有些舒坦。
教训完便宜大哥，李秀英视线又落在曹寡妇身上，“嫁到顾家，就以为我和亭哥是你的港湾了？曹大姐咋不上天呢，你是嫁给大哥，还是嫁给我夫妻俩了？听娘说，你还盼着我来看孩子……看啥？你是给我生的孩子不成？曹大姐啊，我说你想攀关系也不是这么硬攀的啊，您得对症下药啊。教你一招，学学老三家，知道我这人不厌烦打发你们这些亲戚，就别一个劲儿往我们这边凑！”
奚落完曹寡妇的李秀英，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
完毕，在县医院留下了关于李秀英的传说。
“欸，听说了吗？302号病房产妇的二弟妹，握草，当时那场景你是没撞见，小嘴噼里啪啦，不带听的，你说那么漂亮的人，咋跟个炮仗似的？”
“我去瞅了，那人我也认识，是妇联的李小干事，听说在他们部门还挺出名的，嘴巴能说，要不是结了婚还带俩个娃，得有不少军官看上咧。”
这年头，军人在哪儿都吃香，转业退伍都给分配工作。
“昨天那产妇不是很狂吗？今天就被她二弟妹怼得，一句话都没敢说，简直了。”小护士竖起了大拇指。
第138章 娘家爹快不行了
曹寡妇灰溜溜地走了。
原本孩子是早产，亏了身子，得多在医院养几天的，否则早如同大队其他妇女般，生了孩子就能下地了。
坐在顾大爷的牛车上，曹寡妇手里抱着孩子，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抬头看了眼顾长敬，才讪讪道：“当家的，二弟妹他们是不是生我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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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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