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信既然敢起兵,想必手中兵力不少,而这业涞贵为皇都,自然会有城防军,可是区区城防军,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容信手中的兵?看杨奕如此笃信,定然是在这业涞中做了准备。 果不其然的,杨奕看向叶琬琰的眸子,满满的势在必得,“容信以为自己孤注一掷,就有可能成功。而事实上,他的命,早就已经牢牢攥在了孤的手中!” “本来孤还想着等孤登基后,先封他一个振国大将军,毕竟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死前的称号不也得一样不是!谁曾想,他竟那么着急,那也就怪不得孤了!”杨奕笑的诡异。 而另一边的叶琬琰,却在听到杨奕这句话的同时,身形猛的一震。 他竟然…… 杨奕倒是对叶琬琰一瞬间的异样没有注意,只见他刚刚还一脸的兴奋,转而却阴沉了下来,他突然又一次走近叶琬琰,“不过如今琰儿既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孤倒是又有了个计划。” “你想做什么?”叶琬琰心底隐隐觉得不妙。 “孤给琰儿两个选择。”杨奕道,“一个是,你与容信一刀两断,留在孤身边,然后告诉他,你根本不爱他,让他死心,同时让他退兵。他若同意,孤就念他一时冲动,既往不咎,饶他一命。而琰儿腹中胎儿,孤也会对外称是孤的孩子,视为己出。” 叶琬琰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根本没有理会。 杨奕也不恼,继续道:“当然,琰儿若不愿也没关系,你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 杨奕说着,目光缓缓向下移,停在叶琬琰还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肚子上,“孤就将你这还未成型的孩子挖出来,效仿百年前云夏国那皇帝,琰儿你说,容信会有什么反应?想来定会像那司徒炎一样,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来,然后呢……”
杨奕说着,突然冷笑两声,幽幽道:“然后,他就可以跟他那个挖出来的孩子,在地府……见面了!哈哈哈哈~” 说完,杨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只不过那仰天大笑的模样,着实与他病怏怏、惨白到瘆人的脸相违和。 叶琬琰自是无暇理会那笑声,她在听到杨奕说要剖出她腹中胎儿时,就已变了神色。 因为,她想到了更久远的那一幕。 那个即便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府待了百年依然无法忘记的画面。 身子下意识晃了晃,她眸子一瞬间的涣散,似失了神志,愣怔着久久未动。 杨奕自然将叶琬琰的反应悉数看在眼里,不过他以为叶琬琰之所以如此反应,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 他甚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摇手中折扇,笑意忱忱地又道:“琰儿也不必担心,孤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琰儿可要好好想想,三天之后,孤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完,杨奕手中折扇一展,大步离开。 晁阳殿再次恢复了往日安静,静的仿佛只能听见窗外时而刮过的秋风,还有那落叶在屋瓴间翻腾打转的声音。 心口似大风刮过,明明早已空旷的荒芜,如今风沙落尽,她才知道,该在的东西还在,从不曾一刻搬离。 纵使那刀山爬过千万遍,火海里趟过万千回,纵使身体疼痛到满目苍痍、千疮百孔,也从未有一刻,将那心头的伤痕抹去半分。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她以为她不会去在意了,她以为这个世界与她再无关系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她以为罢了。 什么都在,从不曾离开。 撕心裂肺的痛,和永远无法宽恕的罪孽。 而如今,有一个人,要重蹈她的覆辙了。 她原以为,在她接受交换条件,重生在这具身体里,并选择离开这座晁阳殿,助他袭城脱困时,那个人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不会再经历自己曾经的伤与痛。 可是如今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现在,才是他们命运重叠的开始。 不同的是,她从原来那个奔向万劫不复的角色,转换成了万劫不复的导火索。 她知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可她却不想让那个人再成为这个故事里唯一的主角。 叶琬琰微微低头,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如今还依然平坦的小腹。 片刻,她猝然抬头,涣散的眸子重聚,放出犀利清冷的光。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入夜,晁阳殿的宫灯已熄,夜上阑珊,四下安静。 一抹黑影不知从何处凭空出现,一个闪身飞上屋顶,三晃两晃,消失不见。 动作之快,没有惊醒一只夜鹰,没有扰乱一片月色。 “殿下,正如殿下之前预料的那样,那容信果然停在了茂城,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杨奕的心腹,如今西泽国一品大员,丞相恭左。 “哼!”杨奕冷哼一声,“姓容的老顽固知道自己儿子打到茂城了,还怎么可能坐得住,定然会亲自跑过去规劝,容信再铁了心,也不可能半点不理会他这个老父亲,虽然最后未必管用,不过拖上一阵子,还是可以的。”杨奕轻笑道。 “怪不得殿下不让老臣查封了那容府,只是派人看守着,原来是等着这步棋呢!殿下果然英名,未雨绸缪!”恭左忍不住恭维道。 容信如今都起兵造反了,按理来说,安在业涞的容家自然罪责难逃,至少应抄没家产,一并人等收押入狱。 可是恭左如此提议,杨奕却没同意。 明面上对外的说法是,如今容信虽起兵造反,罪无可赦,但在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前,念及容家效忠朝廷多年,家人无辜受累,暂且就地禁足,不予收押。 实质上则是给了容承天一个机会,一个偷偷溜出去,劝说容信的机会。 杨奕早就料到,容承天一定会去的,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儿子起兵造反而不做任何努力。 果不其然,三日前,他收到密报,容承天偷偷溜出容府,出了业涞,直奔茂城。 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眼下,即便容承天不能说服容信,也定然会拖住他的脚步,所以,也给他留了些时间,与老皇帝周旋。 与其说周旋,不如说,他何时让他死。 这老皇帝如今的身体,若按正常情况,还需要月余才能真正毒发离世,可是他知道,容信不会等那么久才发动进攻。 而他若在这个时候直接了结了老皇帝,却同样不妥。 原因则是因为容信如今的起兵理由。 容信起兵,打的旗号不是推翻朝廷,推翻当今陛下,而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太子杨奕。他称如今的太子结党营私,戕害忠良,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假传圣旨,欺君罔上,要求他杨奕就地伏法。 所以,若这个时候他对外公布老皇帝的死迅,怕是更加会被怀疑他对皇帝做了什么。 虽然只要他称帝,管他百姓如何说,堵了悠悠众口便是,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登基看着更加名正言顺、不留非议。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苦心追求的东西。 他要天下所有人都觉得,他杨奕称帝,乃是理所应当,万众所归。 所以,如今的局势,他有些烦躁。 “都布置好了?”杨奕揉了揉太阳穴,又道。 “回殿下,虽然匆忙了些,不过好在殿下英名,早有准备,如今已经基本安排好了,只要那容信敢冲进业涞,就必然有进无出。”恭左道。 “嗯。”杨奕点了点头。业涞城的伏兵,就是他的最大后手。他原本还想着登基之后再激怒容信让他起兵,届是他举全国兵力,定然轮不到他容信打到业涞。 不过他这人做事向来给自己留后手,如今看来,这后手怕是真要排上用场了。 “好了,退下吧。”杨奕脸上倦色明显,多日疲惫,他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有些吃不消,他摆了摆手,示意人可以退下了。 恭左也不多话,恭谨地施礼后,慢慢后退着离开。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的离开,身后一抹黑影也跟着一并潜入夜色。 丞相府。 如今已是后半夜,府中只有长明灯还亮着,四下漆黑。一顶绿呢小轿由正门而入,行至一处别院,缓缓落下。 轿中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太子寝宫的西泽国丞相,恭左。 只见恭左进了卧房,一边由着房中人为他宽衣,一边问道:“锦儿可睡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早歇下了。”回话的是一中年妇人,模样看上去四十出头,虽已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在,正是恭左的妻,李淑兰。 “嗯,锦儿顽皮,你还需多加□□,莫让他玩物丧志,误了年华,这个年纪最是关键。”恭左又道。 恭左如今五十有八,膝下有三个女儿,均已成家嫁人。十三年前李淑兰又生下一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起名恭锦。 老来得子,又是独子,自是疼爱有加,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谓是整个府上独一份的宠爱。 恭左也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文韬武略方面没少花心思,只希望有朝一日,恭锦可以接他的衣钵,延续恭家的荣耀。 “知道,知道,老爷都说过很多遍了,教书的柳先生前日还说,最近锦儿进步很大,老爷国事操劳,这些事,就不要再操心了。”李淑兰笑呵呵道。 恭左点了点头,人上年纪,精力不济,加之容信最近起兵,他确实忙的头晕眼花,只不过心里实在念着这个儿子,再累,他也得问上一句才心安。 二人很快熄了灯。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房顶之上,一抹黑影翻身跃下,快速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边,虽已是后半夜,有一个人,同样未眠。那就是数日前起兵,如今已经兵至茂城,距离业涞只有一日路程的容信。 他手中拎着一个酒坛子,却只是拎着,半口也没喝。 只因那个能与他畅饮的人不在,佳酿也是无味。 他望着空中那轮圆月,之前温润挂笑的眼,早已清朗不再,只剩下蚀骨的冷意和一眼望不到底的思念。 一暖一寒,两种情绪胶着着。就像他此刻的心,在得知叶琬琰被太子带回宫的那日起,再也没了平息。 这事儿说来还源于大半月前。 他一到东境就给家里写了书信,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去。 他念那人念的紧,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刚一到东境,就急急将自己情况通过书信传递过去。 随后,他每隔三天都会再写一封,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常,问的也都是家常。 可是一连数日,他竟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杨奕截了他所有书信,免得他得知叶琬琰的情况,却不想,没收到书信的容信当即起了疑心。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他还是通过手下人得知,容义和容礼在他离开后不久,就被差到弥江剿匪去了。 这事儿若放在其他时候,他也不会多心,可是在这个时候,尤其是他那么多信函没有一封回信的时候,容信顿时觉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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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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