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从不相信那些个无稽之谈,他只知道,那是一个生命,是他的亲妹妹。 所以,他才偷偷将襁褓中的女婴从乱坟岗中抱回,不能带回家,而是放在了一家农户中抚养。 多年来,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看她,但却从没敢告诉她,他就是她的亲哥哥。 却不曾想,自己的行为却让那皇帝误以为她是他爱慕的女子,想法设法得到她,然后又毁了她,让她成为逼迫他的筹码。 她因他而活,也因他而死。 他不知道,她若得知这一切的真相,是会怪他恨他,还是会原谅他。 不过,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从他父亲战死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她母亲所有的希望,司徒家所有人的希望。 他一生都在背负,背负家、国和天下。 他撑起了所有人的期望,带着不能有半分错的步伐。 可是,他还是走错了。 应该是错了吧! 那都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他从那一刻起,便再也没了回头路。 好在,如今一切都已过去,即便山风依旧,却不再是他一人立于风口。 风,停了。 ~~~~ 容信回到皇宫,径直去了承乾宫的暗阁。 那里摆放着他搜集过来的所有司徒炎的遗物。 从容家密室,到承乾宫的暗阁,他小心转移,生怕出现一点破损。 看着容信取出玉佩,就要放到摆放司徒炎兵法拓本的残卷旁边,一同跟着进来的叶琬琰突然出声,“等一下。” “怎么了?”容信转身。 “呃~我觉得,这玉佩不比其他物件,你可以带在身上。”叶琬琰道,只不过一向洒洒脱脱的她,难得说话时,眼中带了几分躲闪。 “带在身上?”容信不解,“这是司徒将军的遗物,我也是答应老人家代为保管,如何能带在身上?” “我……我就是觉得,若是他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如此有心之人时刻挂念着他,他定然会希望自己贴身的物件能每日跟在他身边。”迟疑了一下,叶琬琰又道。 “这……”容信伸出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看着自己掌中那块儿通体莹润的玉佩,他竟真的有些舍不得放下。 “琰儿觉得,他会愿意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玉佩,容信下意识问道。 “会。”这一次,叶琬琰答的干脆利落。 抬头,看着自己身侧颖颖如画的女子,容信突然笑了,握着玉佩的手下意识收紧,“好,那我就带着它。” 说话间,他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全身画像。岁月洗礼,物是人非,可是这幅全身像还被保存的完好无缺,甚至染料的颜色都没褪去分毫。 完美勾勒出一身金色战袍的男子,眉眼间都是俾睨天下的凛然。 看了片刻,容信这才转头,却发现身旁的叶琬琰竟看的比他还投入。 似失了神志,沉沦其间。 “琰儿!”容信突然出声,一把将叶琬琰身子摆到正对着他。 叶琬琰一愣,抬头看出容信略带薄怒的眉眼,不觉失笑。 “琰儿还笑!”看出叶琬琰的不在意,容信怒意更重了几分。 知道容信醋坛子又翻了,叶琬琰也不在意,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容信拦腰拉到自己怀中。 对上某人又酸又怒的眼,叶琬琰无奈,抬手搭上容信肩头,“都五年了,这醋坛子还没满吗?” 容信环在叶琬琰腰间的手紧了紧,“谁让那个司丘澄每年定时打点地往宫里送酸梅干,一次都没落下!” 不好承认自己吃一幅画的醋,容信便顺口拉司丘澄垫背。不过虽然是随口一说,却也不是无缘无故,想起司丘澄,他就气。 这都五年了,宫里还会差那点酸梅干吗,每年都乐此不疲地送过来,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干看着生气。 “琰儿如此招蜂引蝶,你说,该让为夫如何罚你?”见叶琬琰依旧一副不愿与他多计较的样子,容信心口闷气更是无处宣泄。 “招蜂引蝶?”叶琬琰不觉失笑,她几乎每日都快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了,哪里来的招蜂引蝶? 见容信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她也生出了几分逗趣的心思,遂笑呵呵道:“那你说说看,我招了什么蜂,又引了什么蝶?” 结果她这一句随口打趣的话,容信却回答地认真,只听他气鼓鼓道:“那司丘澄就是蜂,那杨奕就是蝶!” 闻言,叶琬琰更是失笑。 不过再次听到杨奕这个名字,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怎么了,是不是被为夫说中心事了?”见叶琬琰愣神,容信完全忘了自己是一国皇帝,竟起了几分无赖之心。 叶琬琰也不理,而是蹙眉思忖片刻,这才抬头,“若说这杨奕是蝶,怕也不是我招来的。”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容信乍一听都没反应过来,正要询问,就见叶琬琰又道:“杨奕曾说过,当初他之所以娶之前那个叶琬琰,是因为你,后来废妃也是因为你。” “琰儿想说什么?”容信听的云里雾里。 叶琬琰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抬眸看着面前男子,这副眉眼她看了五年,岁月似乎尤为善待眼前男子,五年的时间,也没留下什么岁月痕迹。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叶琬琰说着,微微顿了顿,“其实,那个杨奕,或许喜欢的是你!” “琰儿胡说什么呢?”容信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或许是,最开始喜欢的是你!”对上容信夸张的表情,叶琬琰依旧神色淡淡地分析着。 “他是男子,我也是男子,难不成那杨奕有龙阳之好?可若是那样,他又怎么会喜欢上琰儿的?”见叶琬琰说的一本正经,容信难得也正了正神色。 只不过,他仍然觉得叶琬琰的猜测,完全是子虚乌有。 叶琬琰低了低眼,敛过眼底一瞬而起的情绪,这才又道:“又或许,他喜欢的不是哪个人,而是哪类人。” “哪类人?”容信越听越迷糊。 叶琬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全身画像。 杨奕不是喜欢男人或女人,而是喜欢那种战场厮杀,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感觉。 人们往往羡慕那些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而他一个自小体弱多病的人,最羡慕的应该就是拥有健康的体魄,像铁血男儿一样,在战场上挥洒热血。 所以,他才会对容信情有独钟,所以,他才会得知她奔赴战场后,对她的态度发生转变。 其实,他和容信是有着相似之处的,都是慕强之人。 只不过,自小被冷待无视的他,那份心思也因长久的掩藏变得畸形,最终将他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琰儿?”见叶琬琰想的出神,容信更是心下不悦,“想其他男人想的那么出神,看来为夫近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勤快!” 说话间,他突然扯开叶琬琰一侧腰带。 叶琬琰一愣,感觉到自己衣衫散开,她也没推拒,而是就势压低容信的脖颈,傾身吻了上去。 暗阁没有床榻,却有着几张楠木雕花做工精致的桌子,不过眼下,这些桌子承受了他们原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规律又有节奏的“咯吱”声,伴随着二人止不住溢出的呻.吟声,在静悄悄地暗阁里绘成一段羞人的乐谱。 好在这里除了他们二人,旁人也进不来,他们也无所顾忌。 摇晃间,叶琬琰半眯的眸子正好落在墙上那幅全身像上。 只见那人浑身泛着光,熠熠生辉。 ~~~~ 云华国五十年。 云华国皇后薨,皇帝容信宣布退位。 榕湖,司丘澄的老家。 这一年来,容信几乎走遍了所有与叶琬琰有关的地方,然后他发现,能与叶琬琰联系上的地方着实是少,这原本他最不待见的地方,竟也成了他追思的去处。 不为别的,只因叶琬琰每年都会收到从榕湖送过来的酸梅干,那是司丘澄母亲做的。 稍作打听,他便找到了司丘澄的老家。 只不过他却得到消息,称司丘澄于三年前便已离世。之后每年送到业涞的酸梅干,都是他托他的儿子送过去的。 容信怅然。 五十年过去了,曾经风华正茂的人都已相继故去,只留下他一人,看着世事轮回,想着那个人的样子,期盼着快些相见。 没了故人,他便也没了留下的必要,正要转身离开时,却看见院落一角,几个孩童正在嬉闹。 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是他眼角余光恰好看见其中一个孩童脖颈间露出的一块儿玉佩。 通体莹润的纯白玉佩,他只需一眼,便能认出来,不为别的,只因他身上也有一块,跟了他近五十年。 可是,这玉佩是司徒将军一脉的,当年那场政变后,司徒一家就被后来的皇帝灭了九族,这玉佩怎么会再次出现? “娃娃,你这玉佩是哪来的?”容信不由走近,蹲下身子问道。 男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一双眼睛水灵剔透,见突然出现一个老人问他的玉佩,他突然一把将玉佩塞了回去。 “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你不能看。”男孩儿说着往后退了退,似生怕容信抢了一样。 容信愕然,随后强压着心头焦急,打趣道:“传家宝?怎么个传家宝法?难不成价值千金?” 见容信笑的和善,男童似乎稍稍放了些警惕,这才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老者。 眼前之人虽已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气宇轩昂,哪怕他一个孩子,看了也能觉察出眼前之人定非普通人。 “你叫什么?”见男童只是盯着他看,不说话,容信又问。 “我叫司望追。”男孩儿脆生生地说道。
“司望追?”容信不由蹙眉,“司……” 沉思间,他突然急急问道:“你父亲,哦不,你祖父叫什么?” 男孩儿歪着头想了想,“司丘澄。” 虽然已经隐隐有所预料,可当真的听到时,他还是整个身子都抖了抖。 “这块儿玉佩,你祖父是不是也有一块儿?”容信疾声问道。 有一个不可思议又有些荒谬的想法突然在他脑中形成。 “是啊!”司望追点了点头,“父亲也有一块儿,父亲说,我们家族的男丁都会有这样一块儿玉佩,上面有我们的名字。” 司望追说着,从脖子中掏出玉佩,递给容信看,上面确实有一个“追”字。 容信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种猜测呼之欲出。 “你父亲可与你说过你家祖上的事?”容信又问。 司望追摇了摇头,“什么祖上?父亲没说过,父亲只说这块儿玉佩是我们家族的标志,不可以随便给人,除非……” 司望追说着,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似在回想。 “除非什么?”听司望追这么说,也不知为什么,容信竟起了几分紧张。 明明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人,如今古稀之年,却在一个七八岁孩童面前紧了身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