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朝星公主昨日在演武场上,身穿软甲,剑花舞动之下,满脸英气,寒若冰霜。 画面的最后,是四公主一脸怒气地摔了宝剑,大步流星地跨上一匹骏马,在校场上策马奔腾。 真正是沙场的木兰,巾帼不让须眉。 朝花这几次和朝星公主的会面都不算很愉快,以为四公主是个任性的娇女,和她姐姐三公主毕竟是一母同胞,性子应该仿佛,却没料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朝星公主听她这么说,似乎有些不满,“怎么,这又不是你第一天知道,以前还问过你要不要学功夫,你不是怕苦不愿意吗?” 朝花羡慕极了,“四姐姐,你的剑在哪里,使给我看看呗?” 现场观赏女侠舞剑的真人秀当真是求之不得,她四下环顾找石头,后悔没带上小马扎到桥上来。 没料到她这句话一出,朝星公主的脸色刹那间大变,“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剑。” 朝花茫然,难道刚才天眼的倍速开得太快,是自己看错了? 来不及细想,见寒梅从桥下蹑手蹑足走来,站在朝星公主身后不远处,冲她挤了挤眼。 朝星公主立刻警觉,猝然转身,满脸都是不悦,大声训斥,“主子不懂事,丫鬟也没有礼数?!” 寒梅平白无故挨顿骂,只得赶紧躬身作揖,“奴婢见过四公主。” “行了,我走了。”朝星公主不耐烦道,眼底生出几分厌倦。 等朝星公主的背影消失,寒梅摸了摸胸口,“公主,您以前可都是躲着四公主的。” 朝花挑眉,“为什么?” 寒梅直言道,“您说过,四公主她性格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话没说完赶紧捂住嘴,看了看身旁无人,才放下手,“卫大人在偏殿等着您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朝花凝视着四公主离去的方向,也许是她的寝宫,也可能是三公主的梦尧宫。 “四公主习武?”她没回答寒梅,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寒梅点头称是,想了想,把这段她从别的地方听来的陈年八卦道了出来。 十几年前,四公主的生母钱皇后溺死在皇宫后花园中心最大的碧花池里,当时,四公主是在皇后身边的,不过她那时候还是个两岁半的婴童,不懂得呼救,眼睁睁看着母亲沉了塘。 至于那一天为什么钱皇后会带着幼女独自赏荷花,到今日也无人知晓。 那件事之后四公主大病了一场,醒来以后人就开始有点神神叨叨,太医说她伤了元气,请了巫医进宫,又说她是被生母的怨灵缠身。 皇上担心年幼的她被邪物附身,就安排了宫里的武师教她习武,一是为了强身,也是因为相信习武者其身自带正气。 “她功夫很厉害吗?” “应该就是些基本功夫吧,奴婢也没见过四公主展示。”寒梅脸一红,吐了吐舌,在她心里,霜叶那种才是真正的会功夫,四公主学的最多就是花拳绣腿。 再说了,哪个武师敢让堂堂公主的千金之躯受伤,尤其是那个脾气乖张的四公主。 朝花低头思忖,实际上自己和四公主才更像同命相连,同样是幼年丧母,皇储的排位靠后,尤其比起那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萧琰。 不对,四公主上面还有个姐姐,身后还有母亲的家族可以依靠。 她耸耸肩,和寒梅走下桥,上了轿子,往偏殿处行去。 路上晃晃悠悠,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滚过,好像有几日没见到那个妖孽萧琰了,难不成那日他逃出皇宫,就此一别了? 恰好在这时,轿子停了下来,已经到了掌禁司的临时办公地。寒梅扶她下来,一抬头,她冷汗直冒,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偏殿的门口,站着一名身着官服的白胡子老头,老头的身边,长身鹤立的那位,不是萧琰是谁。 又是一身白衣,冰清之资,风骨卓然,美得雌雄莫辨,倾国又倾城。手握一把白色折扇,和那副画卷里还真是一模一样。 朝花皱皱眉,把心一横,走了过去,她就不信朗朗青天,狐狸精敢露出真相。 “卫,卫大人?”朝花尝试地喊了一声,假装没看见旁边冲自己低头作揖的某人。 自那天冷宫一别,还是在宫里第一次见萧琰,她忽然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卫大人慈眉善目,圆润的脸和鼓囊囊的肚皮看着像位菩萨,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笑容堆了满面,说话也是和颜悦色,“有些日子没见,五公主可长大了不少啊。” 朝花心头一阵轻松,看样子,先前的朝花并没有找过卫大人调查孙皇后被毒死一事,不然老头也不会一副好久没见的表情。 结果卫大人下一句话,就把朝花吓得脚下一打滑。 “上次见公主,还追着老夫非要调孙娘娘那一案的卷宗,老夫说了,卷宗封存了十年不好取出,公主还生气说要拔我的胡子。” 朝花的嘴角抽搐,这老头,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又或者,前任朝花公主和卫大人很熟?但知春的册子上分明没有这样写。 卫大人一脸慈祥地看着朝花,当年因为孙娘娘的案子,小朝花在人前人后也不顾及身份,扯着他的官袍不撒手,现在女孩子大了,也有了心仪之人。 他又侧目看了一眼萧琰,嗯,男才女貌,很般配啊。 萧琰躬了半响,也没见朝花公主搭理自己,索性直起身,淡淡地看了朝花一眼,她顿时觉得牙根痒痒,这货这么快就恢复了正人君子的假面。 只不过,那一眼让朝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带着一丝怜悯。 他怜悯自己? 心头一惊,就听见萧琰和卫大人告辞,“如有需要,大人随时召唤萧某即可。” 转身对着朝花又是一笑,朗月星辰,眉目含情,“朝花公主,您上次给萧某的诗,萧某已经评好了,有空您找萧某拿回?” 朝花的指尖都在颤抖,这家伙,这样子简直就是昭告卫大人两人有奸情。但他这句加了密的话什么意思?他要打算找自己私聊?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她淡定地说道,“麻烦萧先生明日来我宫里一趟吧。” 安排会面在自己的地盘,实在不行,就关门放狗,瓮中捉鳖,她想好了一会儿回去就把护卫仔细部署一番。 萧琰似乎一眼识破了朝花心中所想,笑容更加灿烂,“承蒙公主厚爱,萧某明日一早就去栖霞宫。”说罢拱拱手,扬长而去。
第二十九章第一案
朝花闭了闭眼,转身看向活菩萨,“卫大人,您找他聊什么?他有嫌疑是不是?” 卫大人赶紧摆手,“非也非也,萧公子是找出了一些大驸马的手函,交给下官比对字迹。” 朝花错愕,卫大人见她一脸疑惑,背着手缓缓走向大门敞开的偏殿,“五公主不是想找老夫问大驸马的案子吗,请跟我来。” 此时偏殿中只有他一人,另外两位同僚都下班了。 关于这一点,卫祀礼一直拿捏得很好,只要和其他官员同场办公,他总是最后一个从官府离开的人。 朝花跟着卫大人走进去,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一套茶具摆放在窗边醒目的位置,精致的黑瓷茶碗里还剩下点茶渍。 卫大人招招手,让她上前,乌木案几的正中位置摆着一张由碎片拼贴,粘在一张淡黄色宣纸之上,碎纸上拼出了几个字,“吾有罪”。 卫大人指着那张纸,沉声道,“这是在大驸马身边发现的,已经对比过手迹,确实是顾清和的亲笔字迹。” 顾清和,是大驸马的名讳,他就是当朝丞相的长子,年龄二十八,正值壮年。 遗书?朝花蹙起眉,正想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被卫大人眼疾手快夺了下来,“公主,这纸是我们拼了好久才复原的,要小心,小心。” 五公主仰头望天,心里翻了个白眼。 “卫大人,说这桩案子之前,我想问您另一件事。” “公主请讲。” “听说我母后之死,是您调查的。” “正是,五公主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有个疑问。” “公主请讲。” “我母后被毒死时是在盛夏,谁会在大夏天做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羹?”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然难住了卫大人。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出声。 “公主,这个问题,可能只能去问孙娘娘了。” 朝花看了看卫大人布满皱纹的眉眼,笑了笑,“可是死人不会说话。” 卫大人颇为动容,“公主,您可不能这样说话。” “卫大人,有些事,如果不想查,自然也就看不见听不到了。” 话中蕴含的深意,听得卫祀礼心头一跳,再看看朝花粉嫩的小脸,又觉得不过是孩子气的诳言,无需深究。 卫祀礼清了清喉咙,“孙娘娘的案子,老臣已经尽力,如果公主有什么不满,也可去找圣上,重新开启卷宗,再调查便是。” 朝花莞尔一笑,“卫大人,我和你说着玩的,十年了,我母后早就投胎了,还费什么劲啊。” 孙娘娘的那桩旧案,和四公主母后的死一样,充满了蹊跷,只是眼下还没到翻旧账的时候。 “卫大人,和我说说大驸马的案情吧,您年纪大了,坐着说。” 卫大人拿衣袖擦了擦汗,朝花喊侍女拿进来一张软垫,铺在凳子上,他向公主道了谢,缓缓坐下,把上月发生的第一案细细道来。 案发经过和之前知春之前所述的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只不过多了一些细节。 大驸马顾清和是丞相的长子,顾丞相对这个大儿子极为看重,加上他天资聪颖,自小就送入宫中陪伴公主读书,和长公主是青梅竹马,也算是在皇上眼皮下长大的。 他和长公主的结合就是水到渠成,所有人都没有意外。 顾清和当了驸马不能领官职,但文才韬略在朝臣中闻名,经常会在私下场合参与一些要事的商议,结交了不少官员,在百官中颇有声望,大家都拿他和先前女帝的贤内助相比,也算是翘楚了。 他和长公主育有一儿一女,对儿女和蔼可亲,对妻子照顾备至,可谓完美男人的范本。 在案发当日,他被父兄叫回丞相府,当时和长公主说了是隔日再回宫,但不知为何深夜又回来了。 “丞相没说为什么大驸马着急要回宫吗?”朝花问道。 “丞相说,那日他们讨论的不过是一般的朝事,吃完晚饭,大驸马就说要回宫。” “那之前为何大驸马又说要过夜?” “这……那话是长公主转述的,当时有婢女在场也听见了。” “那,大驸马从丞相府离开,就直接回宫了么?没顺道再……逛点啥?” 卫大人眼角的陈年老褶子抽动了一下,“并未。” “哦,那您继续说。” 大驸马回宫的时候,月上柳梢头,门口迎接的侍卫慌忙告诉他,长公主去了二公主宫里说话,问大驸马要不要去接长公主,大驸马说不用,就自己独自进了寝宫。 “这一段是侍卫说的?” “正是。” “那长公主是不是在二公主宫里呢?” “老臣问过二公主,二公主说确有此事。” 总之,大驸马说不用惊动长公主,侍从还是去报了,长公主第二日一早赶回来,待宫人推开寝殿大门,就见一具尸身悬挂于大梁之上,早就断了气。 朝花本来想问为何长公主得知驸马已经回宫,还是留宿在距离不远的妹妹宫里,一想,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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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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