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对上她发直的眼神,“怎么,你认识这金牌?” 霜叶点头,“知道,这蝴蝶是大都督的家纹,而且,公主,这帕子是四公主的啊。”她指了指手帕内里绣着的一株小巧的紫藤花。 这宫里有些公主是不太讲究的,例如五公主,有个外藩长大的娘亲。其余几位公主的亲娘都是出生于朝雾国的名门,吃穿度用上都有些讲法。 几位公主的贴身衣物上,也会绣上公主特别倾心的花样图案,以示区别。 像四公主朝星公主,衣物手帕上就会绣上紫藤花。 朝花若无其事地把帕子和金牌揣进罩衫的内兜,“别瞎说,这是我捡的,记住了?” 霜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忽然觉得鼻子下面有点痒,伸手擦了擦,彻底变成一只小脏猫,被五公主取笑了一番,两人回到了栖霞宫。 知春见着了,吓了一跳,“公主怎么回来这么晚,霜叶,你这是摔了?” 事不关己,朝花抿着嘴直乐,知春不赞成地摇摇头,快步上前,低头和她禀报了一声。 一个时辰之前,梦尧宫的主事女官彩凤已经把四五个宫女押去了西南侧的冷宫,然后专程赶来送了话,当时知春并没有告诉她朝花公主尚未回到宫中,找了个理由打发她回去了。 “彩凤说”,知春迟疑道,“三公主明天就会去找皇上赐死这几个宫女,望您早点去审。” 赐死?!三公主怎么会如此心急?朝花的心情陡然一落千丈,四五条人命,三公主说杀就杀了? “那我现在过去冷宫一趟吧。” 知春大惊失色,“那个地方,您晚上不能去。” 皇宫里关于恶鬼怨灵最多的传闻都发生在冷宫,一般人在大晚上都避之不及,哪有千金之躯非要在这个时辰上赶着去的。 朝花嗤了一声,那里要能出现女鬼八成就是萧琰扮的。想起萧琰,她又想起了那日两人见面的冷宫,踌躇了一下,转身问霜叶,“那西南角的冷宫,可是我上次去的那个?” 知春正拿着沾了水的帕子给霜叶擦脸,听她这么一问,霜叶扯下帕子,“对!是坤四所。” 好极了,正好亲自去检查一趟。朝花很满意,冲着内苑喊了一声,“那~我~就~去~冷~宫~了~!” 知春莫名其妙,“公主,您这么大声,是……?” 朝花晒笑着,她这是给某个吃饱了就睡觉的保镖发条在线消息。 知春拦住她,不许她立刻就走,先逼着用了晚膳,又在屋子里熏了艾香,对着她读了几遍佛经,给她换了一件正红色的宫装,身上上上下下塞满了辟邪的香囊和玉饰。 “你要不要给我绑几个大蒜?”朝花呵呵直乐。 “大蒜?”知春目光呆滞,霜叶在一旁皱起眉头,“那东西好臭,公主算了吧。” 知春打量了一番霜叶,把她又拉到了一边。 折腾了半天才启程去坤四所,路上,霜叶愁眉苦脸地问朝花,“公主,我能不能把这些劳什子摘了?您别告诉知春姐姐。” 知春给她在胸口上挂了一串大蒜,外皮都剥开了,最下面的大蒜上插了一枚狗牙,腰间还别上了一柄桃木剑,活像一个要去做法的崂山道士。 蒜皮到处飘舞,一波波蒜气逼人。朝花捂住鼻子,“摘吧。对了,我问你件事,你知不知道四公主平日和哪个驸马走得近?” 霜叶摘蒜头的手一顿,满脸骇然,“四公主?她,她,她哪个驸马都讨厌。”前一阵子出门行走江湖的时间久了,她说起话就不怎么注意遮掩。 在霜叶描述下,四公主是个恐男症患者,无论是姐夫们,还是亲爹皇上,她都是敬而远之,能绕道绝不靠近,唯有萧琰是个异类。 除了她姐姐的梦尧宫,她也不怎么去别的宫里串门,平日里不是去武场练武,就是去听萧琰的课。 朝花又想起刘大人说过,二驸马死的那日,一名嬷嬷说看见紫衣女子进入了二驸马的书房,还有萧琰提到那日四公主一袭紫衫,早早离开上书房,行色匆忙。 那紫衣女难道真的就是四公主? 如果不是她,四公主为何要埋起这块印着大都督家纹的金牌?这金牌又是她从哪里得到的?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钻进了朝花的鼻子里,她打个哆嗦,收起了心思,坤四所已到。 轿子刚一停稳,她利索地从轿子上跳下,心想着得赶快审完这几个宫女,再好好想一想怎么去劝一劝三公主,杀人是不可的,这帮宫女怎么也罪不至死。 而且三公主跳过掌禁司,动用私刑,这事要是被人利用了,估计也没好果子吃—— 嘶——!!!她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穿着绣花鞋的小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一股带着灼烧感的钝痛从脚腕炸开,迅速蔓延上小腿,脚一软,她就直直地摔倒在地上。 眼前的五彩斑斓霎时化成了黑,五公主就这样陷入了昏迷之中,听不见身边霜叶一声声急促的呼唤。 “公主?” “朝花公主?”
第三十五章踩了条蛇
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浮着,四周尽是黑暗。 她的眼睛好像是睁着眼的,又好像没睁开,像是在一块虚空之镜中,看不清一切。 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在她眼前一现。 “你,你一定要,查出真相。”那个声音非常虚弱,但语气执着。 “什么真相?”她疑惑道。 “一切,当年的,掩盖的真相。” “你说清楚一点。” “何潇潇,记住,你一定要找到凶手,查明那个真相……” 被人唤出那个遗忘了很久的名字,朝花吓了一大跳,散开的魂魄又再次聚在了一起,灵台开始清醒。 “朝花公主?公主?” 脑袋上好像蒙了一层纱,朦朦胧胧从远方透过来点声音。 隐约感觉到一种刺痛,从脚脖子爬上小腿,然后滞留在小腿上,那股痛慢慢得真实起来,朝花龇着牙刹那间醒了过来,是哪个家伙在掐她?! 努力地把眼睛睁开,下一秒,朝花又立刻闭上眼装死。 “公主,醒了?”萧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铁一般的事实。 朝花装模做样呻|吟一声,用手指抵住额头,骨碌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该死,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主。”霜叶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是奴婢失职,奴婢犯了大错。” 朝花眼前还有些重影在晃,等回过神,才赫然发觉脚边躺着一条蛇,准确的说,是条死蛇。 她张开嘴,用尽全力才压下了放声尖叫的冲动。 那蛇身的颜色和周围的泥土差不多,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蛇身细长,但三角形的蛇头比身体还粗,飞出去道旁老远,尖牙在月光下闪着光。 朝花哆嗦着,把视线重新移回到萧琰的脸上,才发现有黑色的血迹沿着他的嘴角滴下。 再一低头,见自己右脚的绣鞋被丢在地上,雪白的脚脖子肿得老高,上面还有两个小洞,残留了一些黑血。 身上披盖了一件男子的天青色外袍,朝花左右看看,估计还是萧琰的。掀开那件袍子看了一眼,纱裙的裙摆撩开至小腿,关节处被萧琰用腰带紧紧地捆绑了几道,是阻止蛇毒顺着血液流入心脏。 “我昏过去了?是你救的我?”朝花顿觉喉咙有些干涩,话也说得干巴巴的,“谢谢你。” 萧琰微微挑眉,眼中有异样的光闪过,很快又恢复了神色,“等会太医就来了,公主不用担心。” 说罢,猝不及防把朝花打横抱了起来。搞什么?朝花心跳加速,迅速低下头,任由头上直冒青烟,烤成焦炭的脸和黑夜混为一色。 萧琰一言不发地走回到步辇旁,把朝花轻轻放下,“这里离四公主的柔嘉宫最近,先去那边休息吧。” “你什么意思?”朝花立刻回神,用手指勾住他的衣襟,目光对上他眼睛,过度紧张后的声音微颤。 被蛇咬这事她暂时没空想是天灾还是人祸,但此刻萧琰让她去四公主那里休息,安的是什么心。
萧琰一脸无奈,“难不成你要在这搭个棚子,除了衣衫让太医给你诊治?” 噢,是这个意思。朝花佯装无事发生,抬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月亮好圆啊。对了,萧先生这么巧,也走到这里来了?” 萧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淡淡一笑,“纯属巧合,信不信由你。” 朝花心想,我信你个鬼,你出来遛蛇倒是有可能。 “对了,霜叶,把蛇带上,让太医看看,这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 霜叶暗自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命令侍从回去拣蛇。 萧琰冷冷地笑道,“公主恢复得很不错,看样子无需萧某担心,萧某就此告辞了。” “等一下!”朝花揪住他的衣角,“你我谈定之事,还有效吧。” 各自不打扰对方的行动,也不透露彼此的计划。 萧琰冷淡地拉下她的手,“萧某不才,也知道信用二字怎么写。” 朝花自觉没趣,扭过头,抓着霜叶耳语起来,萧琰直起身,默默地走到一角。 等朝花问了霜叶,才知道事情还真是像萧琰说的,和他没什么关系。当时她从步辇跳下去的时候,正好踩到了一条路过的蛇,结果自己被蛇咬了一口就昏过去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 这事发生得太快,霜叶只顾着一刀砍断了蛇头,再一扭头,就发现萧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朝花身边,一言不发,直接除了朝花的鞋袜,俯身脚面上把毒血吸了出来,啐在地上。 ·这股横扫千军的气魄,把霜叶吓得钉在原地,舌头打结,半天说不了话。 “我怕他不是好人,但知春姐姐之前又和我说,萧质子和您交好。”霜叶左右为难。 “没事,你没错,知春也没错。”朝花叹了口气,忧伤的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脖子,鞋子是穿不上了。 看来还是得找医生看一看。 萧琰所言不错,此地方离四公主的柔嘉宫最近,眼下回到栖霞宫反倒是浪费时间。霜叶遣抬轿的侍从赶到柔嘉宫门口送了口信,朝星公主听闻之后同意了,安排宫女给她们开了门。 朝花被人抬进去的时候,努力转动脖子,一看,发现萧琰已经走远了。 进了一处偏殿,躺在床上歇着,不一会儿御医到了,又过了一会儿,知春也赶来了。 朝花看着一群人围着自己大呼小叫,十分无语。御医检查完伤口,又看蛇,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剧毒蛇。 又说幸亏毒血被及时袪除,一抬头看见霜叶脖子上挂着的大蒜,伸手扯下一个,让宫女切成蒜片放在脚踝的伤口上,又用艾灸拔余毒。 太医又逼着朝花生吞了几瓣蒜下去,全然不顾娇弱的公主连连干呕了好几声。 知春赶紧递上熬好的汤药,庆幸道,“亏得公主有先见之明,带上了大蒜。” 朝花吃完一嘴巴蒜味,只觉得脑门芯突突直跳,托辞自己身上汗湿了要换件衫子,让知春送太医出去,顺道带走了一屋子的鸭子。 今天这件事实在太背了,她看了看放在床衾上的外袍,有些恍惚,萧琰真是巧合遇上了,顺手救一下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烛台上的烛花呲呲作响,朝花回过神,思索着是不是现在大喊一声秦九,这位显然玩忽职守的保镖就会出来。 门外脚步声响起,朝花一怔,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四公主款款走了进来,转身让侍女们先出去,自己端着一碗糖水,走到了床边,放在案台上,从上俯视着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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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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