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晃晃头,咧开嘴自嘲地一笑,自己真是傻,居然没想过这也是萧琰的计划。 刚才见到他的时候,天眼就开了,他淡定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准备好的信函,丢在铜盆里,用火折子点燃了,却在烧到一大半的时候又故意把火熄了,然后装作惊慌失措地起身,给外面拍门的衙役开门…… 这位影帝应该早就安排好后面的事了,怕反而是自己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天牢中,朝花从卫大人身边走过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几张半焦的信纸。 如果让她大胆地猜测,那应该是和大驸马来往的信函,不然也不会是卫大人来审他。 但是六公主的事……朝花的脸色变了变,如果萧琰不是刻意改了熏香,那么六公主之前接触他为何不会过敏? 她记得何潇潇的大学室友曾经在医院里做一次过敏源检测,那单子上起码列出了几十种过敏源,据说还能查几百种,就这样都还未必能测得出真正的过敏源。 萧琰能这么厉害?只是在香料里动动手脚,就正好押中了?难不成六公主这个过敏体质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倒是萧琰一早就安排好给她熏出来的? 朝花皱紧眉头,皇后因为六公主的发病而迁怒,这事可大可小,也许不是萧琰计划好的,他就算想逃跑,肯定也是希望自己有手有脚地离开。 又回头看了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还是要想个办法把萧琰捞出来。 走出天牢没几步,就听见张大人在身后叫唤:“五公主,欸,正好遇见了您,下官正在到处寻您。” 朝花站定转身,看着有备而来的张大人,猜出个七八成,故意问道,“张大人,您要去办案?” “正是,老夫想请五公主和我一同前去。” “去……哪儿?” “五公主说笑了,老夫还能劳烦您去哪里?当然是去四公主的柔嘉宫里坐一坐。” 眼前浮现出那张飞扬跋扈的脸,朝花不禁打了个寒噤,“张大人,您说现在有什么由头去找四公主呀?” 张三思正要回话,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看了看她身后的那座大牢,立刻明白了朝花的意思。 之前有萧琰指证四公主那日穿紫色裙装,匆匆离开上书房,辅以二公主宫中嬷嬷曾经见到紫衫女子的证词。 现如今,萧琰进了天牢,戴罪之身的陈词自然不足以为证。 朝花原本有些纳闷,这宗二驸马的案子不应该是主管刘大人更操心一些吗? 但刘大人明显是不愿意去招惹四公主的,这样一来,那条线索就要断。张三思这个罪证狂人,估计是想从这桩案子里挖掘线索,说到底还是托了她的福,因为掌禁司实现了卷宗共享。 就在那日她去给皇上汇报课业成果的时候,圣上顺口问了她几句案子的事,她也不以功劳自居,把案情分析了一遍。 皇上听罢喜形于色,夸她心思细密,又问她对掌禁司什么评价。 朝花确实受不了卫大人的草包,但又不喜欢在别人背后插刀,就婉转地说了一句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三桩案子息息相关环环相扣,如果三位大人能够共享证据,必然能够事半功倍。 圣上听完了,说她考虑周全,就顺了她的意,让三位大人共同开卷商议。 听说张大人刚一领完圣旨人就精神了,当即把另外两案的卷宗连夜誊抄了一份,带回去彻夜通读,照这样子,张大人是不怕得罪两位同僚了,一定要把查案进行到底。 “萧公子虽然暂时不能出面,但下官这里有一件证物,却可以找四公主问一问。” 张三思从宽阔的袖口中取出一物,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花梨木小盒,抽开来,里面摆放着一枚小巧的金簪,宝石和珠玉镶嵌其中,精妙地制成了蝶恋花的造型,只可惜花瓣摔碎了一些,看着不太完整。 “这是?”她疑惑地看着张大人,之前的证物册子里没这个东西。 “禀五公主,这是先前在三驸马书房里发现的,下官押下了这个证物,当时没给您看,因为下官当时猜测此物和那名与三驸马……的女子有关。” 省略的部分不言而喻。 朝花脸上风平浪静,嗓子眼里把老狐狸三个字囫囵了几圈吞进去,笑眯眯地等张大人说下文。 “不过嘛……”张三思见她不动声色,黝黑的面皮下渗出点红晕,“老夫很惭愧,犯了先入为主的错。”
第五十九章查四公主
这枚金簪是在案发现场被发现的,掉落在书桌附近的地面上,因此被断定和那名与大驸马偷情的女子有关。 因此三公主找掌禁司调走卷宗,说要关起门彻查梦尧宫内宫女的时候,这件证物便转交到了她的手上。 谁料到,三公主一见此物就勃然大怒,咬着牙下了狠手,动用了各种私刑逼供,这些事张三思并不知情,可到了最后,三公主派人归还卷宗的时候,单单扣下了这枚簪子,说是不用再登记进证物名册了。 当下张三思一听说,真的慌了,犹豫再三还是跑去找了三公主,说丢失了关键证物,他得在第二日上朝时当着百官的面向皇上请罪,到时候书房中的丑事就兜不住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要是三公主不归还证物,到时候朝上就不是家丑的问题了。威胁的话说到这份上,三公主不得不服,含恨让侍女拿出了那枚断簪。 “张大人无需再查。”朝云公主面露愠色,“这枚簪子是我的!” 啊?听到这里,朝花有些发懵,案发当日书房里有一枚属于三公主的金簪?难道是她在出发去寺庙找高僧之前,曾经到过书房? “那枚簪子并非是三公主掉落的。”张三思高深莫测,轻摇脑袋。 关于三驸马在书房暴毙的案子,张大人嘴上虽然一直没说,实则却对三公主起了疑心,尤其调查后发现这对夫妻暗中存了些芥蒂。以朝云暴虐的性子,如果抓住了三驸马出轨的实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当时听见朝云公主亲口承认这枚断簪是她的,张大人内心有些小激动,只不过在公主面前还是装作不动声色,双手高举接过首饰盒的时候,三公主的贴身侍女彩凤匆忙赶了过来,说了一条让在座的都大吃一惊的消息。 “这簪子不是朝云公主的?”朝花张口结舌,这反转来的也太快了。 张三思解释道,三公主最初见到那金簪,想当然地以为是驸马拿着她的首饰去讨好新欢,心肝寸断,也就没仔细检查。 三公主爱美,各种头饰不下百余件,首饰戴了一次便收起来。幸亏贴身女官彩凤为人心细,翻出了厢房中上锁的箱笼,发现那枚完好的簪子还躺在其中。 将两枚簪子摆在一起就能看出不同,三公主的那枚因为长时间不佩戴,依然如新,而断掉的簪子略显陈旧。 “所以这簪子是……”朝花立刻反应过来,是三公主同胞姐妹,四公主的! 张三思从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猜了出来,也就不继续卖关子了。 “这簪子是两位公主的母后在生前所制,一式两份,花蕊的颜色略有差异,只因这枚簪子摔碎了,三公主第一眼没发觉,这枚不是她的,而是四公主的。” 天啊。朝花揉了揉眉心,四公主这是先去见了三驸马,又去找了二驸马?!她还专门挑姐姐们不在的时间去。这哪里像是恐男症患者?简直是个姐夫打卡狂。 “五公主,请吧。”张三思客客气气,朝花也不好推辞,回头看了一眼冷宫。她相信萧琰足以应付卫大人那个草包,先去查案要紧。
两人边走边聊了起来。 “张大人,三公主知道这事之后,没什么反应?” “恕下官无能,当时只着急取回证物,没注意观察三公主的反应。” 张大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刚直不阿。 朝花叹了口气,张大人也太板正了些,如果是她在现场,肯定会仔细查看朝云公主的微表情。 张大人还是不擅长聊天,走着走着就又沉默下来,路上也没什么风景,朝花干脆在心中把第二案的案情捋了一遍:案发当日的早上,三公主出宫找高僧祈福,三驸马遣散了服侍自己的宫人,独自留在书房中。 然后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招来了相好的对象,两人颠鸾倒凤之际,被凶手闯入书房刺死,又砍掉了头颅。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任何人目睹,也不知道那名凶手是怎么闯进去的。 现在还知道了,四公主也曾经进过二驸马的书房…… 等等,她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两具尸体吗?凶手留着那名相好的女子做什么?还多个目击证人,又或者人已经被杀,只是尸体被抛到别处没有被发现?那女子十之八九是宫里的人,但眼下并没有报失人口。 那名女子会不会就是凶手?!或者是四公主……又或者那名女子和四公主是同一个人?! 朝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相比这种可能,她宁可相信四公主是凶手。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张大人说了一句,“到了。” 柔嘉宫从外面看起来,和三公主的梦尧宫宛若双生,据说这两处宫殿是钱皇后在生前找工匠帮她们姐妹画好的图纸,希望两个孩子不会觉得自己偏心。 三公主比妹妹大了两岁,就在四公主两岁多,三公主不到五岁的时候,钱皇后一日傍晚在赏花时失足跌落碧花池,溺水而死,留下了一对姐妹花。 朝云公主出落成一个大美人,性格张扬外向,妹妹朝星却相反,极为内敛。而四公主自母亲死后性格越发古怪,连姐姐也不太喜欢她。 而且这对姐妹似乎对皇储的身份都毫不在意,也无心争夺皇位。 知春一直远远地跟在朝花公主和张大人的身后,眼见他们二人停下了,快步上前,拿出宫牌,拍了拍柔嘉宫的宫门。 里面有人应了,拉开半扇门,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五公主宫里的女官,再一看她身后的朝花公主,赶紧走出来把大门全部拉开。 “参见五公主。”守门的宫人端正地行了大礼。 “四公主在宫里吗?”朝花脚下没动,上次跨进这道门槛时,她还是被人抬进去的,多少留下了一点阴影。 “禀五公主,我们公主去练功了,还没……”话音还未落,那宫女的脸色一变,赶紧朝着朝花的身后迎了过去。 耳边一阵疾风带来了熏香的气味,朝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四公主回来了。 朝星公主恰巧今日也穿了一身紫色裙衫,裙裾飘飘,原本脸色就略微显得不快,等看见门口的朝花和张大人,脸拉得更长了。 “张大人,何事来访?” “禀四公主,下官有个东西请您辨认一下。” “拿出来。” “这,四公主,在这里似乎不妥。” “怎么,你还想进柔嘉宫?” “下官倒不是这个意思……” 朝花看着四公主刻意避开自己,只和张大人搭腔,也不生气,就站在一边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 正好在这时,四公主身边的侍从赶过来,停在她身后,垂下的手中有一个红木制成的食盒。 食盒?朝花眉心一动,扭头看了一眼之前四公主过来的方向。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四公主和自己一样去了天牢,看她这副沮丧的样子,估计是因为卫大人在里面审案让她吃了个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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