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刘如海刘大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朝花公主坐在茶室里,神色一怔,赶紧冲她作揖。 他是被卫老头派人叫过来的,以为是找自己喝茶,没料到在这里见到了五公主。 卫大人也不招呼他坐下,端起了资深主管的架子,“刘大人,最近你在卷宗上新添的调查结果,可曾和五公主说起?” 刘大人汗颜,“还没有。”那是他在调查宫人时的新发现,多亏了朝花之前给他提供的思路。 最初朝花猜测二驸马在沐浴时中毒的原因,是特制的加热材料被人动了手脚,刘大人核实了并非如此,之后有一天,朝花公主声称自己在沐浴时忽然灵光一现。 栖霞宫的女官知春几个每次在沐浴后会用精油帮她按摩,她就想到如果在精油里混入麻药或者带毒性的药剂,是不是就可能进入到二驸马的皮肤之中?如果是这样,皮肤里的麻药含量就会超过血液里的。 那时她还没和张大人结盟,想到了这个可能后,雀跃着跑去找了刘大人,有理有据地说了一番,说完后还兴奋地举起手,和刘大人隔空击了一掌,搞得刘大人一惊一乍的。 但事实证明,她说得正中红心,尸体背后的皮肤里果然有麻药残留。 刘大人做事温吞,拖了几日又开始排查二驸马宫中负责沐浴的宫女。但就在他找到那几名宫女的时候,几人忽然离奇死亡,死因全部是中毒。 刘大人又喜又愁,喜的是案情有突破,愁的是证人又死光了。 他正想再找朝花公主一起分析分析,却没料到被张大人捷足先登,他倒是识趣,把卷宗统一交给了卫大人和张大人,大家共同分析,共同结案也好。 刘大人没什么野心,能按时告老还乡就行。 “所以你在卷宗中所写之事,是五公主指明的方向?”卫大人目露精光,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慈眉善目的好人菩萨。 刘如海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两位大人在她面前谈的是哪件事,朝花听不懂。她不知道的是,刘大人更新后的卷宗被卫大人看完就扣留了下来,并没有再交给张大人过目,张大人没看见,她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但看着卫大人一副手握关键牌的样子,她心中顿觉不妙。 “请问五公主,如果你不是主犯,如何知道宫女们在精油之中下了毒?” 又来?!朝花一听卫祀礼这个说话的调性就知道了,卫大人在怀疑她监守自盗。 她沉默了很久,真心不想和卫大人说话了。 卫大人不是糊涂蛋,这一点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确实轻了敌,卫大人是某位大人物布下的最后一步大棋。一步把她推向凶手位置的杀棋。 三个驸马死了,三个公主疯的疯,傻的傻,伤心的伤心,现在四公主也被杀了,再除掉她,获利最大的那个,就是幕后的黑手。 朝花自嘲地一笑,搞半天这还是一出宫斗剧,自己终究是个炮灰。 见她沉默不语,卫大人粲然一笑,眼中精光闪过,“公主,老夫相信您一定有苦衷,不如……” 不如个大头鬼,这是让她再多扯出几个共犯啊。朝花呵呵笑着,“卫大人,我猜出了凶手作案的方法,不等同于我是凶手。” 话说得犀利,逻辑上却没错,卫祀礼被她这句话呛得哑然,勉强挤出个笑脸,“公主,您言重了,下官从来没有觉得您是凶手。” “哦?”朝花扬起眉,朗声说道,“我还以为卫大人已经又找出什么证据,想让我交代些什么呢,卫大人总不会是请我来喝茶,共同商讨四公主的案情吧。” 果然,卫祀礼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下官想请问五公主,昨日夜里,您在何处?” 朝花很淡定,“我当然在自己的宫里。” “真的?” 朝花目光平静地点点头,实则心头一通乱跳,因为她确实说了谎。 昨夜她出宫了一趟,没有惊动任何人,所以连寒梅也不知道,她是去和秦九见了一面。 自从她察觉到寒梅的身份有些问题,就在暗中给秦九留了张条,约他在宫外相见,自己保证不追究他摸走金牌之事。 直到昨日午后,秦九才给她传来回音,约好了地点和见面的暗号。 她在霜叶的掩护下,靠着萧琰告诉给她宫中的几个暗桩,深夜出了趟宫。见了秦九,找他问了一些情报,最后不动声色地问他能不能从天牢里偷出一个大活人。 秦九听到她这个要求当场目瞪口呆,说能否多给他几日,思考一下人生苦短,再盘算一下皇榜挂满城墙,被全国捕快悬赏追杀的生存机会有多大。 简单来说,就是没同意。 朝花倒也不勉强,之后想起萧琰已经被转移到了掌禁司的牢房里,就让他好自为之,顺道讨回了那块金牌。 秦九打死不承认自己知道这金牌的真实用途,朝花没空管他,紧赶慢赶,赶在鸡鸣之前回到栖霞宫,洗洗脸就睡下了。 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但卫大人敢这么当面质问,自然是依仗了栖霞宫里那个给他们通风报信的线人。怕不只是栖霞宫,而是五位公主的宫里都有这位的线人。 能只手遮天,只不过是因为权势滔天而已,不然这天哪是那么容易被遮住的。 卫大人背后的主使,就是皇后娘娘,这已是一张翻开的明牌了。 皇后虽然口口声声说流夕公主无心皇位之争,改了大名,却暗中用朝华宫的名号留有余地。 每一桩案子都有被收买的宫人,只不过收买他们的,也许是帮着皇后做事的内务司。谁是杀人犯不重要,把几桩案子的指向对准了前朝诅咒,让朝堂上人心惶惶,借机重新洗牌。 扳倒大驸马,丞相倒台了,杀了二驸马,大都督无心职守。 娘娘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铲除亲闺女登基皇位的障碍啊。 朝花叹了口气,只可惜她还没查清后两桩案子的犯罪经过,而且四公主的案子皇上居然又交给了卫大人,估计这桩案子是石沉大海,再也查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听见卫大人又问了一遍:“哦,公主昨夜当真在自己宫里,没有外出?” “真的。”朝花面不改色,她和秦九见面的地方十分隐蔽,没有目击证人,打死她也不会认。 “可是下官调查到,昨天公主好像离开了栖霞宫啊。” 卫祀礼胜券在握,悠悠地端起了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朝花正要作答,就看着门外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张大了嘴巴。 萧琰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掌禁司的囚服,神情一派从容,“卫大人,公主昨日是到掌禁司的狱中来探萧某了。” 一句话,吓得朝花小魂儿都飞了起来,顺道惊了卫大人喷出一口热茶。 在萧琰的身后,张大人探头探脑地伸出头来,“卫大人,不好意思啊,昨晚上五公主托了微臣,帮她和萧质子见一面,大牢里空气不好,您也是知道的,微臣就让拙荆陪着公主,在我府上和萧质子见了面。” 听这一唱一和,朝花的嘴角忍不住抽了起来,满头黑线,私会啊两位大哥,自己黄花闺女的名节不要了吗?! 卫大人显然也没想到公主会选择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应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张,张大人,这事可做不得假,您所言可真?” 他的线人只是说朝花公主于夜间离开了栖霞宫,人不知所踪。如果是去幽会情郎,不告诉宫女也说得过去,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张三思一脸诚恳,“下官这人,就是说话不懂变通,这,这,是不是给五公主惹了麻烦了?” 朝花扶额,张大人这个演技实在没眼看。 “萧质子,”卫大人微微眯起眼,眼中精光闪现,“麻烦阁下把和公主相见的细节都说与老夫听听,越细越好。”说着,又顿了顿,“还请公主回避一下,稍后老夫会在内殿和公主继续聊一聊。” 朝花缓缓地扭头看了一眼萧琰,咬住了嘴角。卫老头的意思,应该是让他们分开录口供,然后比对二人所述细节是否一致。 在没有和萧琰事先通气的情况下,她实在没有信心,编出一模一样的细节。 “卫大人,下官已经让萧质子把口供做好了。”张三思不急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卷供词,手腕一抖,展开了,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 “昨日亥时,我被张大人的衙役带到了大人的府邸,在后院中与五公主相见,在公主身边,陪着她的侍女和张夫人,我二人在月下互诉衷肠……” 朝花的小脸顿时沉得像锅底。 “公主昨夜穿着……” “等等!”卫大人出言打断了张三思,阴恻恻地看着她,“麻烦请五公主告诉本官,您昨夜出宫的穿着打扮。”
第七十九章圣旨到了
朝花的视线在半空中和张大人噼里啪啦交战一番,张大人丝毫不为所动,龇牙一笑。 摸不准老张的套路,她干脆实话实说,一边瞥见张三思把手中的卷宗呈给了卫大人。 围观了这一幕的刘大人在旁边呆若木鸡,被张大人推搡赶出了小院。 卫大人举起袖子擦了擦汗,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卷宗上连一个字的描述都没错,萧琰要不是亲眼看见过,就是亲手帮公主穿上了。 “公主你昨夜带着出宫的侍女是?”卫大人不死心,继续盘问。 “霜叶。”这个名字一出口,电光火石间,朝花就知道张大人的信心是哪里来的了。 “那下官要请霜叶女官来这里一趟了。”卫老头哼了一声,让亲信拿着他的手牌进宫去了。 “霜叶……”他口中念了几次这个名字,眉头蓦然舒展,气定神闲地抬眼看着张三思。 “张大人,我听说您有个远亲,在宫里做事啊。” 张三思立刻面露嫌弃的神色,鄙视二字刻在朝天的鼻孔中,“卫大人,我可没有亲戚,那种见不得光的下贱之人,下官是万万不会相认的。” 一句话,既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又暗戳戳地讽刺了卫老头。 卫大人脸上青红交错,他倒是确实听说过,张三思当年是如何亲手打瘸了妹夫的腿,这么大的深仇,人家的私生女没道理给会他卖命。
“昨夜公主回宫的时候,可有人证?”卫大人脸皮厚过城墙,眼下已经绝无可能和朝花再上同一条船,当然只能把她捶死,自己才好和皇后娘娘交差。 他一直在宫中左右逢源,哪位皇储也不得罪,却在最后的关头选择助皇后一臂之力,就是因为对几位公主都没有信心。 姜,必须是老的辣。 朝花的嘴张了张,心里犯了愁。 这下麻烦了,原本就是不惊动任何人的出入宫,现在反而需要有人证来证实她回去的具体时间是没有作案机会的,况且她不知道四公主死亡的具体时间,随口扯一个回宫的时间,反而会和萧琰的证词对不上,要是说真实的回宫时间,又会连累萧琰的线人。 真是左右为难,她选择了最保守的策略,笑而不答。 “卫大人。”霜叶的声音在茶室门口响了起来,“昨夜公主是化装成宫女和奴婢一起出的宫,您可以去门卫那里查档,子时刚过,是不是有两名内务司的宫女进宫记录。” 朝花倏地松了一口气,有这么多队友打掩护,自己要是再斗不过这个老狐狸,实在说不过去。 卫大人捋了捋胡子,还真是找不出来什么破绽,这个时辰对不上四公主的案子,朝花也就完全没有了作案时间。再说他又不是公主的亲爹,管不了女儿和情郎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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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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