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件事如果能让皇上知道,倒是可能会令他对朝花公主生出几分厌恶,也不算是坏事。 毕竟,朝花只要没了继承权,就不再是皇后娘娘的心头大患,自己也犯不着逼人上绝路。 心中一阵翻腾,卫祀礼清了清喉咙,“看样子,公主确实和四公主的案子毫无瓜葛。” 朝花一愣,卫老头这么快就放过自己了? 他瞬间又变了口风,“但公主深夜出宫,和萧质子私会一事,下官必须如实地呈报给皇上,望公主不要责怪老夫。” 这是打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动摇皇上对自己的信任了。 她立刻就明白了老头的策略,朝雾国的国君需要以德服人,自己这种行为算是有伤风化,私德有损,很可能就会立刻剥夺她皇储的资格。 萧琰一直低垂的头忽然抬了起来,眼底露出些焦灼,朝花迅速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人,我可以和您一起去见皇上,四公主这案子,我还知道一些别的线索。”朝花勾起嘴角,展开一个美丽的弧度。 张三思倒吸了几口冷气,朝花这副神情,是打算破釜沉舟,重新拿回控制权了。 四公主已死,关于她身世的秘密只会影响一个人,就是迄今下落不明的大都督。高家握着兵权,眼下绝不是一个能和大都督翻脸的好机会,只怕皇上反倒会对朝花提供的线索如获至宝。 毕竟,钱皇后故人已逝,而大都督私通表妹,给皇上戴绿帽子的把柄如果落在皇上手上,将会是兵权更替的绝好筹码。 五公主啊五公主,果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她嘴角漾起的笑容让卫祀礼不寒而栗,这个朝花公主太可怕了,怎么能如此快地将局势扭转,反客为主。 卫大人暗暗后悔,自己和她为敌是不是一步昏招。 “走啊,卫大人?”朝花挑起眉,她最喜欢趁胜追击。 衙门外传来一阵绵长的马蹄声,“圣旨到~~~~~~” 这一声如平地上乍起一道惊雷,卫大人从凳子上滚了下来,扶了扶冠帽,丢下朝花一众人等,冲到了外面,官袍一撩,扑通就跪下了。 “臣,卫祀礼,领旨。” 前来送旨的主管似笑非笑,“卫大人,这道旨不是对您宣的,您且稍安勿躁。” 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光彩夺目的少女不慌不忙地迈过门槛,冲他浅浅一笑,对着皇旨行了个礼,目光坦荡。 主管立刻毕恭毕敬地宣读起圣旨来,“四公主的案子,皇上决定交由五公主全权负责,钦此。” 朝花微微一笑,接过了圣旨,口中称谢,送走了传话的人。 站在门口,扬起下巴,远远地冲着霜叶点了点头。 昨夜她拿回了金牌,一入宫就重新裹进绣着紫藤花的手帕里,交给了霜叶保管。告诉她一旦自己要是出了什么情况,就想尽办法把这东西送去御前,告诉皇上这是她在四公主那里发现的证物。 那东西是半块兵符,这么大的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那时候她就是为自己安排一步后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辛苦了霜叶马不停蹄地在宫里帮她张罗着一切。 “我要回宫里去复旨了,卫大人你要和我一起吗?”她语气轻快,似乎对之前卫祀礼的逼问毫不在意。 卫大人圆滚滚的下巴颤了颤,咽下几口唾沫,“五公主,下官就,就不和您一起了,下官还要专心调查大驸马结党营私一案,皇上还等着我结案呢。” 朝花抿嘴笑了笑,“那好啊,那我就和张大人一起去了。”一转身,“喊上刘大人也一起吧,让他把新查出的线索在路上和我说一说。” 张三思立刻去传话。 刘如海一听说这个安排,心中乐开了花,慌忙从卫大人那里讨回了卷宗,屁颠屁颠地上了马车,跟在公主的步辇之后,三人乘着两辆车扬长而去。 卫祀礼眯起眼,一抹阴鸷从眼中一闪而过,转身回了衙门。 “公主,您是打算和卫大人……”张三思看着朝花,问出了口。 朝花没说话,目光定定地看着街道上一间还没开张的酒肆,门口有几个伙计正从马车上往店铺里运货。 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动作却没有懈怠,青天白日,人人都为了生计忙碌。 “我觉得,不管在什么岗位上,尽职尽责,问心无愧,是人的基本职业素养。” 张大人愣了愣,“公主,您这是打算……” “不,我现在什么打算都没有,先把这几桩案子破了。” “您当真打算和那位……”张三思叹了口气。 这事没什么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皇后敢谋杀皇储,不过就是赌了一把,成王败寇,只要六公主顺利成为皇位继承者,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改朝换代,史官笔下还是太平盛世,不会有人去扒太后当年做过些什么。 五公主无论愿不愿意,只要卷入了皇储之争,总是要和皇后娘娘一争高下。 “张大人,我要先查案,等到凶手被绳之以法,我们再往后面看。”朝花面不改色。 张大人越发佩服起五公主来,小小年纪泰山压顶这么大的事也不害怕,果然有帝王之相。 “对了,萧公子他?”朝花犹豫了一下,问了出来。 老张的眉毛跌了一下,“五公主放心,我让人把萧质子又送回牢里了。”心中嗟叹一声,女子啊,还是不能心有所属。 朝花点头,“张大人定要护他周全,我答应过他的事,一定要言而有信。” 张三思唔了一声,又问了见圣上应该如何应对,两人合计了一番。进了皇宫,结果皇上只召见了五公主,张刘两位大人只好在殿前候着。 汉白玉石阶上的侍卫森严,他们二人也不敢私下嘀咕。 朝花独自一人进殿,看着龙椅之上的皇上,恍惚间有一种隔世的错觉。她怎么会如此天真,天真到以为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父亲,和丈夫? “小五。”案台上燃着安神的香,皇上的脸在白烟之后若隐若现。 “是,父皇。”她把头低了下来。 “你派人送给朕的东西,朕看到了。” 朝花不说话,等着皇上问她,结果皇上一直不说话,等得久了她慢慢抬起头,“那东西,是四公主从二驸马那里拿到的。” “哦?” “至于二驸马为什么会给她这个东西,女儿不知。” “你破了第一案,卫大人和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谢父皇。”她又俯下身。 “不过这后面两桩案子,你还要查吗?”
第八十章反客为主
朝花缓缓起身,“父皇,您说错了。” “唔?” “不是两桩案子,是三桩。”她故作天真地数了数手,比了个三出来。 “三桩?”圣上揉了揉额角,“这……星儿这桩案子,还是交给掌禁司办吧,我担心你的身份会有诸多受限,到时候查出来点什么,或者查不出来什么,都不好。” “唔,女儿听从父皇安排,不过女儿可以提出一个请求吗?” “说。” “这案子,能不能不要交给卫大人。” 听她这么直接说出来,皇上叹息着,“小五啊,你年纪轻,看不透一些事。” “女儿是觉得,查案子,还是要交给一个尽职尽责的官员,除非……” “哦?除非什么?”皇上笑了笑,一脸宠溺。 “除非,圣上不想知道是谁杀了四公主。” “胡闹!”圣上的脸色陡然转阴。 龙颜大怒,朝花并不害怕,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凶手和真相即将呼之欲出,皇上此时还要找卫大人,是不是就想让他稀里糊涂草草结案? 之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像卫大人这样的糊涂蛋,连她都看得出,圣上当真有眼无珠?她不信皇上这么多年保着卫大人屹立不倒,是因为他能破案。 想通了这一层,浑身一颤,寒从心底来。 “父皇,您有没有想过,凶手连四公主都敢杀,也许明天死的就是我了。”她委屈地仰起小脸。 那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唇角微微向下,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皇上顿时胸中充盈着满满的父爱,如今朝星的身世成谜,死的又不明不白,但无论如何已经破了预言中关于六星的凶兆。既然四公主有可能并非他的亲生骨血,如果让朝花公主查出幕后真凶,算是成就她个人的大业了。 “父皇这就帮你加强栖霞宫的宫中守卫,再给你调派暗卫……” “爹爹,”朝花打出张亲情牌,又把格局拔了拔,“这贼人胆敢在皇宫内行凶,目无王法不说,根本无视皇权,要不把凶手抓出来,怕百姓更加不相信官家的威严了。” 圣上蹙起眉,“小五,你就这么不相信掌禁司的办案能力?” “我是信不过卫大人的办案能力。” “其他那几位都资历尚浅。” 朝花倒吸一口气,刘大人张大人怎么也是三十多奔四十的人了,这还叫资历尚浅,难道非得熬到半截身子入土,才叫德高望重了? “女儿以为,这按资论辈吧,不能作为对于官员的政绩评估……” “哦?” “因为有的时候吧,一些资深的官大人反而不愿意做出些成绩,总还一直占着位置,岂不是让下面的人没有机会出……出……” 话戛然而止,她倏地闭上嘴,这话好像踩到了面前这位本朝最资深的天子大人的雷。 皇上不以为然,反倒鼓励起她,“小五,朕觉得你长大了不少啊。” 这话听着有些指桑骂槐的味道,是嫌弃自己长得太快了? 朝花的额头涔涔地冒冷汗,咬了咬嘴唇,“父皇,我想查出凶手,至于这个凶手要怎么办,如何办,可交由父皇处置。” “哦?”皇上眉头一紧,“你不是说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吗?” “是!”她慢慢抬起头,眼底重新聚起光芒,“只要律法没改变,必须得是杀人偿命。” 圣上的脸微微一僵,“朝花,作为皇储,循法重法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有些事……” “女儿知道,有些事要从长计议。”她抿起嘴笑了笑,“至于哪天杀,可以让皇上定。” 事到如今,她算是真的想明白了,自己小看了卫祀礼。卫大人不仅不是草包,而且将圣上的心思揣测得一清二楚,怕是他经手的每一件宫中的案子,都藏着一个不能见光的凶手。 圣上轻轻颔首,“好,这朝星的案子,就交给张三思办,你来负责监理,查出什么先和朕说一说。” 朝花松了口气,行了礼正打算退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四公主的大丧,还是交给内务司办吗?” 一句话宛如投入水中的石子,在皇上的脸上激起阵阵涟漪,瞬间被浓重的悲伤席卷。 “办!告诉内务司,给朕隆重地操办!” “可是,”五公主歪着头想了想,“下个月就是百年大典……”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知春的丧事被压了下来。京都的御守大人在年初出了条规定,为迎接朝雾国的百年大典,京中任何百姓不得设灵堂、陈棺材、兴丧事。 有钱人还可以把尸体抬去周边的郡县,该怎么出殡就怎么出殡,穷人只好随便找个土包把死去的亲人埋了,还不能声张,一旦被官衙发现,要缴纳高额的罚金。 朝花当时一听就勃然大怒,说这帮京城的官员简直乱来。霜叶答道,说倒也不是皇上下的旨意,只是御守大人觉得宫里连驸马们的丧礼都压着没办,那普通百姓家的丧事是决计不能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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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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