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有问题。”朝花据实相告。 “唔。”萧琰侧目。 朝花歪着脑袋,显得十分困惑,“二驸马身亡,就是精油里被加入了一味特制香料,无色无味,四公主又中了迷香,衙役试验过,那香里混的东西会让人丧失味觉和嗅觉,喉咙水肿不能出声,可是这些香料在朝雾国并无生产……” 萧琰直起身,“公主是否是想起了……” 朝花点头,她想起了大驸马身边那个高姓侍卫家中藏着的香料,那时萧琰被判入天牢时,也有一条怀疑是某味来自雪国的香料与他有关。 还有那名来自靖国的奸细林静浊,住处被掌禁司仔细查过,家中也有制造迷香的香料,成分可疑。只可惜还没等问到这些东西的来源,她就在天牢里自杀了。 这些带着毒性的香料都来自他国,配比复杂,这凶手从哪来的这么多罕见香料,就算是皇后,宫中也不可能备这么齐全。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朝花满眼疑云丛生,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十分抢眼。萧琰默默伸出手,拉着她的小手,捂在掌心,嘴唇微开—— “我……” “公主,公主!”霜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公主不好了,皇上病了。” 什么?!朝花一惊,从萧琰手中抽出手来,“霜叶你说清楚,皇上怎么病了?” 萧琰看着空空的掌心,怅然所思。 霜叶赶紧答道,皇上在昨夜忽然头风发作,晕倒在榻上,太医连夜会诊,可是才下了点清热的药,皇上一服下又喊胸闷,吓得太医们不敢轻举妄动。 只等熬过了一宿,皇上才起了些精神,就遣人来传五公主去殿上。 “我,我去看一看。”朝花心中有些乱。 “公主,”萧琰沉吟片刻,倏然出声,“本来这次来,萧某是想告诉公主,我得离开了,如今……是真等不了了。” 今日几次入宫他都是封了五公主的诏,穿着一改之前的白衫,着墨色长袍,头发用碧玉簪束起,脸上的笑容多了些,眼角弯弯,双目含情。 听他这么一说,朝花错愕地回身看了他一眼,差点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吸进去。赶紧深吸几口气,摸着胸口,“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如今宫里乱,萧琰要是这时候离开,不会被人注意,确实是个好时机。一想起他在这里蛰伏了十年有余,朝花觉得心疼,可是听说他即刻要走,又舍不得了。 “萧某也不知道。”萧琰的笑容消失了,垂下眼眸。 朝花盯着他,才发现他的左眼皮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只有垂下眼睛的时候才能看见。 抿紧嘴唇,宫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她咬了咬牙,“你的事情重要,你先走,我,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我,我再……” 萧琰抬眼,温柔地笑了一下,“公主,也许我们的缘分就止步于此,也许是萧某的福气不够,还是希望公主能够心想事成,告辞了。” 眼角淡淡泛红,眼中有波动闪过,很快压抑了下去,又恢复成冷清疏离的样子。 他这副样子,很像朝花醒来后第一次见的模样,但又有哪里不同。 朝花心里什么地方抽了一下,有点疼。 萧琰见她没说话,也没勉强,点了点头,转身一跃而起,消失在宫墙之上。 听见有人喊她,朝花茫然地回头,看着霜叶拿着披风赶了过来,“公主,内务司的人催得急,您……” “走。”抓过披风盖在身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那个人,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手指攥紧了领口,跨出了宫门,门外等着的内务司总管面带忧色,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公主,皇上等着呢。” 蓦然,栖霞宫的后院半空中,不知从哪里惊起几只小鸟,扑棱着翅膀,天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公主,快点吧。”总管佝偻着腰,把朝花请上了轿子。 匆匆,一行人赶到了皇上的寝宫之外,下了轿子,朝花看见殿门口有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 之前在皇后宫里吃过亏,朝花就记下了,这位嬷嬷不是一般人,听说不仅是皇后的乳母,而且之前是太后手下的女官,还曾在内务司任职,对宫里的规矩烂熟于心,熟悉宫里的老人们。 老太婆虽然低着头,还是忍不住焦急地探身往殿内凑近,似乎是想听清里面的动静。 朝花没吭声,停在门口,等总管进去禀报。嬷嬷见到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躬身行了礼赶紧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功夫,皇后娘娘走了出来。她身着常服,头上没戴后冠,脸上的脂粉很淡,看起来有几分憔悴。见到朝花对她行礼也没停下脚步,用帕子掩着面,嬷嬷伸手搀着她,匆匆下了台阶。 朝花听见寝殿里传出唤她的声音,垂着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阳光之下无数灰尘飞舞,龙榻上倚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父皇。”唤了一声,怔住了。虽然她有心理准备,见着那么一张苍白的脸和深凹的眼窝,还是吃了一惊,“您,您还好吗?” 听说皇上是突发头风,也就是偏头痛,只不过过了一晚而已,怎么就熬得好像快要燃尽的油灯? 皇上摇了摇头,招手让她靠近一点。 “小五,朕想问问你,有什么心愿吗。” 朝花愣住了,这个说话的口气,好像在交代后事啊。 谨慎地,“父皇龙体康健,就是女儿的心愿。” 皇上欣慰地一笑,“还好,你不是求朕成全你和萧琰的婚事。” 朝花心头一凛,“皇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皇上拍了拍身边,让她走过来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五,你小时候最可爱,总喜欢拖着父皇的手,要朕抱你,说你想出宫去走走,求朕同意,就和你母后一样的性子……” 朝花不吱声,听皇上继续说。 “你母亲那个性子,根本就不喜欢住在宫里,生下你之后忙着照顾你,身体又不太好,不能怀上子嗣,那时候,太后和朝中大臣都盼望朕能有个皇子。” “虽说女帝也自古有之,但守江山总归太辛苦,伤心力,不太适合女子。” “做皇帝,其实也并不快乐,总想着要遵循祖训,一步也不能错,要做万民的榜样。” “你母亲就不喜欢这套东西,怎么教,都学得不好,毕竟不是这里长大的……” 朝花越听,心中越冷,她原先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 朝雾国崇礼尚德,皇上只能娶一位皇后,嘴巴上说男女平等,其实生下皇子才是皇后的任务。 第一任皇后难产而死,侥幸逃过一劫,第二任皇后生下一女,备受冷落,和旧日情人暗度陈仓又生下一女,其实皇上未必知道她犯下的错,但她连着生下两个公主,已经是错不可赦。 到了第三任皇后,错就更多了,外邦来的女子,不乐意受朝中风俗制约,还想着到处走走,成何体统,毫无国母风范,偏偏,又生了个女儿。
第九十章临近尾声
朝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一个想和女儿忏悔却还急于给自己找借口的男人。 她保持着这个姿态,凝然不动,看得皇上心里有些发毛。 “小五,有些事,朕要早点和你说,怕你以后坐上那个位置,犯了和你母亲一样的错。” “什么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也懒得掩饰,“我母后嫁了人,就不能追求她喜欢的了?我是她女儿,她为了我放弃梦想,还能说是她甘心情愿。但若是让她为了皇家能诞下皇子,搭上一条性命,让出皇后的位置,换作我是她,做鬼也不会放过皇上。” “朝花!”皇上怒喝一声,顿时一阵头痛袭来,慌忙按住额头,面容狰狞,“你是皇储,教了你那么多,还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吗?” “大局?”她冷笑着,“大局就是让反对者口不能言,把碍事的人统统都杀掉吗?皇上,那条法律可是朝廷定的,诸谋杀害亲人者,皆斩。怎么,皇上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法律就是给普通老百姓定的,皇族天生高贵,杀人不受律法约束?” “放肆。”皇上怒目圆睁,话却说得轻飘飘的,像是打在软绵花里的拳头。 “父皇,女儿想问,您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生了六个女儿,女儿怎么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所以六个女儿,应上了六星蔽日的诅咒,您又怕了,怕这是倾覆江山之兆,您就由着皇后在宫里杀人?” “小五,朕现在身体不适,不和你谈这些。”皇上喘着粗气,面容罩着一层黑气,额上布满虚汗。 “唔,我明白了,皇上这些年原来什么都明白,是女儿妄自菲薄了,还以为是帮父皇分忧,帮姐姐们抓出凶手,帮……”她喉头哽了一下。 她想起了知春。 知春真的太可怜了,甚至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皇后娘娘的目标。 而皇后所做,除了是帮着自己的女儿扫平障碍,也是为了皇上清除心中的阴霾。 这对夫妻互相利用,狼狈为奸,皇上就为了得到这么样一个女人,谋杀了朝花公主的母后。 可笑啊,为了诞下一个皇子,连妻子都能杀掉。 说什么对每一任皇后都情深义重,原来要当皇上,演技那么重要。 朝花嘲讽地笑了笑,“皇上,如果我就是求您同意我和萧琰的婚事,您打算怎么办?” 皇上一惊,咳嗽不止,颧骨上一团红,“不可,万万不可,萧琰他不能做我朝雾国的王夫,他命相不吉,有祸国之兆。” 王夫?朝花挑挑眉,“父皇这是打算把江山传给我吗?” 香炉里,一阵浓郁的香薰气味袅袅升起,她没由来地有些胸闷气短,捂着嘴咳了几声。 “这,这房里也太不透气了。”她皱着眉,起身想去喊人敞开门窗。 衣袖被人重重地拉扯了一下,一回头,皇上满脸大汗,面色青紫,张开嘴呼哧呼哧喘着气,似乎十分痛苦。 “父皇?”她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将死的预兆,声音颤抖了起来,“来人,来人啊!” “小五,你,你要,小心,小心皇后……”皇上的手慢慢脱了力,人软软地瘫在床上。 朝花整个人呆在当场,门外传来鼓楼悠长的钟声,一声,两声,撞在她的心上。 太医和内务司总管慌慌张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太医伸手在皇上的脉搏一探,又试了鼻息,大惊失色,扑到了跪在地上。 “皇上,驾崩了。” 门口的宫女侍卫们顿时像被打开了开关,放声啼哭,齐刷刷跪在地上。 朝花浑身都在发抖,霜叶快步走了进来,跪下去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她才恍然醒悟,也跪了下来。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心中对那个声音默默说了一句,“对不住,当年的凶手已经死了,真相,真相再也不能大白于天下了。” “皇上,皇上,皇上啊!”门外一阵哭声传了进来。 是皇后赶回来了。 皇后挣脱开嬷嬷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臣妾刚刚离开时,您还好好的啊,怎么就,怎么就去了啊!” 朝花垂下眼帘,一阵不妙的感觉从心中浮起。 果不其然,皇后转过身,用手指着她,眼角泛红,声音凄厉,控诉着,“你,你和皇上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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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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