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张了张嘴,强行镇定了情绪,“我没和父皇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屋子太闷了,空气不流通,气味不好,想喊人来打开门窗……” “皇上患的是头风,不能被风吹,你难道不知道?”皇后撕扯着嗓音,尖利刺耳。 朝花冷冷一笑,方才涌上心头的一丝丝愧疚荡然无存,“娘娘,你不必说这些话暗示什么,太医在这里,让他查清楚皇上的死因,再往我头上泼污水不迟。” “你!”皇后目眦尽裂,又指着太医,“你,你刚才不是和我说得好好的,说皇上只要休息几日就能好,本宫前脚刚离开,皇上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说,你要是说不出所以然,本宫要你的脑袋。” 太医颤颤巍巍地走到龙榻旁边,惊叫一声,“哎呀!” 众人偷偷抬头,望了过去,全都楞了。 皇上的嘴唇青紫,鼻下流出一缕鲜血,这,分明是中毒后的反应。 朝花心头一震,灵光倏地闪现,“香,快查香炉里的熏香,快去传掌禁司……” “朝花!”皇后娘娘大声呵斥,“你是最后一个在皇上身边的人,不要故意说这些迷惑众人,我看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 朝花缓缓起身,对着父皇的遗体拜了拜,挺直腰板。 “娘娘,我是皇储,是父皇的亲骨血,父皇在的时候,我敬你一声皇后娘娘,现在父皇不在,死因存疑,父皇曾经让我监察掌禁司的一切事务,我觉得父皇死的蹊跷,让掌禁司来查,您没有资格阻止我。” “你!”皇后没料到她会出言反驳,怒喝一声,“反了,你目无尊长……” “尊什么尊,长什么长?”朝花眯起眼睛,“娘娘您身上也有嫌疑,您在我之前就到了这里,要说下毒,您的时间更充分。” “五公主!”老嬷嬷跳了出来,“您说话要注意分寸,这是皇后!” “皇后有什么了不起!”朝花火了,“这不都薨了好几任皇后了!” 在场所有人都哑了火,太医把头埋在地上,生怕被人发现。 “朝花!这里是后宫,轮不到你撒野!吴总管,让侍卫进来!”皇后咬紧一口银牙,眼中的怒火要吞没面前的五公主。 “谁敢!”霜叶站起来,护在公主面前,缓缓地抽出腰间的软剑。 “反了反了!”皇后大叫着,“侍卫,侍卫……” “娘娘,公主,都稍安勿躁……”内务司总管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水,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 这种画面,在皇上驾崩时常能看见,他早就从老人那里听说过了。 不急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的卷轴,“皇上留了道圣旨……” 皇后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哼了一声,“吴总管,这封圣旨你确定是皇上在清醒的时候留下的?” 朝花嗤了一声,“先听了再说,娘娘怕什么?” 吴总管颤颤巍巍,“皇上说了,这封圣旨要将几位公主和朝中所有一品大员召集在一处,方可宣读。” 朝花和皇后皆是一愣,还是皇后反应快,眼眶中立刻充满了泪花,“皇上,臣妾没能陪着您一起去了,是臣妾的福薄啊,只是流夕太小了,还需要臣妾照顾啊……” 朝花毫不动容,扭过头,“吴总管,麻烦宣掌禁司的张大人进宫。” “慢!”皇后猛然抬头,“宣卫大人!” 朝花定定地看着她,“卫大人已经告老还乡,皇上刚在朝上宣过,由张大人接任卫大人的职务,我看是不用宣卫大人了。” 皇后轻蔑地瞟了她一眼,身边的老嬷嬷开口道,“公主可知,这宫里的任免应该都是下个月第一日生效,卫大人也要到了大典时才会卸任,眼下还是应该宣卫大人。” 朝花凝思片刻,松了口,“那就都宣好了,对了,太医,太医也留下吧,麻烦和两位大人一起,查明我父皇的死因。” 太医浑身哆嗦,口中称着遵命,慢慢缩起了脖子。 吴总管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请娘娘和五公主先各自回宫,这里还有好多事,老奴在这里静候两位大人,有事一定会向公主和娘娘报告。” 娘娘柳眉一蹙,泪珠涟涟,接过帕子掩住面孔,被嬷嬷搀着离开了寝殿。 朝花牢牢地盯着她二人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们破坏了现场,吴总管在旁边轻声催着公主也请离开,她想了想,嘱咐霜叶留了下来,等张大人来了再回栖霞宫。 虽然口中不说,但她对于内务司的人信不过,更别提这这间房中点燃的薰香,闻得她头晕眼花。 悄悄叮嘱了霜叶几句,就坐上栖霞宫的轿子离开了寝殿,背后哭声一片,惊天动地。 目之所及,全是素缟麻衣。 该结束了。
第九十一章长夜降至
朝花呼出一口长气,缓缓闭上眼,不知为什么,心口堵得难受。 “公主。”轿子外有人喊她。 蓦地睁开眼,人像被蛇咬了一口,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口发干,心跳加速。 一阵寒意从后背陡然蹿了起来。 是寒梅,她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镇定地反问道,没有掀开轿帘。 轿子外忽然又没了声音,朝花心头一跳,猛地掀开布帘,外面并没有寒梅的人影! 嗖——嗖—— 几点银光骤现,利刃破空之声飞速逼近。 朝花一抬眼,瞳孔一束,仿佛被空中出现的箭簇劈成了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转瞬间一个天旋地转,不知道是谁将她一把从轿子里推了出去。摔在地上的时候,她顾不上疼痛,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不该出现在大白天的家伙。 “秦……” “快走!”秦九呲着牙,低吼了一声。 “你受伤了?!”朝花大惊。 “走啊!” 朝花没听他的话,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拔出一个细长的竹筒,下端落着一小段绳子,猛一抽,将竹筒用力抛上半空。 漂亮的抛物线到了顶点,一阵耀目的红光骤然亮起,随着竹筒碎裂,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 倒在地上的秦九把眼睛睁开,漆黑的瞳孔里还有未尽的火光,喃喃道,“靠,你连这东西都整出来了……” 不远处的几队大内侍卫匆忙往这里赶了过来。 “快,去抓人!”她一指,视线的尽头还能看见几个快速窜动的小黑影。 侍卫们一哄而散,分头围堵,留下四五个侍从保护公主。朝花拍了拍手,满意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竹屑。这东西是她和霜叶花了不少时间才研制出来的,在小竹筒里混了一些燃烧剂和松香、虫胶,还绑了一个小小的竹哨。 差不多就是信号弹加响箭的效果。 试验了好多次终于成功,她一直随身带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的教训还铭记在心,她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只不过没想到这次拉了个垫背的秦九。 “公主,这个人……”侍卫一脸紧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秦九,此人身上穿着栖霞宫侍卫的服装,腰间挂的却是内务司的腰牌,行迹十分可疑。 “这是我的人,送我们回宫。”朝花淡定地指挥着他们抬起秦九。 秦九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虽然轻功了得,也没试过主动往箭头上撞,两发弓箭擦着他的后背划了过去,穿透了衣裳。 也不知道箭头有没有毒,他叹了口气,为了救这个女人,到底还是栽了。 一到栖霞宫,朝花让侍卫赶紧把秦九送进房间,一边急传了太医。 霜叶一回宫,慌忙赶了过来,朝花思忖,对着她低声道,“抓了吧,留不得了。” 霜叶立刻点点头,握着腰间的宝剑大步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朝花皱眉,转身有些心疼地看向秦九,他趴在床上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地喊疼。 “万一我不行了,我有句话要对公主说。” “呸呸呸,你不要乌鸦嘴,你没事的。”朝花一跺脚,从霜叶留下的药箱里,拿出一小瓶止血的药粉,手一抖,大半瓶白色粉末撒在秦九的伤口上。 秦九疼地一哆嗦,脸刷的白了,“不是,公主,你不会用药就别乱用,我可以等医生的。” “你傻不傻啊,早发现有人,你就喊啊,冲上来干吗?”朝花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眼圈红了。 “我不是傻嘛,以为自己能英雄救美呢。”秦九咧嘴笑得很开心,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朝花抿紧嘴,嘶啦一声,把他背后的衣服撕开,只见两道血红的伤口,深,还长,撒了那么多止血的药剂,血还压不住,汩汩地往外冒。 看着红白翻转的皮肉,朝花攥紧了拳头,声音有点抖,“不是让你赶紧走吗?你怎么还留在宫里,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生气了,就会反悔,就把钱要回来!” 秦九眯着眼睛,有些倦乏,“我本来是打算走的,这不忽然听说皇上……事情太大了,我怕你应付不了,就回来看一眼,这不就……” “关你什么事啊!”朝花气急,“小命都不要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秦九露出牙齿一笑,“你要是死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朝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极缓极缓地转过头,怔怔地,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什么。 太医正好赶到,及时化解了这份尴尬,朝花赶紧退出房间,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一转头,霜叶站在身后,她摸着心口问道:“办好了?” “是。” “她没说什么?” “她知道公主知道了,所以没有反抗。” 朝花点头,她早就想到了。寒梅那个人冰雪聪明,自己忽然间冷落她,她不可能没有感觉,所以才会横下一条心,要最后赌一把大的,聪明人常常会这样铤而走险。 只可惜,朝花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更不可能让皇后得逞,她其实一直在等着蛇出洞的机会。
桥归桥,路归路,万般皆浮华,总是一场梦。 “张大人去了?” 霜叶点头,凑近身子附耳道,“张大人一进寝殿,连太医都不招呼,就直接断论皇上是中毒了,立刻搜查整个房间,把公主交代我仔细看管的香炉拿走了。” “卫大人呢?” “卫大人没说话,一直低着头掉眼泪,张大人说什么他都说好。” “好。”朝花抬起眼,“那边你先审,交代好了,把证词送去给张大人,还有升平宫的那些宫人口供,一并拿过去。” 霜叶应了下来,又说道,“吴总管说了,明日宣六部尚书,还有顾丞相,大都督,和掌禁司的几位大人,还请了四位公主都前往大殿,再宣布皇上先前拟好的一道圣旨。”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来送信,说是内务司请各位公主好生留在宫中,不要到处走动,各宫门外已经加强了人手看护。 朝花点头,让霜叶告诉送信的人知道了,关上大门,按计划行事。 霜叶出去后,半响,她才察觉哪里不对劲,房间里的太医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仓促失措地,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进门就看见太医闭着眼睛倒在地上,床上沾染了几处血迹,还留下了一封书信。 秦九又跑了。 朝花叹口气,打开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似乎是忍着痛写下的。字不多,看得朝花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 “别忘了你到这里来的目的。” 这句话的口气简直就不像是秦九,但笔迹看上去的确是他,朝花又在房间里检查了一番,秦九看起来问题不大,不仅全身而退,还顺手牵走了太医的药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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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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