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那又怎么样?” 老祖宗掀开凉亭,冷冷瞧着江临川:“你莫要作茧自缚!” “我只有锦衣这么一个亲人了。” “江家都是你的血缘至亲。” 江临川背对着江家老祖宗,微微仰头,鬓发被风吹起,声音轻忽如梦:“是吗?” “冥顽不灵!你信不信老夫直接宰了他!” “哈哈哈……” 回去之后,江临川直接下了死令,若是谁敢不经允许出现在他面前,闯入者杀无赦,放人者以死谢罪。 同时,他直接宣布,江锦衣便是江家少主。 梅九学琴时,没有抬头,睫毛颤了颤:“我听她们说,娶妻就是有个漂亮的姑娘,一辈子陪着自己,哥哥为什么不答应了?” “我这种人,只会害了别人姑娘的。”江临川自嘲。 梅九紧张的抿着唇:“我不想离开哥哥。” “那你怕被我连累吗?” “不怕。” . 江临川觉得,自己可以把江锦衣养大,他把这孩子,养的白白嫩嫩,活泼极了。 直到江锦衣误闯了书房,推开了隔间的门。 江临川在隔间设了禁制,没有一定本事,根本打不开门,并且会惊动江临川。 然而,江锦衣就是打开了…… 江临川找到这孩子的时候,江锦衣撞到了书架,书籍哗啦落了一地,他被书架压住了一条腿,一个锦盒咕噜噜滚下来——锦盒中是白近真的头骨。 推开书架,江临川冷静的抱出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随后微愣。 他看到了江锦衣的一双眼睛,冷灰色的竖瞳,像一块琉璃,更像是冷血动物的眼睛。坚持了没多久,便化为了正常的人类瞳孔。 江临川一直觉得,江锦衣的眼睛像他姐姐,现在却发现,江锦衣不仅遗传了白近真的画画天赋,更遗传了他一双蛇瞳,以及腾蛇的力量。 或者说,白近真死后,腾蛇自发选择了同血脉的江锦衣作为新的宿主,只不过江锦衣太小太弱,腾蛇暂且蛰伏沉睡罢了。 而江锦衣无意中,便用了腾蛇的力量,致使眼睛化为蛇瞳,直到力量散去,方才恢复正常。 江临川将小外甥抱回房间,为他拭去鼻涕眼泪,撕开小腿上的布料,给青肿的腿擦药。 “舅舅,你别生气。”江锦衣意识到江临川可能生气了,弱弱的开口。 “疼不疼?” “嘶——”江锦衣疼的眼中泛泪,嘴硬,“不疼。” “……” 见江临川不理他,江锦衣解释:“舅舅,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书房弄的乱七八糟的,我想找你,没找到,以为你在隔间,我就进去看看,进去之后,不知道怎么了,书架就倒了……” “找我做什么?” “我跟人打赌……” 小孩子就该跟小孩子一起玩,江临川不想让小外甥跟自己小时候一样,一个朋友都没有,便让他跟同龄人一起玩。 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管不住脾气,容易任性,性子一上来,管江锦衣是不是少主,直接吵闹起来。 江锦衣在同龄人中,性子难免娇惯一些,他又聪明的很,使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不仅让别的孩子输得无地自容,更踩着他们的自尊过去。 别的孩子围着他,嘲笑他。 “他们说我没爹没娘,我就跟他们打赌,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有爹爹有娘亲,我就让舅舅杀了他们。” “……” 江临川幽幽问道:“就因为赌约,便要杀了他们吗?” “舅舅你是家主啊,想杀谁就能杀谁。” 江临川觉得,他大概不适合教孩子。
第199章 剑仙(二十五) 将小外甥安抚好, 让安之、若素照顾他后, 江临川揉了揉太阳穴, 回了书房。 书房摆放着几排书架,一面山水屏风,书架下是几个竹篓, 里头放置着不少画卷, 墙上挂着“上善若水”四个字,以及零零散散的奇珍异宝作为装饰品。 江临川在书房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一只灵鸟落在窗棂上,才惊醒,这才推开了隔间的门。 没有他的准许, 没人敢进入隔间收拾东西,因此隔间乱糟糟的, 地面上全是凌乱的书籍。 江临川扶正了书架,将歪了的画卷挂正, 锦盒摆回架子上, 一本本书籍捡起来。 收拾到最后, 他从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籍下看到了一面铜镜。 又是这玩意, 江临川蹙眉。 窥天镜上面蒙了一层灰,镜面有些模糊的, 江临川才捡起,古镜便在江临川手中亮了起来。仿佛活了似得,第一次稍稍透露出“宝物”的几分风采来。 光芒如流水, 一闪而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临川愣了愣。 上一次,他气的扔了窥天镜,完全是情绪使然,如今过去这么久,他心中的气早就散了,倒是对这面古镜好奇起来。 以窥天为名的仙器,究竟有什么用处,引得如此多的天魔天仙为它出手? 江临川想了想,将窥天镜收入怀中,离开之前,最后瞧了一眼墙上的画卷。 提着莲花灯的姑娘明眸皓齿,笑颜如花,永远的留在了画卷上。 “姐姐,你看到锦衣了吧?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话语如清风,消散无痕,江临川阖上房门,加固了隔间的封禁,又加了一座法阵进去,这一次,别说是继承腾蛇能力还不会用的江锦衣,便是白近真还活着,一时半会也打不开。 黑衣侍者在外头侯着,江临川吩咐:“把我那几位长辈都查一查,特别是品行方面……”想了想他又道,“那几位有点本事的门客也查一查。” 黑衣侍者领命离开。 江临川仰头,对梅九喃喃:“小九,我该给锦衣请位老师,好好教教他了。” 他有段时间,为了处理先前埋下的祸根,行事的确凶狠。 便是后来,他很少动手了,在江家众人眼中,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江临川自然不会让江锦衣看到自己冷酷的一面,他在江锦衣面前一直是个温柔的好舅舅,舍不得打骂孩子,每天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弹琴。 然而,江锦衣生在了这个环境下,周围人都对他舅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什么便没了命,面对他时也是诚惶诚恐的,时不时还能听到别人说起江临川的“传说”。 诸如“少主别告诉家主,不然我命就没了”“竟然敢对少主不敬,小心家主让你魂飞魄散”等,不知不觉间,便将他捧得高高在上,为所欲为。 而在这种环境上,江临川没有尽到教导的职责,也没长辈压他,他觉得舅舅是榜样,自己也该学舅舅,想杀谁就杀谁……可想而知,这孩子会被影响成什么样子了。
江临川狠了狠心,关了江锦衣三天禁闭后,开始物色起教导江锦衣的老师了。 首先,他自己不会教人,这是肯定的。 也不能交给老祖宗,交给老祖宗不过是教出另一个自己罢了。 便只能从父亲江晏那一辈找,江临川根据黑衣侍从呈上来的宗卷,选出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又从门客长老中找出几位奇人异士,一连凑足了七个老师教他。 怕他们不肯尽心尽力,江临川直接许下丰厚的奖励,并吩咐下去,不用看他面子,该怎么管就怎么管。 于是,关了三天禁闭,浑身骨头都痒了的江锦衣出门就直接撞上了七位性格各异的老师。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江临川处理公务时,弹琴赏花观月时,经常听到江锦衣的告状。 “舅舅,舅舅,这玩意我早就背熟了,为什么要重学抄写?” “说明你只懂其形不懂其意,乖,听你老师的。” “舅舅!那个老头子说我旷课,要罚我?”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罚?乖,自个儿去领罚。” “那个不正经的说要扒了我的裤子吊树上打!” “荡秋千啊?好好玩。” “我不干了,我不读了,我不需要老师!” “……哦。” “舅舅!” “……哦。” 眼睁睁瞧着江锦衣被拖走,江临川放下用来装模作样的笔,撑着下巴问身侧的梅九:“小九啊,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啊。” 梅九想了想:“他以前没这么皮。” “唔……” “我听她们说,是你惯的。” “胡说八道!”江临川一拍桌子,状作愤怒,“我是个严格的舅舅。” 梅九不知道该不该打击他。 江临川却笑了起来,神色又温柔又恍然,像是一根绷紧随时要断的弦终于有些松动:“这样便好了。” 有温厚又严厉的长辈压着江锦衣,让江锦衣憋的一口气,不敢胡乱放肆,同样有从容风流的门客,给他讲述世间瑰丽。 长辈教导“德”,门客教导“品”。 江临川挑出来的,没有一个庸才,他们不可能治不了江锦衣这个七岁的孩子,一松一紧间,将江锦衣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渐渐地,江锦衣不在跟江临川告状,而是跟他说:哪位爷爷多有本事,哪位叔叔多有趣…… 江临川摸了摸小外甥的头,由衷的希望他能长成一个优秀的好人。双手无血腥,眼明心更亮。 而在这之前,江临川会一直庇护于他。 当天晚上,江临川少有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非常熟悉,有恹恹的草地,干巴巴的歪脖子树,以及猎户一家。 猎户家那个警惕的娘子正在晒被子,小皮猴坐在木凳子上,拿着一把小刀削木头,似乎打算再做一个小弹弓。 猎人一大早在山林里头设了几个陷阱,便提着一只被铁夹夹断了腿的兔子回来了。 猎户娘子说:“水已经烧开了,你去洗把脸,擦擦汗。” 小皮猴说:“爹爹,你快收拾,我要学做陷阱。” 猎人“哎~”一声,通通应下。 江临川看到这一幕,不由恍然一笑,当初他便羡慕这一家子,就算清贫,就算也有操不完的心,至少不会背负人命,满身罪恶,不能回头。 猎户进了屋子后,场景便变得模糊起来,再次清晰时,江临川看到了阴沉的天色,随后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惊骇之色。 滔天水浪自空中倾覆而下,将荒山淹没。 而住着猎户一家三口的屋子,如同无数蝼蚁中微不足道的一员,没有丝毫反抗,便被巨浪拍散。 江临川冲入激荡的流水中,找到了木板、石块、物件、断树,以及数具尸体。 猎户的尸体便飘在水面,头颅位置被什么东西砸到,扭曲成可怕的弧度,早便没了呼吸。 江临川觉得心口荒凉,忍不住捂住了胸膛。 随后从梦中苏醒。 他靠在床榻上,粗粗喘气,目光扫视四周,屋内没有点烛火,光线昏暗,然而熟悉的摆设无一不告诉他,刚刚那是个梦。 随后,江临川看到了一点荧光。 他顺着荧光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床头的窥天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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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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