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默,江临川抬手揉了揉额头。 修真之人做梦,一向来比较玄乎,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天还未亮,江临川带了几个黑衣侍者回了当初那座荒山,他站在山坡上,远远看着猎户家的房屋。 梅九有些不解:“哥哥,若是想他们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 “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跟一群凡人有拉扯,会害了他们的。”江临川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跟黑衣侍者吩咐,“算一算这里会不会发生洪涝。” 侍者摇头:“不会。” “可以肯定?” “肯定。” “……” 江临川的掐算之术,自然比不上专精此道的那名黑衣侍者,但是他还是试着亲手掐算,得出来的结果同样是“不会”。 他们几个便在这山坡上站了一个时辰,离开时,江临川留下了一名黑衣侍者,让他照看这家猎户。 江临川想,就算有什么事,凭黑衣侍者的本事,也能护猎户一家周全。 几天过去,江锦衣又学了不少东西,跟江临川炫耀完后,又显摆似得拿出了一只灵笔。 “湘姐姐寄给我的山水笔,这支笔可好用了……” 江临川察觉到些微动静,抬头,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名黑衣侍者摇摇晃晃过来——是就在猎户家的黑衣侍者。 他跪在江临川面前,以头磕地:“手下无能,任务失败,愿已死谢罪。” 江临川极为镇定,声音却有些干涩:“怎么回事?” “万古魔主与蛟祖一战,蛟祖不敌,引来冥海之水,波及数千凡人。属下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猎户一家丧命。” 江临川做了一个梦,梦的最后,他看到了猎人的尸体,惊醒。 而在现实中,他看到了三具浮肿扭曲的尸体。猎人的眼睛不曾闭上,充满不解和怨,似乎在一声声的询问这世间:为什么? 江临川蹲下身子,抬手抚上了猎人的眼皮子,低喃:“我记得你说过,救我救小九不为别的,就希望自己将来摔个狗啃泥的时候有人搭把手,扶你们一把,因为好人有好报……” “好人真有好报吗?” “我想做那个回报的人扶你们一把,可是我没做到……” 缓缓掏出窥天镜,从镜面中,江临川看到了自己平静的面容和扭曲凶狠的眼神。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这镜子的用处。 窥天镜,可不就是上窥天意。 何等逆天之物,何等可怕之物。
第200章 剑仙(二十六) 江临川命人安葬了猎户一家三口后, 抬头看了眼莫测的天色, 衣袍下手指紧紧扣着窥天镜, 指尖泛白。 许久,他无力的松手,拾阶而上。 “舅舅!” 江锦衣站在不远处的水榭边, 一边喊, 一边朝着江临川挥手。见江临川不理他,还以为隔得太远,对方没听到,便抱着一卷书籍小跑过来。 到了近处时,江临川阖上了房门,想跟舅舅炫耀自己学了什么的江锦衣一脸懵逼。 他想追进去瞧瞧, 到了门口,却发觉里头静悄悄的, 无端惹人心慌,脚步便生了根似得定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恍然退后一步。 有些不知所措的江锦衣看到了回廊边上的梅九, 便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压低声线,怕惊动什么似得询问:“小九, 舅舅他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 “难道是老祖宗又逼他相亲了?” 江锦衣一顿猜测,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忍不住拉了拉梅九的衣裳。 梅九微微垂首,清碧色的眸子闪烁着细碎的光彩,跟以往略有不同。江锦衣下意识松手,急忙摆手:“可不是我,我最近可没惹舅舅不开心。” “……不是你。” “那是什么?” 梅九未答,只是垂下眼帘。 树叶浓密的枝条在衣摆上落下星星点点阴影,来回摇曳,梅九抬手捂住了胸口,神色认真而又懵懂:“哥哥他似乎很难受,想一个人待着。” “啊?那怎么办呀?” “我也觉得这里闷闷的。”梅九抬头,不解询问,“为什么?” “大约……也是难受?” “……” 一连数天,江临川都没出房间,族中事务放置一边,江锦衣的课业也没管……就待在那间死寂的屋子里。 然而,江家无人敢进去把这位年轻的家主拉出来。 天色阴沉,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将繁茂的枝叶,整齐的琉璃瓦洗涤的干净光洁,就是滴滴答答的声音扰的人心头烦乱。 仆从匆匆从屋外走过,脸上惶恐忌讳,仿佛不愿意停留半刻。 很快那条过道上,唯有空荡荡的风和飘飞的雨水。 许久,清浅的脚步声传来,双手搂着什么东西的梅九穿过雨幕,在地板上留下湿哒哒的脚印,然后一手推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呼啸的风从半开的房门吹入屋中,将室内的腥味卷起。 梅九踩入其中,又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阴雨天气,天色本就昏沉,江临川的房间 门窗紧闭,又拉了一层帘子,更是昏暗。 梅九点燃了一盏烛台,暖黄火焰升腾而起,映亮了一边墙壁,梅九也看清了屋中场景。 整个房间乱糟糟的,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凌虐了一翻,桌子、木柜、屏风、装饰用的青花瓷瓶等砸成了稀巴烂,木屑上沾了不少血迹,除此之外,撕成两半的符文,碎了一角的阵法,炸开的法器等,遍布房间各个角落……甚至有一把断开的长刀刺入了墙壁,鲜血滴答自刀刃落下。 而屋外听不到任何声响,是因为江临川设置了隔音阵。 “不行……还是不行……”细碎呢喃的声音从一处传来。 梅九目光落在床榻上,比起屋中其他东西来说,床榻还算完好,就是纱帘被狂暴的灵气震成了碎布,几块布条在风中招摇,隐约透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来。 那个身影蜷缩成一团,宛如鬼魅剪影。 “哥哥。”梅九轻轻呼唤。 “……” 细碎的呢喃骤然停止,江临川暴怒:“谁?谁敢进来!给我滚出去!”这声音宛如从齿缝中挤出来。 “……是我。”梅九软糯糯回答。 江临川辨认出他的声音,不由停顿,他屋中有阵法,能这般轻易进来的只有一人——梅九。 因为小九是他的器灵。 “小九?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事……”那就离开。江临川勉强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我有东西要给你。”梅九打断这句话,心下有几分忐忑。 “什么?” “我给你看看。”小跑到床榻边,梅九用手拉开床帘,将衣袖兜着的东西倒下,一堆小玩意便铺满床榻。有江临川在市坊给他买的山谣盒子,七彩连珠,月光笔等,也有在猎户家时小皮猴用来装蛐蛐的罐子,打鸟用的弹弓,捕猎用的兽夹…… 一个玻璃小球因为惯性滚了几圈,直到遇到障碍物方才停住。 梅九去拣时,碰到了江临川的衣料,手指碰到了粘粘的东西。 ——那是血! 梅九咬唇,抬头紧紧盯着江临川。 江临川还穿着那日的广袖长袍,袖子破破烂烂的全是口子,发冠不知道哪里去了,一头鸦青长发披散在身后,几许杂乱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沉浸着悲伤、痛苦、隐忍、疯狂……最后汇聚成一种恐怖的色彩,仿佛其中关押了一头毁天灭地的猛兽。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唯有眉毛青墨,眸子幽深,唇上沾的血格外的艳丽,格外的触目惊心。 梅九整个人不由颤了颤,他睁大眼睛,把东西一样样推到江临川手指边:“这是哥哥给我买的,我很喜欢,还有这个,这是我在仓库里找到的,他们告诉我这是相宜姐姐玩过的陶瓷,这本书是我在藏书阁拿出来的,里面有你父亲的批注,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罐子是小皮猴送给我的,兽夹是我回猎户家那个小屋子里找到的,房屋被大水淹了,我找了半天,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你这些天,就去找这些小东西?”江临川微微抬头。 “嗯嗯,我觉得哥哥可能会喜欢。” “可是……有什么意义了?” “有的,我想看哥哥笑一笑,哥哥很久很久没有笑的开心了。明明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你时……” 你在笑啊。 温柔的比满天星辰还要静美。 梅九轻轻拉住了江临川的袖子,急切的想要说什么,他的心里沉闷闷的,难受极了,却说不出具体,憋的脸颊通红,好半响才道:“不要弄伤自己了,好吗?” 两人对峙,目光落在一处。 梅九担忧又纯澈,江临川苍白又癫狂。 许久,江临川垂下眼帘,抬手遮住了面容,唯留下尖削的下巴,他做出了退步,解释:“我没干什么,只是关起来安静,好研究研究窥天镜。” 他另外一只手随意搭在大腿上,手指轻轻晃啊晃,然后碰到了温热之处。 江临川微微一愣。 随后,他冰凉的指尖被梅九捧起来,双手被他笼到了掌心。 “伤是怎么来的?”梅九执拗询问,目光明亮如清晖。 “……窥天镜是仙器,我想试试能不能认主,若是我本人不行,那么就靠外力,符文、阵法、秘术,一一试过去,不小心试过了头,就这样了。”
“……” 在梅九的目光下,江临川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试了,也不会拿自己开玩笑了,你放心,不到生死关头,我不会拿我这条命去拼。” 梅九神色终于松怔。 “喏。”江临川将一物抛出,滴溜一圈扔到了梅九怀里。 镜框花纹上沾了血,铜镜在烛火光线下,显得神秘又诡异。 梅九碰了碰,又戳了戳,眉头皱在了一起:“这是一件死物,不可能认主的。” “死物?”虽然是疑问,然而江临川的声音中却并无多少意外,这么多天,足够他猜出这是一件死物了,然而他的目光还是透着几分不甘心,“明明是凡铁一般的死物,可是它确确实实是一件仙器,窥天,窥天,难道是因为这能力太过可怕,所以才无法生出“灵”?” “哥哥,我给你上药。” “好。”江临川点头。 两个人一人小心翼翼上药,另一人便靠着床榻。 江临川呢喃:“无法认主,就无法彻底掌握它,我便没办法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只能看窥天镜给我看的东西……乱七八糟一堆的玩意,全部塞进我脑子里。我可以不去看,但是未来的诱惑太大,我又忍不住。” “忍不住一直想。”江临川语气非常非常轻,“我要是早点儿知道,要是做好万全准备,是不是可以改变我不想要的未来?” “我感觉自己大概是个天煞孤星,人又有点儿背,不提前知道拼一把,一定会满盘全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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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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