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师尊。” 云亭闭上眼,复又睁开,在松软温暖的床上打了个滚,难得地有些兴奋,不好意思眨着眼道: “我睡不着。” 修道之人,觉少是正常的。 时寻绿见怪不怪,摸了摸云亭的头,歪头想了想,提议道: “不如我给师尊讲个故事吧?” “好!”云亭欢呼一声,侧过身,拉了拉时寻绿的衣角,目光灼灼:“我要听!” 时寻绿打小就爱蹲在路边看各种地摊小说,对于编故事信手拈来,想了想,一个故事便构思完成: “从前有个魔教妖女,为了拿到风羽山庄的鸾羽,不惜杀了正道剑客的女儿,随后易容成剑客女儿的模样,接近风羽山庄的少主,在共同经历了一系列事情之后,两人相爱了。” “结果在少主和妖女的洞房花烛夜,剑客发现了妖女杀了自己的女儿,为了替自己的女儿报仇,作势要杀了妖女。” “虽然少主已经知道了妖女犯下的过错,但还是恳请剑客看在风羽山庄的面子上,放过妖女,剑客万般无奈下答应了。在洞房过后,妖女怀孕了,却在生产过程中,不幸血崩而亡。最终,少主抱着和妖女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妖女死去,之后终身未再娶。” 听完这个故事,云亭短促地“啊”了一声,细如远山的眉毛微蹙,看样子更睡不着了。 时寻绿本以为云亭会为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感到揪心,却听对方声音清稚,认真地问道:“什么是洞房花烛夜啊?为什么洞房了就会有孩子?” #重点错# 单纯如云亭,只知道两个人可以皆为道侣,却不知道道侣之间具体该做什么。 时寻绿噎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云亭的眼睛,总觉得自己不该讲这个故事,心虚道: “呃,就是,两个人穿着红衣服,然后睡一张床上。” “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时寻绿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的红衣,再看了一眼云亭常年穿的粉红衣裳,心底咯噔一下,发现还真是。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云亭清澈的眉眼,半晌才低声道: “非也。以后师尊遇到心爱之人,便懂得了。” 云亭“哦”了一声,见时寻绿没有再言语,便识趣没有再多问,听完故事便乖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时寻绿见云亭睡熟了,轻手轻脚地拆下对方头上的发簪,起身放到桌上,随后打开窗户,一个送信的白鸽拍打着翅膀,悄默声地落到了时寻绿的手臂上。 时寻绿摸了摸鸽头,取下鸽子脚上的信,随后放飞了灵鸽,走到桌边拆开信。 昏黄的灯光下,时寻绿一目十行地将纸上透露出的信息看完,白纸黑字写着“洪灾”“瘟疫”等字。 时寻绿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信上写到,如今水天镜破,不周之水顺流而下,妖魔两族已经率先顶不住,搬入地下生活,而人族无处可去,转眼间,好几个陆上国家已经覆灭,离时寻绿父母所在村庄极近的无忧城也遭遇洪灾,不出一月,席卷的洪水就会光临这个小村庄,并带来时疫。 时寻绿的父母听说了消息,已经连夜通知村民逃离,一行人如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歇脚,但是还不清楚是否要继续北上,便选择了提前和时寻绿报平安,并且询问修真界众位仙尊及长老们是否有解决方法。 但是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是妖也不是神,在天灾面前,脆弱的就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焦急与无措,已经显露无疑。 时寻绿看了信,凝神细想,思绪却逐渐发散,捏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黑魔凝成似泪般的形状,从笔尖滴下,在白纸上染出一片黑沉,像极了洪灾遍地、时疫遍野的人间。 宛若地狱。 但是时寻绿又能做什么呢?他修为堪堪至练气五层,又身负五灵根,天赋极低,他什么也做不成。 如果,如果能早点找到琉璃心就好了。 时寻绿忽然想。 若是他找到了琉璃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待他同时炼化凤翎坠和琉璃心,洗净灵根之日,或许能突破自身境界,提升修为,挺身而出,救出自己的父母。 虽然时寻绿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不过与他们相处了不过两年,却早已有了感情。 一阵如潮水般的无力感漫上四肢百骸,时寻绿心头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感觉又酸又涩,仿佛吞了十个苦胆,指尖微麻,闭了闭眼,心神微定,半晌才落了笔。 而一旁睡着的云亭却不知梦见了什么,指尖不安地抓紧被褥,眉心微蹙,又梦见了一百年来反复重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少年。 在这场梦中,少年朦朦胧胧被雾遮着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云亭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个少年赫然长着如时寻绿一般的容颜,挽着他的手,亲密地喊他师尊。 云亭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少年的头,谁料下一秒,锋利的匕首便穿过了云亭的胸膛,他惊愕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刀柄旋转,生生地将他的心挖了出来。 是如万箭穿心般的蚀骨疼痛。 时寻绿站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挖出了他的心脏,被溅的满脸是血,面上却带着满足的微笑,阴恻恻地说道: “我的好师尊,徒儿为您做了那么多事,作为交换,您把这颗心送我,可好?” 望着眼前如恶魔般阴森的面容,云亭后退一步,却因失重坠入了万丈深渊,在梦中短促地“啊——”了一声,猛然直起身,额头流下豆大的细汗,窗外明月高悬,天幕似墨入水,往下看,却不其然对上与梦境中一样深幽的黑色瞳孔。 云亭满瞳孔骤缩,反射性地后退,满是冷汗的后背贴上床头,心跳遽然慢了一拍,只见时寻绿面无表情地逐渐靠近他,手中的匕首反射着寒光,高高举起,眸色沉沉,缓声开口道: “师尊,你能把琉璃心给我吗?”
第12章 命悬一线 云亭只感觉心尖猛地一颤,反射性地挥手就是一拳,眉眼间划过一丝凌厉与狠意,在月色下瞳孔竟然显得泛着些许淡蓝,像极了鲛人泪珠的颜色。 这一拳下去,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但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云亭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时寻绿整张脸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化,五官挤在脸轮廓的边缘上,随后整个身体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化成青烟消散。 云亭见此,惊恐地睁大眼,忽然,地面上传来剧烈的晃动,连床都在凶猛地震颤,云亭忙跳下床往外跑,然而,还没等他跑出门,整座洞府便轰然倒塌,直接将他死死埋在了地下。 所有的声音顿时如潮水般消退,四周重归寂静,眼前倏然一片黑暗。 “师尊,小师尊?” 万籁俱静,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阵焦急又掺杂着些许关心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云亭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瞳孔还有些涣散,再次对上了时寻绿黑润幽深的瞳孔。 然而不同于梦里的是,这双眼睛温暖、澄澈,全然没有被欲念扭曲魔化的痕迹,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云亭。 但云亭刚醒来,脑子还有些糊,看见时寻绿,以为对方又想要自己的心,身体先于大脑,下意识在手中化出灵刃,手疾眼快地直接插进了时寻绿的身体。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时寻绿:“.........” 他感受到胸口入骨的痛意,有些慢半拍地抬起眼,眸中的关心显而易见地转变为疑惑,惊愕道: “师尊?”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当下伤口复又裂开,汩汩流出血液,伤口从指缝流出,将红衣染得一片暗红,痛的眼角眉梢都微微抽搐。 云亭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惊得倏然收回手,正想抽回灵力,却被时寻绿闷哼一声按住了手,语调断断续续,透露着难掩的苍白: “别拔......” 要是拔了刀,血流的更快。 时寻绿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被捅了一刀,脸上早就白的不成样子,云亭此刻也清醒了,顾不上梦不梦的,脑子是从没有过的灵光,抄起时寻绿的腿弯,抱起他就往山下冲,敲响了清衍的洞府门。 清衍还没睡,闻声披衣开门,见门口的云亭抱着浑身是血的时寻绿,吓了一跳,“嚯”了一声后,后退两步,急忙打开大门: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云亭急的快哭了:“师弟,你快救救他!” “师兄你别急,快把他抱进来再说!” 清执闻声也赶来了,沉默地将二人引进客房。清衍低头检查了一番伤口,便让云亭先出去,只留他自己留在客房医治时寻绿。 云亭急的像在门口等待媳妇生产的小丈夫,无数次想破门而入,又被门口守着的清执面无表情地拦下。 云亭:“.......” 他唉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坐到门前的台阶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捧着脸叹气。 清执见此,视线朝房内看了一眼,确定自家道侣没有这么快出来,动作一顿,走到云亭身边坐下,生疏地起头聊天: “师兄,你.....怎么会将他伤成这样?” 云亭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闻言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愧疚: “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要杀我,醒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错将他伤了。” 清执看着云亭难受的小脸皱成一团,指尖微麻,俊秀的脸上罕见的有些无措,半晌才道: “师兄不必担心,我刚刚远远看了一眼,此伤定然不会危及性命。” 他曾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无数次听清衍谈起云亭,说云亭性纯如稚子,盖因对方上一世失落半缕神识的缘故。 他虽不曾主动害人,但为人处世过于冷淡,不近人情,从未主动关心过旁人,约莫也不知道为人心痛是何滋味。 但如今看来.......倒是并非如传言一般。 清执思及此,又往云亭处看了一眼,正见对方捧着脸双眼无神地看向原处,视线聚焦在远处的一盆瑞鹤岚中,嘴上还不自觉地喃喃道: “可是他会很痛吧........” 他说:“我怕他痛。” 清执闻言瞳孔骤缩,常年冷淡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崩裂,微微诧异地看向云亭,正想说些什么,忽闻耳边传来“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 清衍连忙站起身,却见云亭先他一步蹦了起来,跑到清衍面前焦急地问道: “怎么样?他可有椒樘事?” “没事。” 清衍有些累,手上还沾了点血,强打起精神走到庭中,弯下腰,借着竹管前流出的泉水洗手。片刻后,清执走过去,沉默着擦干他的手。清衍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清执的唇角,这才回过头对云亭道: “他身上的伤不碍事。不过我在医治他的过程中,在他识海中发现了另外一团不属于他的神识,极大地阻碍了他修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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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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