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只是她的动作要含蓄得多，只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喉头。
“好了，可以把你们的碗拿过来了。”
忍冬一声令下，面前已经摆了三个汤碗，碗口很宽，里面放了被掰得碎碎的烙馍，在桌沿一字排开放好。
泡馍垫底，细白的粉丝呈网形覆于其上，再上面是羊肉、金针菜、黑木耳丝，最后滚烫的汤汁一浇，黑色的胡椒粒顿时浮了上来，夹杂在葱花中。
木耳黝黑，蒜苗青翠，映衬着洁白晶莹的粉丝，旁边还有红褐色的羊肉片以作点缀。骨汤的鲜香、羊肉的酱香还有深埋于底的不可忽视的馍香，就这样扑鼻而来。
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这真的是我不花钱就可以吃到的东西吗？”关月捧着热腾腾的汤碗，沐浴在香气中，恨不得自己也进去汤汁里泡一泡。
她眼含热泪，看着楚霜，“呜呜呜，这就是关系户的待遇吗？我不想走了。得打个电话叫我爸等一下别来接我。”
楚霜无奈扶额，她拿了托盘，把桌上剩下的两碗泡馍端了拿到前堂去。
一路走，香气一路飘。还好楚霜意志力强大，不过她的姿势也不好让她像关月一样一边走一边还凑在碗沿喝了一口。
待到了前堂，刚把汤碗放好，忍冬便过来了，她手上还端着一小碟辣油和糖蒜。
三人坐下，在明亮的灯光下，羊肉汤的热气雾蒙蒙的，但却很快把这一块小地方照暖了。
先凑在碗边喝一口骨汤，羊肉的鲜味就这样一下就滑溜进了口中，热腾腾的，让人不由想喟叹出声。
羊肉泡馍的味道十分厚重，肉烂汤浓，香气四溢。
黄豆粒大小般的碎馍这时也慢慢浮了上来，顺着喝汤的力道被吸入口中，慢慢嚼了嚼，馍香便充裕在了口中，越嚼越香。酥脆干香、口感筋道，吃上一口还想吃下一口。
泡馍的吃法也有讲究，得顺着一边慢慢向另一边蚕食，这样才不至于串味。细粉丝已经完全融入在了浓白的汤汁中，滑溜溜的。沾染上酱香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待吃过了泡馍和粉丝，再夹起一块早已入味的羊肉片。纹理清晰的羊肉片，呈诱人的红褐色，肉质筋道，十分美味，一口下去，浓郁的肉香铺天盖地般占据了整个口腔，在味蕾上覆盖式跳跃。
无法形容的美味，整个人都因为这碗羊肉泡馍浑身暖洋洋的。
一时间，满室只余喝汤的吸溜声。
另一边，沿着导航找到冬记面馆的男人，看着眼前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不由得皱了皱眉。要不是看到最上方的招牌，他还以为自己在某个民宿。
月月就在这个地方闹着不肯回家？
男人强压着心底的怒气，正要掏出手机给女儿来个夺命连环call，在拨出后的下一秒，他突然闻到了某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
羊肉的肉香，还带着骨质的鲜美，那无法忽视的馍香……断断续续飘过来，诱惑着人的嗅觉。关昀长耸动着鼻翼，试图找到香味的源头。
“砰——”
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旁边的木门。
被这一撞，他才清醒过来。
这时，手机里传来对面的声音：“……%$&啊！……救命！#*^”
不好！
关昀长眉目一凝，一脚踢开虚掩着的木门，满脸紧张：“我的月月！”
第62章 羊肉泡馍（二）
“月月, 别怕，爸爸来救你了！”
关昀长破门而入，一路飞奔, 他站在院子中望着毫不清楚的格局茫然张望。一边的厢房开着亮灯, 隐约可以听见微弱的说话声。而另一边, 正在源源不断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味道。
“月月！——咕嘟”
关昀长咽了口口水，轻轻把门推开。
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扑面而来, 关昀长愣愣地站在了门口，贪婪得猛烈吸入混杂在一起的香味。
这是一个挺大的厨房, 里面的两口锅还用小火温着，正在咕嘟咕嘟冒响。而旁边还放着一口旧式老锅，像乡下人家的柴火灶，锅很大，内壁又宽又深。
厨房里有锅、有碗、有橱柜……, 就是没有他要找的月月。
“老爸，哪有人去厨房找人的啊？”
关昀长回过头，就看见关月正双手抱臂, 鄙视地看着他, “我看你不是来找我的, 是来找羊肉泡馍的吧。”
“啥？”关昀长身材高大，他用那双大手摸着后脑勺，“原来这股香味是羊肉泡馍，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关月：……得, 只听见一个“羊肉泡馍”去了。
关月把还杵在厨房门口的老爸拉出来, 顺手把门一关。关昀长被冷风一吹, 一个激灵终于不再想着那个念念不忘的美味, 他这才看见院子里站在一边的忍冬和楚霜。
“来, 老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楚霜，霜姐，旁边就是冬记面馆的老板冬冬老板啦！”
关昀长搓着手，满脸不知所措：“哦……哦……”
楚霜酷酷地站在一边，双眼瞥过摇摇晃晃的院门，面色发冷。
看着那个被自己“救女心切”踢开的木门，关昀长心里发虚，他搓搓手，连忙道：“明天一大早我就叫人来修，真是不好意思了。”
关月叹了口气，她这老爸就像天生少根筋似的，哎。
没办法，自己的老爸只能自己宠着了。
关月拉着关昀长来到忍冬面前，一个弯腰：“对不起冬冬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关昀长被她拉得愣愣的，也跟着她一个弯腰。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奇怪，怎么感觉身份互换了，到底谁是谁孩子？
忍冬温柔地笑笑：“没什么，那个门本来也关不住，正打算找人来修的。”
“咦？”关月歪头，看向自己的老父亲，“老爸，咱们家不就是做木工的吗，现在正好你去修了呗？”
关昀长点点头，他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一阵寒风吹来：“阿嚏——”
天气太冷了，几个人还站在院子里吹寒风。
忍冬邀请他们进屋：“关月爸爸，不如我们先进屋再说吧？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一碗羊肉泡馍暖暖身子？”
“好……”啊字还没说出口，关昀长就被女儿拉住了。
“不用麻烦了冬冬老板，我爸找过来肯定是来接我的，我们父女俩这么久没见，他就是想我了，你说对吧，老爸？”最后的话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哎，关月已经不记得自己今晚叹了多少次气了。她爸的到来成功终止了她在冬记蹭吃蹭喝的快乐时光。
在被女儿像拉行李箱一样把他从冬记面馆拉出来时，关昀长还在不时回头望向冬记面馆的方向，呜呜呜他的羊肉泡馍……
.
第二天一大早，楚霜是被院门口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吵醒的。
“嚯！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
“老爸，等一下，那边，那边偏了一点儿。”
……
楚霜睁开眼，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早上六点多了。差不多也是平常起床的时间，她起来洗漱后，门口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楚霜便打算过去看一看。
院子前面站了好几个背着手的老人，他们是住在这附近的邻居。退了休没什么事儿，大清早的就乐意四处溜达。冬记开了以后，大大的院子就成了他们最常来的地方。
今天这一大早，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呢，就看见有个人在捣鼓院子的木门，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时不时给他递个板手什么的。
走近一看才知道，这是在修这扇木门。
木工也是个手艺活，老人家倒很喜欢看这个。一个两个，都站在了门口，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门口两边还摆了不少食客庆祝冬记重新开业送来的花，这么看上去倒热闹地很。
楚霜过来的时候，维修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
叮叮咚咚两下，关昀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站起身来：“成了！”
就像是完成某项大工程的庆祝仪式似的，围观的群众们都自发鼓起掌来：“小伙子干得真不错！”
楚霜在旁边看得还挺奇妙，这种简单的快乐她好像感受到了。
第一个发现楚霜的是旁边站着的江大爷：“霜霜醒了？是不是我们太吵吵到你了。”
楚霜摇摇头。
江大爷又问她：“冬冬今天出的新品是长面不？”
关月在旁边左手锤头，右手扳手，摇头晃脑道：“这个当然不是啦，您不是在群里说了长面难做嘛，咋还想着这个？”
难做是难做，但与长面制作工序复杂相对应的恰恰就是它难得的美味啊。
江大爷年轻时走南闯北，也就在黄龙溪吃过这么一次，也就那一次让他记到了现在。
“那是什么？”江大爷背着手，老神在在的，“可不兴卖关子啊。”
楚霜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经过了厨房，正好闻到一阵馍香，想到一直用小火煨着的那两口大锅，今天忍冬打算上的新品是羊肉泡馍无疑了。
但是她不说。
楚霜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听嫂嫂说，好像是来自秦川的一种美食吧。”
“这秦川那边的好吃的可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接腔：
“像什么千层油酥饼，看着金黄发亮的，外皮那叫一个酥脆，闻着喷香，吃起来又是香香甜甜的。怎么说来着？‘酥松香甜，油而不腻’，咬上一口，表皮哗啦啦的掉，得用手兜着吃，不然要是掉到地上得心疼死！”
“提到秦川怎么能不说到肉夹馍。上次去那边，吃了一个腊汁肉夹馍，我记到现在。那馍烤到外皮焦香焦香的，馍瓤又十分柔软，夹上腊汁肉，油水肥瘦相间，嚼着嚼着，汁水能从缝里‘嗞——’射出来。”
“水盆羊肉啊，秦川的羊肉真是一绝……”
……
楚霜和关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满眼笑意，只有关昀长在旁边摸不着头脑：难道今天还是吃不到羊肉泡馍吗？他就是因为一直想着那股香味才睡不着觉一大早就跑过来修木门的啊……
门也修好了，天色越来越亮，大家便都往院里走。
A市的冬天，很少下雨，几乎都是大太阳，但这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冷飕飕的。更别说这时候再来一阵风，能直直吹到骨子里去。
刚才有件事转移注意力还好，这一闲下来，冷得大家都恨不得一步跨过院子，直接飞到屋里去。
“霜霜啊，你可就别再卖关子了，江大爷我被这些人这么一说，那口水啊是止都止不住，活了这么久，可不就只想吃点儿好的。”
楚霜看着江大爷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乐得笑出了声，她指向厨房的方向，道：“江大爷，您闻。”
刚才在院子里便能闻见清清淡淡的鲜香，被楚霜这么一说，大家都噤了声，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而空气中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尤其是在众人这种专心致志的感受下，冷冽的寒风包裹着的羊肉鲜香，厚重的馍香便越发诱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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