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了,李云辞垂眸望着贺瑶清,见她面上微红,遂轻声道,“可要紧?” 贺瑶清略一思忖,“无碍,你莫管这些了,养好伤才是要紧,我自有法子的。” 李云辞原是想说,待过几日他好了,便去寻那人,横竖他能替她出头的。只话还不曾说完,便见她丝毫不在意,甚至连应对的法子都想好了的。 心下一默,少顷,李云辞垂了眸,哑声道。 “如此,也好。”
第33章 “殿下此生……有贵人相…… 李云辞与贺瑶清二人回了屋中,他现下原还不曾恢复好,先头站在外头那样久,不禁有些微喘,待入了内缓了缓,才觉好些。 贺瑶清如今并非真面目,外头天还大亮,故而不曾点烛火,可只这点子光亮都似将她脸上沾着的一层薄面皮映得晶莹润泽。 虽说如今这张面皮不过清秀之姿,但她的眉眼灵秀,秋水剪瞳一般。 从前不觉,如今瞧来,单只望着她那双月影弯弯的眼眸,都已然足够教世间男子沉沦。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云辞朝她低喃开口,似蛊惑,似诱卦。 “瑶清,有一桩事,你可愿帮我?” 骤然被唤,贺瑶清一时骇然,他从不曾唤过她,至多便是在辉月楼,两指抬了她下颚的那回,唤了她“贺氏”罢了,如今却莫名这样亲昵,倒教她一时不及应。 却不待她多想,随即毕恭毕敬的轻声道,“王爷但说无妨,妾身定然竭力而为。” “昨日陈大回时,我听他与陈氏说,这几日外间多了好些番邦话的正四处打听。” “我如今身子尚未痊愈,多有不便……” 贺瑶清立身在桌旁,双目炯炯,只望着李云辞的唇瓣一张一合,正在用心听着吩咐,都不曾注意到李云辞正一步步向前,直至她跟前。 至此,二人不过一拳之隔。 贺瑶清蓦得回过神,心下一慌,正要后退避嫌之时,不想李云辞的手臂竟不知何时伸到了她腰后,一把将她揽住。 随即一张俊脸便在她面前不住放大,直将她骇得背脊渐僵,连唿吸都忘却了。 李云辞的鼻息已然近至她面前,正当她犹豫可要挣脱之际,他豁然侧转了面庞,将唇瓣置于她的耳畔,轻声道。 “你可否帮我去……寻了……” 语态轻而沉,簌簌温热的气息徐徐铺洒在她面颊与脖颈,将她激得忍不住瑟缩。 待听完了耳语,心下那点子初初被李云辞的行为搅地惊异不定的心绪,才渐渐便被一股欣喜代替。 李云辞竟在城内安了暗茬,这样私密的事自然要小心说才好,故而他才这般附耳说与她的。这样一想,贺瑶清心下随即了然。 又一转念,他既将这样要紧的事交与她,是否意味着,如今于他眼中,已然要比先头刚入梁王府之时来的教他更能信任些? 贺瑶清随即仰面朝李云辞道,“王爷且放心。” 言辞之郑重铿锵,倒教李云辞恍然生出一种她眼下正于军中立军令状的错觉来。 - 这日傍晚,屋外天色已暗。 墨大夫又来替李云辞复诊,只这回却遣走了贺瑶清,屋内只余他二人坐在桌边。 李云辞默不作声地瞧着墨大夫讳莫如深地搭着脉息,烛火摇曳,晃动着他的眉眼,将他眼睫甫成一个晦暗的扇形落眼底。 半晌,墨大夫终睁开了眼,却不曾起身,只朝着李云辞道,“体内余毒已然要清了,痊愈便也不过是这几日之内的事了。” 闻言,李云辞缓缓将手收了回来,“如此,多谢墨大夫。” 不想话音刚落,那头的墨大夫却又勾了唇角,“你的命格极贵,这个坎儿已然过了,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几句话,意有所指,如平地惊雷,豁然破开寂寥的夜空,足以教人为之一震。 只李云辞不动声色,面上默然,抬了眉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墨大夫。 少顷,才轻声道,“大夫所言,倒教李某不明所以。” 那墨大夫见状,也不恼,“原你命中有一劫,只如今这一劫提前了,却也已然过了……”随即又压低了声线,低哑道,“殿下非池中之物,心性自然不在这四方屋中……” “您说……是也不是?” 李云辞倏地沉了面,原心下便早觉得这个墨大夫不若一般人。如今竟能瞧出他的身份,只他既知晓,却仍旧救了他,想来应该于他暂时没有威胁才是,只不知这位墨大夫究竟所为何。 默了默,李云辞眉头轻敛,喑哑着声线开了口。 “一派胡言。” 他于大历朝忠心赤忱,自然对这番玄黄之言嗤之以鼻。 “殿下此生……有贵人相助矣。” 说罢,墨大夫面上冁然而笑,随即起了身,恍惚间腿脚好似也不颤巍了,手中的拐杖也不用了,背脊挺拔如松柏,行至门边,豁然拉开门闩之时,背脊随即又弯了下去,好似一瞬间又成了那个耳聋眼不明的老朽。 外头候着的贺瑶清忙迎了上来,待相送了墨大夫,一回身便瞧见李云辞倚在门边,二人隔了一个院子,傍晚风原就大些,又淌过院中细碎的砂石,一时教迷了眼,月影落下,亦教她分不清他在望着谁……
第34章 只不知为何,蔺大人于圣…… 这日,贺瑶清独自上了街,先将李云辞交代的事体做了。 而后便直奔那日与陈氏寻来的另一家绣坊,内里的伙计原是认得贺瑶清的,见着人来,忙唤了掌柜。 这家绣坊的掌柜姓苏,待苏掌柜出门来,贺瑶清也不卖关子,只盈盈福了一礼。 “有一桩买卖,不知苏掌柜可有胆量做?” - 至傍晚,天色已不早,贺瑶清便要告退,苏凤卿当即便结了银钱,又要相送,马车已然在绣院外头候着了。贺瑶清瞧了天色,陈家原就偏僻,故而便不曾推脱,只她不曾想到,竟是那苏凤卿亲自驾车。 一时心下报赧,“怎好这般麻烦苏掌柜。” “无碍,娘子且坐稳了罢。” 至此,一路上二人便又聊了好些绣院之事,多是苏凤卿问询,贺瑶清不过挑着知晓的答了。那苏凤卿再问些关于贺瑶清为何会这般难的针绣技法、又是师承于何人,贺瑶清便只当不曾听到,闭口不答。原她也不想节外生枝,今日此举,亦不过为给那郑掌柜一个教训罢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贺瑶清下了马车,又正经与苏凤卿道了谢,这才转身推了栅栏入内去了。 才入了院子,便见陈氏上前来迎,又见着还不及远走的马车,陈氏原也认得苏掌柜的,“怎得去了那样久?还是苏掌柜送你回的?” “你阿兄已然来院中瞧了你几回,眼下想来已然回屋去了。” 贺瑶清闻言,心下一顿,遂问道,“大嫂先头可跟我阿兄说了我今日会晚些归?” “自然说了,想来他心下是担心你的。我在厨房给你留了吃食,待用过了便回屋去罢。” 贺瑶清将今日才拿到的一袋银子递给陈氏,袋中的银钱教陈氏的手一沉,自然不肯收,却拗不过贺瑶清。 贺瑶清用过吃食,又去了浴间擦洗了身子,这才回屋去。 说是浴间,但到底不如王府的精细,不过是四面墙一扇门,虽说简陋,可贺瑶清向来喜洁,故而来了这处,每日定要擦洗一回的。 待入了屋,李云辞已然上了床榻,正在瞧书,见着贺瑶清入内,随即瞥了一眼,却见她神色轻快。 “何以这般乐陶?”李云辞闷声问道。 贺瑶清今日劳累,原不曾想多言,却不想李云辞观察这般细微,“只今日去给了那郑掌柜一些教训罢了。” 李云辞闻言,心下竟莫名生出一丝怅然来,她竟真的用不上他。 再见她唇边还含着盈盈的笑意,想来是真的悦性,却也是真的疲乏,待卸了妆发便往墙角的床榻去了。 待她躺下,那头李云辞便“噗”得合了书,随即吹熄了烛火,亦躺下睡了。 不多时,李云辞复睁开眼,下意识的朝墙角望去,只余轻而又轻的唿吸之声,细软如春日煦风。 想着她今日多半是去办他先头交代的事体,却这样晚都还不曾回,自然有些放心不下,倒不是为着她,只是若有不测,毕竟是因了他的交代,故而他心下不定也是有的。 他去院中瞧了几回,最后听到了马蹄声才知有人将她送回了。 既如此,倒是他多虑了。 月辉婆娑,静谧的屋中不知是何处漏进来了一缕风,倒似是谁人的一声喟叹。 良久,屋外又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布谷声。 只一声,便教李云辞眸中神色倏然净几,仿佛是破晓时透过的一丝光亮。 这原是他对贺瑶清最后一道试探,却不想来得这样快,快到教他忍不住怀疑,是否从一开始便冤了她。 她俨然一心为他,哪里像个为圣上之人。 李云辞随即放轻了手脚起了身,望了望床榻之上正是好眠的贺瑶清,见她全无防备的睡颜,遂撤了门闩出门去,待出了小院,果然见阿二正在不远处的槐树下。 阿二见着李云辞,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跨步上前来便要下跪,被李云辞一把拦住。 “那日属下错失了王爷的行踪,待找到您时已然在这处与王妃一道,又见王妃好似不曾于王爷有所不利,一时却也寻不到机会露面。直至那晚王爷给了莫声张的讯号,便只得暂且按住不动。” “属下该死!” 李云辞听着阿二之言,却无多耐心,只淡漠道。 “长话短说,我不在这些时日,突厥各部如何,王府内可安好。” “突厥都罗可汗先头身故,眼下突厥内乱,塞尔柱、钦察二部皆想取而代之,其他部族在观望,都罗可汗的长子如今地位摇坠,正要立威。阿大说,他回来时,已得了消息,塞尔柱与钦察怕是派了好些人混入城中,妄想取王爷性命,以此上位。”
“如今王爷您久未露面,想来突厥里好些人按捺不住了。” 闻言,李云辞只垂了眼眸,他知晓那日刺杀之事未必皆蔺璟所为,他虽为首辅,可如今到底是雍州城,饶他再未雨绸缪,也到底鞭长莫及,如何便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安排得这样缜密。 阿二又道,“王府老夫人已然悲不自胜,可要告知老夫人王爷的近况?” 李云辞眼底隐隐掠过一抹痛色,随即道,“按兵不动,且看看突厥能内乱至何地步。” 阿二应下,却又支吾起来。 “阿大还带回一个消息……” 李云辞侧目,望着阿二欲言又止的模样,“怎的这般吞吐,且说来。”阿昏 “蔺大人……与王妃,想来是旧相识,只不知为何,蔺大人于圣上跟前提议让王妃来雍州……” 阿二话亦不曾说完,便觉周身的气压骤低。 李云辞面色渐寒,默了一瞬,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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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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