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见贺瑶清不作声,只当她是面皮薄,“百绣阁的苏掌柜,这两日总往咱们这处跑,我瞧着真是欢喜,品性自然是没得说,再瞧样貌,虽说抵不上你阿兄,可也是难得的了,又是一方铺子的掌柜,你又有一门对口的好手艺,再登对也没有的了。”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陈氏唇角的笑意已然咧到了耳根。 二人这般走着,已至门边,贺瑶清也不想落了陈大嫂的热心,便打了马虎眼儿,“大嫂怕是会错了意,您也说了,人好歹是一方铺子的掌柜,相貌又好,寻我回去做绣娘还差不多。” “没影的事儿,想来亦瞧不上我的。” 说罢,便推开门,入内去了。 内里李云辞已然换了内衫坐在床榻之上。 “才刚说什么瞧不瞧得上的?莫不是有人要给你说亲么?” 闻言,贺瑶清步子一顿,继而便不知从何处生来一股心虚,随即悄么儿去瞧床榻上之人,便见他正在映着烛火瞧书,想来才刚陈大嫂的话他应该不曾听到才是,心下这才稍安,面上佯装淡然。 “陈大嫂不过是瞧我年岁好似大了,热心些罢了,下回我做个更年幼的。” 说罢,抬手指了指面上,随即莞尔,眉眼弯弯,教星月褪色,而后便兀自去妆屉前对着铜镜卸妆发。 这头李云辞的问话的确不过是随意寻了话头,他耳力好,却到底不是什么千里耳,何况才刚一心都在书本上,只隐隐听着外头贺瑶清的脚步声近了,这才听了一句。 可贺瑶清的瞬然一默却教他心下陡然一提。 随即面色如常得抬了眉眼,正对上了一双惊慌如小鹿般的眼眸,不过一瞬,便教李云辞笃定,他才刚的随口之言,竟说到了七寸上。
李云辞望着贺瑶清坐在妆凳上,背影纤袅。待她解了发钗那如缎的墨发便垂至腰间,更称的腰肢不盈一握。 因着贺瑶清的玩笑之言,李云辞不过唇角扯了扯,便心绪渐沉。 陈氏是热心之人,他原是知晓的,她的回答亦没有半点越矩,却教他现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酸涩之感。 她待他好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但他瞧不出她所图。 她在外头受了委屈都不见她向他诉过,更不曾要他替她出头。分明他出手便能轻易教训那些歹人,她偏要舍近求远。 是了,她亦不图他。 因着她本就不悦他,便事事好似怕欠下他的人情。 可他如今却受她恩惠受得理所应当。 他原想着,她是他的王妃,于外人眼中,他们合该是最亲密之人。 可如今在外头,二人分榻而眠,待回了王府,二人想来还要分屋而卧。 那头贺瑶清卸了钗发,再不曾瞧他一眼,便自去墙角榻上躺下了。 李云辞心下的百转千回,她半分都不知晓。 - 一觉至天亮,院中的鸡才刚打鸣,陈大嫂便推门来唤,只道让贺瑶清随她上街置办些年下要用的衣衫物件吃食。 贺瑶清自然没有不应的,收拾好便出了门,临出门前下意识朝李云辞望了一眼,见他神态无异,便放心去了。 只她不知,陈大一早出门去了,待她与陈氏走了,院外便又响起了布谷声。 李云辞闻声,起身开了门,只院中空无一人。 “下来。”面色微敛。 随即便见院中一棵老槐树上翩然跃下一人,身姿飒飒,正是阿二。 “见过王爷。” 李云辞面沉若水,转身入屋,阿二亦跟在他身后入了内,反手阖上门。 “王爷,前几日,突厥以塞尔柱为首已然集结了一支队伍,想来不日便要攻至雁门,原是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最好的机会,却不知为何,塞尔柱的队伍突然便散了……” 李云辞闻言,眉头微沉,若真能借此机会突袭塞尔柱,那突厥便只剩钦察与根基不稳的新王庭。 想来是谁人递了消息…… “王妃,可否会是……” “她不会。” 阿二原小心翼翼地瞧了李云辞的神色,可话不曾说完,便被李云辞打断,便垂了脑袋,再不多言。 “这个村里有个姓墨的大夫,雪鬓霜鬟,去查一查,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不算近,不知是谁来了。 李云辞朝阿二递了个眼神,阿二便隐在屋内一角,李云辞拉开门向外去了。 待至院中,才见着原是苏凤卿来了,身后还跟着好些人,又抬着好些物件,李云辞随即沉了眸。 那苏凤卿至院外见着李云辞,便作揖顿首。 “叨扰了。”说罢,便差身后的人将带来的物件搬入院中。 李云辞轻扯了唇角,半分客气也无,“确实叨扰了。” 闻言,教苏凤卿眸色一僵,可到底是个生意人,受两道冷眼也没什么。 “想来您便是李娘子的阿兄,苏某这厢有礼。”
第37章 “原你也配不上她。”…… 那些伙计一一将几口箱子落在院中,本就不大的院子不多会儿便被塞满了,李云辞睥了一眼,多是些年下时节用的衣衫布料,心下嗤笑。 这样殷切的司马昭之心,连陈家的都瞧出一二来了,便也只有贺瑶清那般拎不清的才半点端倪不曾看出。 “东西且拿回。”默了默,想来是怕那苏掌柜听不懂,复道,“原你也配不上她。” 再是温雅之人被人这番点着鼻子说配不上也有些难看相,那苏掌柜闻言,一时间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却不曾跳脚。 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云辞,确实气宇轩昂气势压人不似一般的农户,想来是哪里的富贵人家落魄了,如今寄宿在这处。原做阿兄的便没有不护妹妹的,只阿兄到底是阿兄。 可能是自己这两日跑得勤了,却不曾正经寻了媒婆来,这位李家阿兄便当自己瞧轻了李家娘子。他原也不曾想过要这般快便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只如今这李家阿兄说话这般不客气,想来是对他误会至深。 苏凤卿不着痕迹地整了衣冠,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不知李家阿兄可是对苏某有何误会,原是苏某唐突了,可我于令妹之心绝无半点假意,若阿兄肯应,我这便寻了媒婆上门来提亲。” “我于城中有一家绣坊,虽说生意上头算不得顶好,却定然护令妹一生周全。” 那苏凤卿喋喋不休说了许多,于李云辞听来已然是聒噪不已。 心沉了又沉,胸腔内好似燃了一撮火苗,初初在见到苏凤卿之时便被铺了一层柴,眼下仿佛是又从姓苏的嘴里鼓了一股风。 他瞥了一眼苏凤卿,不过中人之姿,竟也敢这般大言不惭,妄谈所谓“一生周全”。 李云辞面色渐寒。 “莫白费气力了,她亦瞧不上你。” 苏凤卿于城内,多少也算得一个小有脸面之人,今日被一个说不上名号的这般再三羞辱,已然落尽了脸子。心下有气,又朝李云辞作了一揖,再开口,却不似先头那般好言,“你虽是她阿兄,却也不能随意替她做主,她于我如何,想来也不尽该听你如何说才是。” 话毕,却也没脸在这处现眼,却又不甘心这番被人落面,复作揖,告退了去。 不想才刚出了院子,那头陈氏与贺瑶清竟这般早便回了,正撞上匆匆而去的苏凤卿。 陈氏自然是热心得一把拉住,“苏掌柜?这是要走?” 苏凤卿见状,朝陈氏摆了摆手,“二位娘子,苏某下回再登门罢。” 陈氏竟不依,“怎的才来便要走?入屋去坐坐罢。” 一旁的贺瑶清望了眼院内的李云辞,便见他好似面色不愉,亦是不明所以。却也不好随意拂面,便朝苏凤卿福了一礼,“苏掌柜。” 苏凤卿看在眼里,眼前的李家娘子虽说是落魄了的,可姿色算秀气,礼数亦周到得教人半点错都挑不出,于他来说虽不是上上之选,可这位娘子有着一门教他绣坊内多少绣娘都不及的手艺,故而便生了求娶之心。可如今瞧着这李家阿兄万不是个好相与的,俨然油盐不进的架势,委实教人难堪。 心下一顿,朝贺瑶清抬手作揖,“李家娘子有礼了,原今日带了些年下用的衣物来,既礼已送到,便不好再多叨扰,这便告退了。” 陈氏见状,便硬拉着贺瑶清一道相送苏掌柜。 - 李云辞立身在院中,冷眼瞧着院外之人如何热切。忽然便觉得待在这处好生没意思,在这处,他与她便只能算作是兄妹,逢人遇事皆是兄妹,可他二人哪里算得什么兄妹?他望着他们三人如何热切,眼下他立身在院中便好似有多格格不入,遂话都不曾多说一句,便转身入屋去了。 屋内窗牖嚯了一缝隙,已然不见阿二,想来是走了。 - 那头贺瑶清与陈氏一道将苏凤卿送走后,便随陈氏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去厨房。 今日不知是什么大日子,陈氏竟还买了一条花鲢,三两下便刮鳞、开膛破肚。 贺瑶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远远地站着都不敢靠近。 见陈氏将鱼鳔取出小心放置于一旁后,才去腮剖内脏洗净鱼身。 贺瑶清不曾下过厨房,更莫要提见人宰鱼了。 陈氏丝毫不见怪,只让贺瑶清赶紧回屋去罢。 贺瑶清随即应下,便出了厨房往屋内去了。 待跨步迈入屋子的一瞬,只觉屋内气压莫名骤低,却又不知今日又有何处惹了那李云辞,便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 李云辞心下不愉,只这点不愉却教他在她面前全然说不出口。 默了默,才缓缓道。 “明日我们回王府罢。” 骤然闻声,贺瑶清心下一愣,侧目望向李云辞,她茫然的眼神便这般直直地撞进了李云辞晦暗不明的眼眸中。 不过一瞬,便莞尔道,“您说了算,那我将东西收拾了。” 说罢,便在屋内徘徊收拾着。 少顷,贺瑶清正将几件衣衫收进包中,蓦得似是想起什么,回身问道,“您知道鱼鳔么?” “我瞧着陈大嫂独留了那个,那是能吃的么?” 闻言,李云辞忽得一个挑眉,神色略有些古怪,遂别过眼眸哑声道。 “怕是有别的用处罢。” 说罢,又添了一句,“今晚早些睡便是。” 贺瑶清懵懂得点了头,“咱们既明日要走,我今日去与陈大嫂说一声,多谢她这阵子的收留。” 原也没多少东西,他二人来时,便是轻装简行,贺瑶清将行李收拾好便出了屋,屋内便只余李云辞一人。 李云辞望着贺瑶清收好的一个包袱渐渐怔神,良久,缓缓起身,向放着那个包袱的桌子走去,待至桌旁。 原包袱里头有一个湘妃色的布料,不过只露了一角。 除了先头在王府,冬至那日,见她穿过一件湘妃色的大氅,而后便再不曾见过她有穿什么这个颜色衣物。 他知晓兀自翻人包袱是肖小所为,但他现下不过是觉得她穿那样的颜色甚是特别,便想多看一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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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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