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在外头呢,他只看一眼,想来也不会教她发现的。 这般说服自己后,李云辞鬼使神差地抬了手,指尖轻触那段露出一角的缎面,细腻非常,随即指尖一抬,那块布料便豁然露了相。 原是一个香囊,李云辞轻轻置于手心,定睛看去。 却在瞧清了上头绣的花样为何之时,胸腔内的一颗心好似被烫了一下。 不过一瞬,心下那点子不堪说出口的因着苏凤卿的觊觎而涌起的莫名不愉,倏地便被抚平了,而后便是细润绵延的暖意缓缓淌进胸膛,都不曾打一个招呼,便和着潺潺热意汇入脉络……
第38章 有人为心下沉沦,有人为…… 这厢贺瑶清寻了陈氏说二人明儿要辞行的事,陈氏心下惊异。 “先头都不曾提过,怎的这样突然?总以为要过了年再走的了。” 陈氏拉起贺瑶清的手,“这样一别,日后可还有机会再见?可有寻到旁的落脚之地?” 贺瑶清也是不舍,她无法将身份和盘托出,陈氏还当她与李云辞二人是落难的兄妹,心下好生报赧。 陈氏到底是个热心的,二人虽未抱头痛哭,却也难忍悲意,不想正互相劝慰着,却又说到许人家的事上头了。 “你这样的年纪还不曾许人家,你那阿兄,想来未必顾得到你,女子年岁金贵,凡事要多为自己着想才好。”说罢,还拍了拍贺瑶清的手背,“可记下了?” 贺瑶清只得点头。 今日陈大回得早,日头才刚西挂,陈大便回了。知晓了贺瑶清二人的去意后,原是要一齐用吃食的,全当践行,贺瑶清却知晓李云辞的秉性,只推脱了。 - 贺瑶清另拿了吃食回屋时,李云辞正襟坐在桌前,见着她入内,便望了过来。 这几日与李云辞在同一屋檐下,脸皮渐厚,被他这般瞧着也不觉有什么不自在的。 待二人一道用了晚饭,期间只听得碗筷微微相碰的叮咚之声。 李云辞虽不曾多言一句,贺瑶清却觉着他与先头好似不大一样,怕不是她瞧错了,眉眼竟带了几分隐隐笑意,想来是明日要回王府,心下愉悦? 待膳毕,二人皆收拾妥当,便早早吹熄了灯火睡下了。 自从来了雍州,贺瑶清便少有睡不着的辰光,只今日那陈氏夫妇二人好似有旁的事,天色已深,回屋后却一直不曾休憩。 原这处屋子隔音便不好,她与李云辞二人话又不多,平日里晚间回屋后便不再多作声,今日隔壁却断断续续传来声响。 初初不过是二人说着话,因着贺瑶清也不是听墙角之人,故而也不曾用心去听,可渐渐的好似声响不大对劲。 “可戴好了?” “这般金贵,自然戴好了的。” 贺瑶清原还在琢磨是将什么物件戴好,随即便听得悉悉索索的床摇之声,起初不过是隐隐约约,而后便好似地动山摇般,还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戏的调儿。 因着夜深屋内静谧,这样的声响便愈发明显。 待教贺瑶清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声音后,面上倏地便红了起来,已然羞臊得直将整个脑袋都躲入被褥中。 那头的李云辞自然亦听到了声响,日间贺瑶清来问他鱼鳔有何用处之时,他便想到了这一遭,只这样的事却教他如何说得出口,故而当时只道今夜早些睡便是。 哪曾想竟还是被迫听了这样一段“克敌制胜”的活春宫。 只得闭了眼心下默念兵书,全当是入定。 少顷,便听得陈氏的声音,“动静小些,莫扰了兄妹二人诶。” “我瞧二人不似兄妹,倒似是哪家大户里头私奔跑出来的公子与小丫鬟。” “当真么?” “怕是只你还被蒙在鼓里。” 说罢,便又是一阵疾风骤雨。 良久,便听到那陈大的声音,“命且给你!” 而后,便再不曾有旁的动静,想来是雨歇云收。 那头贺瑶清原已然钻入被褥中捂着耳朵,额上都闷出了一层薄汗。只最后陈大那声音委实不算小,待听清了他说的究竟是何意后,竟一时忍不住,吃吃笑出声来。 不过半晌,便想起如今屋内还有李云辞在,贺瑶清随即捂了唇口,屏息静气,再不敢泄出半点声响。 随即小心翼翼地翻身阖眼,只恨不得立刻睡去。 一时间,屋内又是一阵静默。
只余外头朔风呜呜之声,月影做媒,与树梢缠绕不休。 李云辞于床榻之上辗转,遂缓缓探向内襟,拿出了一个香囊,借着窗外的月光,才见那香囊上头竟绣着一套乌金盔甲与一方画戟,上头竟还用朱线绣了好些血迹,却是栩栩如生。 修长的二指在香囊的花样上头微微摩挲,面上瞧着不过轻裘缓带最是自若不过了,可只他心里知晓,在初初见到这个香囊之时,心下骇然为几。 饶是眼下,万籁俱寂之刻,胸臆间亦全教汹涌澎湃的念头充斥着。 那朱线勾勒的,不仅是盔甲,还有他伫立不明的心意,渐渐有了轮廓,落在心房的一角,而后四散至四肢百骸…… 这是他的盔甲,乌金打造,只一眼便能与旁人的盔甲区别开。 想来世上只一套,除了他再不会有旁人有了。 可他从不曾在她面前穿过,唯一一次落了她眼的,便是她刚来王府不久,乌木斯突袭的那回,她随众人在梁王府府门口迎他…… 那时他分明见她眸中含泪,却教偏见蒙了心,只心底嗤笑她合该去唱戏…… 如今白驹在目,教他心生愧怍,唯余卑陬失色之感,顼顼然而不自得。 屋内静得宛若针落,李云辞的咚咚心跳声于这黑夜之中便尤为明显。 “你可睡了?” 话音刚落,李云辞便又生出无端的懊恼来,他分明不知晓要与她说什么,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冒犯于她。 可这样一个静谧的夜,却只有他一人辗转悱恻不得安宁,他心下微微不甘,便想唤一唤她…… 若她已然睡去了最好,便只当是他一人于黑夜中的胡思乱想与情不自禁罢。 但若她还不曾睡着,他又要说与她什么? 只说先头是他误会于她,让她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样没脸的话他委实说不出口…… 不待李云辞百转千回地纠结完,墙角的床榻之上的动静便教李云辞心跳倏地窒住了,下意识连唿吸都放缓了。 贺瑶清原习惯朝内睡,李云辞亦没有吹熄了烛火后再与她聊天的习惯,故而闻言,便在厚实的被褥下头缓缓翻着身子,月光在被褥上拢了一层薄薄的银辉,便只见着那被褥一低又一拱,已然侧转过身来。 “还不曾睡着呢,怎么了?”声音软糯,面上还带着因着才刚隔壁动静而起的一层红晕不及褪去。 李云辞默了一默,唇瓣微张了半晌,才缓缓出声。 “无事,这几日你辛苦了,待回去了……” 待回去了,再不会误会于你了…… 这头贺瑶清却被李云辞的骤然示好震得不轻,脑仁蓦得清醒了。 这李云辞分明是想向她道谢之意,这样的杆子不顺着爬,还待何时? 饶李云辞话不曾说完,贺瑶清却也不拿乔,连忙从被褥中半撑起身子,睡意全无。 “不辛苦的,莫说见外的话,日后说不定我也有事要您帮衬的呢。” 李云辞闻言,眉眼微抬,侧目向墙角望去,便见月光下那人内衫微松香肩半露,只目光澄澈真挚不曾参半点假。 “嗯,这是自然,你日后若有难言,皆可说与我……我定然应你。”说罢,竟还下意识地颔首,好似这样便能更郑重些。 只这些,黑暗中原都是瞧不见的。 那头贺瑶清已然喜不自胜,既得了李云辞的“保证”,日后想来便也不用这般畏首畏尾,待时机成熟,便合盘托出,想来也不会不应。 月影婆娑,隐于云间。 有人为心下沉沦,有人为终得窥见天日。
第39章 “无事了,莫怕。”…… 翌日,晨鸡报晓,朝暾初露。 李云辞与贺瑶清二人起了大早,又见着隔壁无甚动静,便心照不宣地将手脚放轻。 贺瑶清解了包袱最后又点了一遍行李,却不想竟当真少了一件物件,随即敛了眉头寻了起来。 李云辞见状,心下一紧,倒似是才刚行了错的贼人,眸中掠过一丝惊慌。他原是没有私藏之意的,只如今丢了东西的主儿正这般翻找着,他若现下拿出来,倒成了人赃并获一般教人难言。随即眼睑一垂,暗了眼眸,继而心上一横,候着面皮佯装淡漠道。 “可是丢了什么东西?”话说出口,脸不红,心却不由自主地在胸腔内胡乱撞着。 那头贺瑶清正是无头绪,丢了的原也不是什么多要紧的物件,是那时在王府时绣下了要送与李云辞的,后来便是蔺璟去辉月楼那日,匆忙间想来是俞嬷嬷看差了眼随意从妆屉中拿了替她别在了腰间,来陈氏这处院子时她瞧见便收起来了,昨日还特地放入了包袱,只今日怎的就不见了? 心下一时疑窦丛生,待听见李云辞的问话后,遂撇了唇角。 心道罢了,原是不是多要紧的,丢了便丢了罢。 “无碍。” 闻言,李云辞不可闻得轻舒了口气。 - 待二人收拾妥当出了屋,不想那陈氏二人竟起得更早,已然在院中。 因着昨晚的事,故而贺瑶清再见陈大嫂便总有些羞赧,陈氏二人却是若无其事,陈大嫂拉着贺瑶清,又是絮絮说了许多。她原还想说一说许人家之事,又想起昨日陈大所说的话,细想之下也不无道理,故而话至嘴边,又咽了进去,最后只道这一别不知要何时再见。 这番又耽误了些辰点,贺瑶清怕晚了要误李云辞的事,只得忍了泪挥别了陈氏。 - 二人出了院子,院外道旁有一辆马车与一车夫候着,想来是李云辞先行备下的。 贺瑶清望着在前头的李云辞两步便跨上了马车,只她到底是女子,如何能似男子那般跨步无虞的,随即跟在他身后一手微提了裙摆,正要迈步蹬脚凳,不想那李云辞竟回转过身弯了腰朝她伸出了手。 心下一骇,脚上险些不稳。 贺瑶清随即一转念,眼尾睥了眼手中的一个小小的包袱,已是了然。 原也真是半点都不沉,何况这都快要上车了,哪里就用得着他做这样的功夫了。 只他既这般,她自然不好拂了他的脸面,遂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去。 见状,李云辞面上一时怔楞,唇角微敛地将包袱接过,而后正要将另一只手朝贺瑶清伸过去时,便见她一手扶着马车车厢的门框已然爬了上来。 那还留在半空的不曾伸出的手便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倏地刺痛收回置于身后,缓缓握拢,指尖微微摩挲着掌心。 - 二人上了马车后坐定,那车夫便抽了马鞭驾起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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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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