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瑶清拿起硕大的鼓锤,抡起手臂,奋力敲向似人一般高的鼓面,至此,鼓声阵阵,犹如夏日轰雷,和着张谦等人的激励之声,穿云裂石一般引得城楼下的将士们振奋激昂。 待击鼓毕,沾既拍出的竟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屠吾。 先头梁王府外那一遭,原是屠吾、蒲裘一道随沾既入城,后头蒲裘死于巡防兵刀下,屠吾因着先头被派去断后,而侥幸活了下来。 屠吾身材高大,肌肉横生,双手持流星锤,力大无比。 城楼之上的人见状,面色皆是沉沉。 汉人体格原就不比突厥人,若阿大之前不曾受那样重的内伤,倒也是不会输。 只这屠吾气力极大,若是阿大与之一战,怕是讨不得什么好。 默了默,张谦随即提了剑,正要下石阶而去。 阿大抬手将他拦住,“我去!” 二人正争抢阻拦之际,石阶却响起一人的声音,“你二人莫要争了,我去罢。” 众人闻言,面上一愣,随即转过头向下看去,却见乾方一步一个石阶正向着城楼上来。 待至众人跟前,乾方却径直行至贺瑶清跟前,毕恭毕敬垂首行顿首大礼,用只有贺瑶清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王妃叫属下好找,眼下见您安好,属下便放心了。” 她眼下分明是李云辞的装扮,故而乾方这般说时,当即愕然,却在瞧见乾方眼底的血丝时,鼻尖酸涩,心下想起那日的口不择言,正要开口致歉。 可乾方却已回转过身,握紧身侧的配剑下了石阶。 那日乾方于鄞阳郊外遍寻不得,至深夜,方在半道上听闻梁王殿下正在城楼之上指挥作战。 旁人或许不知,可乾方如何不知李云辞要何时才能至雍州,不过一个转念,便知晓是易了容的贺瑶清。 可他亦知晓,便是易了容也未必能撑多久,故而快马加鞭往回赶,索性,教他赶上了。 - 城楼之外的屠吾已是不耐,出声催促,“如何!可是雍州城眼下无人!倒教你们躲着当缩头乌龟了不成么?” 语毕,屠吾又带着身后大队人马响起一阵哄笑。 正这时,城门响起“嗡昂”的声音,随即从内策马出一人。 面容清瘦,五官深邃,手持一柄长剑,冲城屠吾横眉怒声道,“莫要嚣张!我来取你狗命!” 此人正是乾方。 乾方是暗卫,原腿脚功夫最是了得,能三步上房梁,徒步夜行千里,虽说气力上头或许不及屠吾,但若用得巧劲,屠吾未必是乾方的对手。 那头屠吾见着来人,一时敛了眉头,“怎么是你?哪里来的无名之辈!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 乾方本就不常在人前,屠吾不认得也是自然,乾方闻言,却是半点不恼,只一声轻笑,“似你这般一身蛮力的无脑之辈,哪里用得着旁人,我一人足矣。” 屠吾听罢,当即沉面,向乾方策马怒冲过来。 乾方打马微微向后退了三两步,屠吾见状,心下更是得意,只当是乾方骇于他的气势,更是策马奋力向前。 二人相碰之际,乾方倏地轻点马背,整个人悬于马匹之上,随即足点屠吾肩臂,随即回身向他的脖颈踢去。 屠吾身形虽壮硕,可行动不及乾方轻盈,一时不及应,被乾方倏地踹歪了身子,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下去。 乾方却一个旋身,轻盈得落在马背之上,分毫未伤。 城楼之内立即响起一阵欢呼叫好之声。 屠吾怒不可遏,一手紧勒马缰,另一手中挥着流星锤向乾方砸来,乾方又是一个轻点,便教屠吾手中的流星锤挥了个空。 几次三番下来,屠吾出招皆教乾方轻而易举化解,正当屠吾怒目切齿之际,乾方倏地凌空至屠吾身后立于马上,朝屠吾挥剑而去,屠吾自然回身才挡,却是才刚抬锤之际,乾方忽得收了长剑,双足悬空折起,顺势奋力将屠吾踹下了马匹。 屠吾随即翻落下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定住身形,再起身,更是晕头转向。 至此,城门内又是一阵高呼! 乾方趁势策马横剑朝他奔去。 那屠吾却定定地站在原地,半点躲闪都不曾,面色却难看至极。 待至跟前,乾方即刻挥剑朝屠吾的脖颈削去。 不曾想,屠吾忽得一挥衣袖,不知是什么粉末当即朝乾方迎面扑来。 乾方不及应,面上已中了着,慌乱间袖遮挡之际,抬剑的那手便挥了空。 而后便是痛苦异常的闷哼声,袖面落下时,已经是满脸血污,双目紧闭,面上的血肉还不断的溃烂着。 教城楼之上的众人心惊不已,当即怒骂屠吾宵小,无耻之尤! 屠吾却全然不在意,趁着乾方正在马背之上摇摇欲坠之际,挥了手中的流星锤将乾方扫落在地。 乾方又是一声闷哼,强忍着剧痛,步履趔趄得站起身,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只立身在原地胡乱挥舞着剑。 正这时,屠吾阴沉的笑着,跨步上前照着乾方的脑门又是一锤。 只听得沉而闷的一声“哐”! 乾方的头颅应声整个朝后歪了过去,角度怪异,口中喷出血沫,身子却还是朝着前。 至此,终是径直向后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不曾起身。 屠吾上前照着乾方的胸腹又是一锤,肠子皆流了出来,随即大笑着,狂妄道,“你们汉人!当真不堪一击!” 霎时,突厥兵马的叫好之声犹如洪水猛兽一般朝城楼扑来。 城门内是响遏行云的怒骂之声,城楼上的贺瑶清更是热泪盈眶,心下已是凄入肝脾之态,面上强忍着不能掉下一滴泪。 阿迎要下石阶去将乾方的尸体拖回,却被张谦拦住,只道不许。 阿迎挣扎着,咆哮着,“便让他这般躺在外头?” 张谦亦是饱含热泪,只喝声着让阿迎以大局为重!忍一忍! 然,如何忍得住! 乾方不是死在不敌,而是死在突厥人的阴险狡诈之下! - 城楼之上悲愤欲绝,城楼之外沾既坐在马上却是洋洋得意之态,眼下身后的突厥众人士气大涨,正是举兵相攻的好时机。 正这时,队伍前却有一人跑至沾既跟前,正是昨日沾既派出去的探子。 只见那探子踮起脚尖,附耳道,“城郊兵营的兵马皆在。” 沾既闻言,倏地一愣,随即沉声,“此话当真?可瞧清楚了?” 那探子点了点头,只道绝不会错。 沾既听罢,当即沉了面,随即抬头仰面望向城楼上那不发一言的李云辞牙关紧叩。 既兵营里的人皆在,那说明李云辞根本不曾拿兵符调动兵马。 既如此,城楼之上那个“李云辞”,想来是个冒牌的! 原也是,倘或城楼之上是真,才刚那个汉人倒地时便该有人出来替他收尸,眼下却仍旧按兵不动,自然是有蹊跷。 沾既本就狂妄自大之至,眼波转动,遂拍马上前,勒着马缰对着城楼之上的李云辞嗤笑道。 “李家狗儿,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要将这个冒牌的李云辞斩于马下,好好灭一灭汉人的士气! 张谦见状,随即侧身朝贺瑶清道,“王妃,走罢。” “属下在城楼之下备了马车和小队人马,眼下便差人送王妃出城去。” 声音很轻,却又很沉,和着高高的城楼之上呼啸的风声,教贺瑶清竟有些恍惚怔神。 张谦催促道,“王妃,莫耽误了,快些出城罢。” 贺瑶清闻言,还不及应,便被张谦拉住了手臂往石阶下去了。
待至城楼之下,贺瑶清被张谦引绕至大队人马的身后,搀上了奔霄,至此,贺瑶清方才有些回神。 她侧头望着城门之内披坚执锐、厉兵秣马的将士们,缓缓转动着头,望着这一张张临危不惧的面庞,有些甚至还稚气未脱,年岁不过如阿迎一般大。 他们皆不曾瞧见她。 张谦站在奔霄旁,低声一句,“王妃保重。” 随即向身后的小队人马示意,便抬手轻拍了马背。 至此,贺瑶清坐于马背之上,神思浑噩得往小道上轻跑着。 马蹄簇簇,朔风凛冽。 贺瑶清至街尾之时,吁停了马匹,回首复朝身后望去,目光灼灼,千言万语聚在胸口,却无语凝焉。 却不过一瞬,目光却忽得清明,随即扬了马鞭,朝城门奔去。 身后那一小队人马皆是一惊,却已拦不住。 贺瑶清一路狂奔,面色凛然。 她不能走,张谦说得不对! 她虽替雍州城多拖了一日半,她若走,沾既当即便会攻入城内,届时,虽说还有巡防兵在,总能等到李云辞来。 可她走后,巡防兵便皆是用命在与沾既的人马夺时间! 若她还在,却能替雍州城多争取一些辰点。 哪怕只是一刻,可至少能少一刻人丧命。 身下的奔霄好似都能感应到背上主人的心绪一般,高昂嘶鸣,马蹄快至飞一般。 贺瑶清紧勒缰绳,好似有一口气在支撑着她,是李行澈的生死不明,是乾方的断脰决腹,更或许是身后那群明知眼下要靠命去搏,却仍旧半点不惧的巡防将士! 奔霄穿过城门背后严阵以待的众位将士,贺瑶清随手抄起一杆长丨枪,眨眼间,已至城门之外。 方才复回到城楼之上的张谦与众人见状,皆是震惊不已,一手扒着城墙,看着城楼之下金甲在身,长丨枪横手,身姿磊落,众人蓦得眉头酸胀通红,唇口紧闭,唇瓣颤抖,口中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贺瑶清虽说穿着与李云辞一般无二的乌金战甲,可她到底身量小,先头在高耸的城楼之上教人瞧不清,若说先头沾既心下还有一丝不确定,那如今人至沾既跟前,只肖一眼,沾既便已然知晓面前之人绝非李云辞。 当即大笑不止,“李家狗儿,怎的数月不见,你竟成了这般模样?” 贺瑶清唇口紧抿,一颗心不住地狂跳,俨然是要破腔而出,可面上赤红,半点不惧,当即横枪怒声道。 “你突厥扰我边关,滋我百姓,眼下战场之上,竟还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才能获胜,沾既!你知不知耻!” 身穿黑齿甲胄的沾既咧嘴怒笑,露出那一口参差不齐狰狞无比的假牙,“我这便让你知晓!嘴上功夫是半点用都没有!” 说罢,双腿一夹马肚,长刀一横,直往贺瑶清面上冲来。 马蹄踏踏,望着越来越近的沾既,贺瑶清的手心皆是细密的汗珠,却强自屏气慑息,背脊挺直,双目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沾既。 待沾既至面门挥刀之际,城楼之上的人皆是侧过脸去再不敢看。 贺瑶清倏地后仰,沾既的长刀挥了个空,贺瑶清随即横枪,可枪却不是朝沾既去的,而是朝沾既身下的马匹刺去。 沾既一时不察,枪尖已刺入马肚,贺瑶清随即双腿一夹马肚,奔霄得令向前狂奔,沾既身下的大宛驹霎时便被划开一个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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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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