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儿子,她的感情很复杂,对方过于早慧,又被法华寺批了遁入空门的命格,总叫许氏觉得自己生的不是婴孩,而是其他什么。 谢玄能理解对方,所以不会如何失落,事实上,他在俗世中与亲生父母见面的机会,也只有生辰和各大节日的宫宴上。 许氏的贴身宫女却急了:“娘娘!” 明明五殿下被送走后,娘娘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怎么这会儿见到人了,反而不亲近了呢? “慧心大师不是说过,玄儿要远离俗世牵绊,否则会有劫难,”幽幽叹了口气,许氏黛眉微蹙,“陛下也是这个意思,我总不好违背。” “可闻先生却说无碍,”殿内没有外人,贴身宫女压低音量,快言快语,“那法华寺指不定被谁买通了,睁眼说胡话,历朝历代又不是从未有过随祥瑞降生的皇子,凭什么只有咱们五殿下要去做和尚。” 许氏没说话,心里却明镜般,母家势大,她与陛下虽相敬如宾,但不该有儿子,无论那慧心和尚批语是真是假,只要陛下愿意推波助澜,它便能坐实。 况且,玄儿出生后的种种表现,确实像与佛有缘。 “我只盼他今夜能选中拂尘,”百般无奈,许氏退而求其次,“法华寺太远,又无法成家立业……” 凝神静听,闻九轻易从种种纷扰中辨出许氏的音色。 等内殿里没了动静,他才收拢思绪,注意到对面死死盯着自己的和尚。 慧心很生气。 他本是万佛宗外门弟子,天资不够,年近五十仍无法突破筑基,只得回到俗世等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天生适合修佛的好苗子,慧心本打算先占了谢玄师尊的位置,等对方长大点,培养些感情,再通知宗门。 如此一来,多的不提,混到颗筑基丹总不是难事。 未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气息弱到难以辨别的小毛孩,居然也敢凭符咒引雨的把戏,来和自己抢徒弟。 也不用脑子好好想想,天生佛骨的谢玄,怎么可能去当道士? 俗世出身又归于俗世,法华寺是皇家庙宇,慧心对帝王心思也有些了解,于陛下而言,只要谢玄有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无缘太子之位,不管是修佛还是修道,皇家都养得起一个富贵闲人。 是故在收徒这件事上,除了几个希望皇后嫡子彻底断绝子嗣的妃嫔,没有人会帮他。 但慧心也早有准备。 他上交的抓周用的物件,表面是木鱼,实际却是修真界最低级的法器,上面似有若无、受过香火供奉的灵气,定能牢牢将谢玄吸引。 而闻九送上去的东西他也偷偷看了,仅是个最最普通的拂尘,别说灵气,连俗世的珍宝都称不上,活像随手捡来。 思及此,慧心的心气总算顺了些,重新摆出一副高僧做派,不再去看对面的瞎子。 文明观猴的闻九:…… 怪不得谢玄谈及师门时从未提过“慧心”,这老秃驴,一瞧就满肚子坏水。 ——他虽蒙着眼,用的布却半透,借着烛火,纵然没有灵气辅助,也能将周遭境况辨个大概。 落在旁人眼中,这份目盲仍能行动自如的从容,便多了份仙风道骨之感。 等谢玄的百岁宴、兼提前的抓周礼正式开始,时间已然又过了两刻钟,穿着一身新衣服的奶团子被放到桌上,眉目平静,小大人一样,半点没有要哭闹的意思。 在他附近,摆满了笔墨纸砚、各种书册吃食之类的玩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最角落代表天恩官运的印章,还有格格不入的木鱼和拂尘。 前两日刚给钦天监当了几回精准的天气预报,闻九有幸能站得靠前,趁着无人注意,他悄悄给谢玄比了个手势: 选拂尘!不然你就死定了! 偏生桌上的奶团子像没看到他一般,不仅想都没想地越过了拂尘印章,还艰难地,慢吞吞往木鱼那边挪。 表面镇定的慧心则乐开了花,他就说,沾染了香火供奉的灵气最是有效,垂眸做出一副慈眉善目样,他双手合十,已然预料到了结果: “阿弥陀佛。” …… 静默。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有人应和自己的话,慧心暗觉不妙,压着急躁缓缓睁眼,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闻九身上。 或者说,闻九的袖子上。 放着一堆近在咫尺的精致物件不拿,从出生起便备受关注的五皇子费劲绕了个远路,伸出还没有成人掌心大的小手,牢牢抓住了个瞎眼美人。 一心等着收徒的慧心好悬没气个仰倒:“这不可能!” 一定是闻九在衣服上做了手脚! “慧心大师慎言。”顺势抱起拽着自己不松手的奶团子,白衣先生准确转头,轻声慢语,容貌谪仙似的俊俏,话却茶里茶气: “您嗓门粗,莫吓坏了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慧心:法器!受过香火供奉的法器! 谢玄:对不起,我选老婆。 最近比较忙,更新不太稳定,小天使们久等啦。
日常比心,抱抱。
第一百三十七章 区区贺礼,不成敬意。 木鱼和拂尘的斗争, 最终以谢玄抓住了闻九告终。 抓周宴上抓到了个人,换资历最老的嬷嬷来,也没见过这种场景, 有宫人得到暗示,硬着头皮出来圆场, 堆起假笑说五殿下睡太久,昏头昏脑, 抓错了东西。 这话慧心自然爱听, 他巴不得让谢玄重选一次,操纵孩童选择的方法有很多, 刚刚是他一时大意, 把希望都寄托给了法器。 谁料, 那夭寿的五殿下竟没按他的剧本走, 反而还像听懂了众人说什么似的,主动把脸往闻九的怀里藏了藏。 ——谢玄不想违背自己的心。 纵然是在幻境中,他也没有半路修道的打算,拂尘与木鱼, 他当然更想要木鱼, 但所有的所有加在一起,也无法与闻九相比。 他想对方高兴。 负责照顾谢玄的宫女直接吓得瞳孔地震, 完全想象不出向来早慧成熟的五殿下会做出这种类似撒娇的行为。 许氏望向闻九的眼神也略显微妙,虽然她确实不想让谢玄去法华寺, 可抓人和抓到拂尘, 总归有些差距。 最终还是谢玄半天没出声的便宜爹一锤定音,省去了再来一次的麻烦:抓周并非儿戏, 若每个不满意结果的都要重来, 那这仪式还有什么意义? 慧心顿时急了:“陛下, 五皇子与佛有缘,那满池莲花便是证据,若辜负了此等天赋……” 身着龙袍的男人端坐主位,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深深望了前者一眼。 慧心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身为俗世的帝王,对方虽没有任何修为傍身,却有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往日对他的尊敬,仿佛都是做戏。 整个大殿也随之安静。 每个人都闭了嘴,沉默地垂头回避,慧心一时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明知面前站的是个普通人,偏冒出了一头冷汗。 不情不愿地,他躬了躬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揪着自己亲手抓来的美人不放,谢玄如愿和闻九坐在了一块,最受关注的重头戏演完,各宫开始献礼,闻九瞧了眼菜色,精致归精致,却大多是冷盘,他没什么胃口,只随意动了几筷子敷衍。 今日这殿上,除了许氏,真心替谢玄庆祝的应当没几人,皇帝迟迟未提立储之事,各宫娘娘面上的笑意也愈发真诚。 仗着此处是幻境,闻九憋着口气,在谢玄手背上写:【想坐龙椅吗?】 倘若对方想,他总有办法让对方如愿。 谢玄很惊讶。 哪怕是在加入快穿局前,他也从未想过争权夺利,更何况,连小世界的天道都当过了,他又怎会在意区区一把龙椅。 天生佛骨带来的异样,让他和骨肉血亲间也隔着一层厚厚的膜,谢玄早已习惯,却没想到闻九会替他抱不平。 摇摇头,他握住闻九指尖: 没关系。 只要有你。 婴孩的眼睛极干净,闻九清楚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做势掐了个法决,他起身,音量不高,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与五殿下有缘,便送殿下一场盛景。” 话音刚落,就有年纪尚幼,一心闹着出去玩的公主叫了出来:“星星!” 的确是星星。 准确来说,它更像一场划过整片燕京夜空的流星雨。 星河摇曳,高悬跌坠,似一场最绚烂绮丽的烟火,宫人们识趣推开原本紧闭的窗户,让殿内的主子也能瞧清楚外面的光景。 目瞪口呆的慧心完全忘了维持自己的高僧做派:“这不可能!” 星辰的轨迹不会因外力更改,纵使是渡劫期大能,也无法更改天意。 一定是闻九做的障眼法把戏。 “的确是个小把戏。”仿佛猜到了慧心要说什么,闻九坦然承认,细白指尖轻拂,满天星辰便化作一捧捧银光,落至众人面前,还有小公主高举的掌心。 童言无忌,她满眼惊喜:“是东珠!好漂亮的东珠!” “还有饴糖,唔……好甜。” 给公主的糖包是独一份,显然是专门用来哄孩子的东西,至于其他人面前,则悬着翡翠玉石珍珠之类的小玩意,虽个头有限,成色却极好,雕工亦顶尖,浑然天成般和谐。 知晓俗世中默认要守的潜规则,帝后面前的礼物瞧着最好,一龙一凤,龙要大些,取龙凤呈祥的寓意。 “闻某在下山前有些积蓄。”指系统商店。 淡定地,闻九将一枚长命锁取出,放进谢玄怀里,朝首座的方向行了一礼:“区区贺礼,不成敬意。” 刚刚还暗地笑话谢玄抓了个瞎子的妃嫔纷纷酸得要命。 这闻先生长得俊俏又颇有财力,比那万佛寺的慧心不知强了多少倍,早知如此,她们就该提前阻拦才是。 欣赏了一场奇景,且被给足了面子,皇帝率先伸手,点散“星光”,取下悬于空中的玉龙:“好好好,闻卿有心了!” 圣上一表态,其他人也接连有了行动,夸赞之声不绝于耳,无论内心作何想法,脸上都是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百日宴结束,五皇子一如所料,无缘储君。 可无论宫内宫外,都没人敢说对方可怜,昨晚那场划破夜空的流星,燕京城清醒的百姓都有看到,在他们看来,这种只有在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奇观,恰恰证明了五皇子是福泽深厚之人。 赫拉执行任务时处理过太多舆论战,闻九小心把控着尺度,省得引来龙心不悦,尽管有些高调又有些麻烦,但没办法,他就是想向所有人证明,哪怕成了所谓的皇室弃子,谢玄依旧值得艳羡。 慧心那套“五皇子不适合与人亲近沾染因果”的狗屁理论也被他作废,谢玄居住的寝殿,久违地有了丝活气儿。 “可惜我是外男,否则还能让你多见见母亲。”承担起给谢玄开蒙讲经的责任,闻九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出入对方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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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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