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好手段。”他讽道。说话的声音仔细听,就能听出中气不足。 王妡那一箭几乎将萧珉一条腿废了,萧珉试着在殿中行走,没走两步就已经满头大汗,且明显感觉到受伤左腿不太能使得上劲儿,以至于走路轻一脚重一脚,一瘸一拐。 萧珉最开始以为是因为伤没有好全的缘故,后来逼问了尚药局的两个奉御,才知,就算是好全了,他的这条左腿今后也会不良于行。 知道真相的萧珉自然又是大发了一通脾气,把甘露殿内寝殿砸了个稀巴烂。 就像大多数受过创伤的人一样,萧珉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要打杀伺候的宫人内侍。 气大伤身,外加思虑过重,这样可不利于养伤,又加上日前萧珩去阴阳怪气了一通,萧珉被气得病倒,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但身体差归差,萧珉依旧坚持要上朝理政,哪怕在王妡的干涉下他根本接触不到多少有用的政事。 “皇后,就这么想掌控了枢密院?”萧珉呵呵讽笑两声,笑声犹如漏气的风箱,“枢密院不为你所用,你是不是很难受?” “圣上想岔了。”王妡头侧都不侧一下,看也不看萧珉,不紧不慢道:“圣上多年前就想重用姚巨川,可惜此人不争气,辜负了圣上的厚望。我这是在帮圣上圆你的心愿。” “这么说,朕还得感谢你不成?”萧珉嘲道。 “不用谢。”王妡说。 萧珉:“……” “对了。”王妡转过头,对萧珉说:“十日前,台狱上报,蒋鲲死了。” 萧珉微怔。 王妡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被人毒死在狱中。” 萧珉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尘埃落定。 王妡看过了,再转回去看着地上的朝臣,淡淡道:“从蒋鲲入狱,就一直有人要他的命。这两年刺杀的少了,我还道终于消停了,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是他被毒死了。” “他在台狱里活着,说不得死了还更好。”萧珉冷声说。 “那是你的想法,蒋鲲可不这么想。”王妡牵了下嘴角,“否则,蒋鲲为什么不自尽呢。” 萧珉不言。 王妡说:“我已下令彻查。无论是谁,敢在台狱里动手杀人,都要付出代价。” 萧珉抬起手指了指下头还在议论甚至争论的朝臣,道:“朕亦觉得,该彻查蒋鲲之死。皇后。” 王妡听出了萧珉的言外之意,是说蒋鲲一死,她才敢把枢密院搅浑了,不过尔尔。 “圣上说得是,任何刺杀之事,都该彻查。”王妡如此说道,然后对通进司官挥了下手,示意他宣人。 萧珉还诧异呢,就听通进司官高声唱道:“宣萧珩觐见——” 殿上纷纷杂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皆诧异地看向了殿门外。 萧珉睁圆了眼睛,也不懒懒歪在御座上,坐直了身子,盯着殿门。 不过几息,在众人的注视下,紫微殿外出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他披头散发,姿态非常嚣张,跨步进殿。 未语先来一阵:“哈哈哈哈哈……” “诸位,别来无恙啊!”萧珩一路大摇大摆走到御阶之前,拱手,用非常嚣张的声音说:“皇兄,我是在伸冤的。” 伸冤? 伸什么冤? 萧珉面色不好。 萧珩说:“我在皇陵为父皇守陵,居然有人要刺杀我,多年坚持不懈。皇兄,你要为我做主啊!” 萧珉:“……”
第212章 颜面无存 萧珉睁大眼睛的样子, 就好像不小心吃了一只苍蝇又被勒令不准吐出来一样。 又恶心又惊恐。 “皇兄,你要给我做主哇!”萧珩又喊了一句,听着悲戚的语调里却带着一丝不正经的笑意, 特别欠揍。 萧珉铁青着一张脸,猛然转头看向王妡, 低吼:“是你!” 王妡挑眉:“是我什么?” “少给朕装傻!”萧珉发髭皆张, 他睨了不修边幅吊儿郎当的萧珩一眼,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好本事, 早就算计好了,蒋鲲是你杀的!” 王妡微笑,朗声道:“圣上,蒋鲲一介罪臣, 死有余辜。然现在最要紧的,并非蒋鲲是死是活, 而是谁敢在台狱里杀人。以及……”她的目光在下头大臣们脸上扫了一圈,再转回到萧珉身上, “谁狗胆包天, 竟然在皇陵里行刺为先帝祈福的皇族宗室。” 萧珉脸上的肉抽搐个不停,想发作,又只能忍住,忍着, 又忍得自己心口痛。 有些话不必明说,懂得都懂。便是坚定的皇党都禁不住在心中摇头。 这事办得实在是算不上漂亮。 萧珹列班众臣之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不远处的吴慎, 后者垂眸,苍老的脸上丝毫不能让人看出一丝情绪。 他暗自冷笑。 吴慎人老成精,说是皇党, 实际上永远都只是为自己的利益打算,谁强他就依附谁。如今皇权被外戚所摄,他虽说努力与之相抗,实则处处留了一手,万一……他就算不能全身而退,恐也能留下一些立足之本。 若非外戚那儿掌权的是个女人,这老头怕是会直接倒向强权者了。 这实属萧珹气闷下的迁怒揣测了,吴慎再不济,那也是当朝首相。 “圣上,臣有话想问萧珩。”等了许久,只见廷上各种窃窃私语,却无人出列驳斥皇后之言,眼看着萧珩一脸得意嚣张,萧珹不得不出来,朝萧珉叉手一礼,得了萧珉抬手示意允许后,面向萧珩,道:“三弟,本王有几点疑问,还请三弟为本王解惑。” 一般人被这么问,可能就说“但说无妨”。 可现在的萧珩是一般人么,他是不张嘴则已,一张嘴脾气暴的人能被他气死。 满朝文武只听他说:“你问我什么,我就非要答吗?你算老几?哦……忘了,你算老二。” 上头有嫡出的兄长,下头有备受宠爱的弟弟,萧珹这个行二的皇子从出生到先帝崩逝在朝中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尤其是他并非愿意就当个闲散宗室沉沉寂寂过一辈子。 萧珩别看现在人疯疯癫癫的,可能干别的不行,踩萧珉萧珹的痛脚却是一踩一个准。 萧珹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将不悦按在心底,不理会萧珩的挑衅,径直道:“皇陵守卫森严,等闲人难以入内。三弟你说你这些年屡次被刺杀,那刺客想必是功夫了得,既如此,三弟你屡屡脱险,想必是有人暗中相助。” 他说着,朝御座上看去一眼。 满朝文武在德阳王说话时就一直注视着他,现见他看向御座,霎时了然。 萧珩被刺杀是真,刺客是……派出的也是真,有人暗中相助萧珹亦是真,此人便是王皇后,她在先帝陵寝里安插人才能屡次救下萧珩,这是对先帝大不敬! 不少皇党顿时觉得抓到了大把柄,暗自摩拳擦掌,就待德阳王将话引出,便对王皇后发难。 萧珩敢在皇陵里对萧珹说出一直以来是王妡派人在保护他,就不怕萧珹用此事做文章,反正再大的事都是王妡的事。 他疯归疯,但又不是个傻的,萧珹套话套得直白,他就要顺着他的话说吗? 怎么可能! “对啊,要不然我身边一没侍卫、二来每日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在刺客的屠刀下逃生。”萧珩说。 听他这么说,萧珹难免有些意外,他以为萧珩投了王妡,不会承认。 廷上众臣亦感意外。萧珩返京不过短短几日,就疯名在京城传开,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皇党蓄势待发,后党严阵以待,清流也心底有诸多盘算。 所有人都看着萧珩,等着他说话。 “三弟,是何人暗中助你。”萧珹说。 萧珩却不急着说话,撩了一把枯黄的长发,踱步走到萧珹面前,两人仅两寸之隔,然后冲着萧珹“嗤”地一笑,嗤出的气喷萧珹一脸,看到萧珹黑了脸色才走开,双手背在身后在大殿上慢慢踱,从吴慎开始,走到每个大臣身前阴恻恻盯着人看。 他实在是极瘦,眼眶和双颊深深凹陷,眼底有浓重的青黑,明明身量很高,可看比自己矮的人也要挑着眼睛让眼下露出许多眼白来看。 这番形容实在是有些可怖,一些胆小的、心虚的都被他看得心下颤颤。 他就这么在殿内踱着,没有人说话,紫微殿里一片压抑的安静。 萧珉等着萧珩说话,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反观王妡倒是半点儿不耐烦都没有,像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萧珩会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来。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在萧珉越来越烦躁忍不住要出声呵斥的时候,萧珩终于“嗤”完了最后一个中书门下堂后官,踱回了萧珹身侧,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回身前,朝皇陵的方向拱手,道:“自然是父皇的慈恩遗泽,护我平安,才让我屡逃刺客凶兵。” 朝廷上下:“……” 等了这许久,就等出这么一个答案?! “简直一派胡言!”有人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萧珩转身精准在列班中找到那人,几大步走到那人面前,扼住此人衣襟,一发力竟将此人微微提起。 瞧着瘦脱形了,力气还有一把的。 然后下一刻,萧珩就无力把人放下,想来想去,不爽地抬起脚,一脚把人揣翻。 “三弟!” “三爷!” “你……” “萧珩!”萧珉忍无可忍,在御座上怒吼。 萧珩充耳不闻,冷声道:“怎么,先帝在天有灵,护佑江山社稷,你们敢说不是?”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可在大殿之上,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说了,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我在皇陵为先帝与社稷祈福,先帝护佑我不为刺客所害,我才能活到今日当廷喊冤,你们……”萧珩环视一圈,对上御座之上萧珉的目光,大声说:“有何异议?!” “……”朝廷上下一肚子异议,却因涉及先帝,不敢随意出言,实在是投鼠忌器。
就在众人沉默地思索该如何将话引开,不让萧珩这疯子言及先帝,忽闻御座之上的清越女声,只听王皇后满满感慨地道:“先帝在时,最是宠爱幼子,对其寄予厚望,盼着萧珩及冠成才,却不想天不假年,终究是没有看到。先帝宾天,萧珩自请去皇陵为先帝与社稷祈福,多年餐风饮露,孝心动天。先帝护佑幼子,幼子孝敬先帝,真是父子情深,感人肺腑呐。” 这父子情感天动地,不感动者皆是铁石心肠。 皇后都说话了,后党这边自然得要有所表态,立刻便有几人连声赞叹,骈四俪六歌颂先帝,若手边有笔墨,立刻可当廷赋诗一首。 萧珉在一片对先帝的歌功颂德中,死死盯着王妡,阴沉道:“我竟不知,你对先帝多有敬慕。” 王妡说:“这得看你对先帝有多敬慕。你有多敬慕,我就有多敬慕。” 萧珉说:“你这会儿倒是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0 首页 上一页 1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