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知晓原因, 道了声谢,就回头去告知萧烨。 “皇后郊迎?岂有此理!”萧烨愤怒,旋即又大感不解,“郊迎就郊迎, 为何乱成这等模样,成何体统。” 侍卫不答退下。 “父亲,我们待会儿再进城罢。”坐后一辆马车的萧皎过来, 同萧烨说。 萧烨不爽:“我堂堂亲王,还得给别人让路不成。” 萧皎劝道:“可是现在几乎寸步难行。” 萧烨:“让侍卫开一条路便是。”说罢,他就吩咐下去。 萧皎便也就不再说了, 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这边侍卫正要呵斥驱散拥挤的百姓为萧烨开路,那头,从城中传来鼓锣之声,是禁军在清场开路。 拥挤的百姓如潮水般分开,垫着脚一会儿看看城门处一会儿看看城外以北,翘首以盼。 禁军列队,任何人不得靠近南熏门。 萧烨一行更加不能走了,除非从其他城门进。 可萧烨倔劲儿犯了,就非要从南熏门进,他堂堂亲王,凭什么不能走南熏门。 萧皎听侍卫来报,又去劝了几句,萧烨就像是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怎么都劝不动,她满心无奈。 为人子女她也不能说父亲的不是,这一刻她十分想念吴桐,母亲在的话,父亲一定不会如此任性。 回来之前,她问母亲会不会与父亲和离,母亲很诧异她会如此问,却沉吟了片刻没有给她答案,她回来的一路上都悬着一颗心。 萧皎从小到大没有感受到多少母爱,她眼里的亲生母亲苏氏总是在处理王府庶务、关心一家之主以及帮扶娘家,对她没有多少关心。苏氏去了,多年后吴桐嫁进来,她受了外祖一家挑拨,对吴桐多有防备,而吴桐却并不在意她的防备。 感情都是相互的,对方对你好,你非不识好歹,只会让对方寒心。 幸好。 萧皎庆幸自己明白是非不算晚。 吴桐对于萧皎来说,与其说是母亲,其实更像是君子之交。 在吴桐这里,萧皎学到了许多的道理,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不是作为亲王嫡女、长林县主,而是作为萧皎这个人,她有想为自己做的事情。 萧皎真的很不想父母和离。 “父亲。”萧皎忍不住了,唤了声犯倔的幼稚父亲,道:“您什么时候能够真正顶天立地呢?” 萧烨一双多情风流的眼惊愕瞪大,太过震惊一时都忘了追究女儿的“忤逆不孝”。 “您总是这样,母亲迟早会对您彻底失望的。”萧皎叹气,“您不想失去妻子吧?反正我不想失去母亲。” 萧烨都分不清自己是气还是惊,他以前是想让吴桐教一教女儿,把女儿被苏家带歪的性子给掰回来,却不是想让皎娘的性子往另外一个方向歪。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在萧烨兀自悲愤神伤之时,南熏门外围观的百姓渐渐感到地在隐隐震动,且愈发清晰,他们转向北边看去,紧接着又听城里传出来鼓乐声,是帝王出行所奏之《太和》。 门里门外霎时一片肃静。 不多时,导象宝象先后出南熏门,是帝王才能用的大驾卤簿,萧烨见之眉头皱得厉害。 大驾卤簿非帝王不能用,非祭天祈榖不用,适才侍卫来报,分明说的是“皇后亲自郊迎”,之前得来的消息都是官家龙体违和只能静养不能视事,也就是官家没有来,只有皇后一人。 王妡竟敢用大驾卤簿,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萧烨气炸,就要冲过去阻拦,被萧皎眼疾手快给抓住了。 “父亲,您要做什么?”萧皎惊问。 “你不懂,你……”萧烨打掉了女儿的手,再转过头去,就看见京兆府尹先导,后有诸位太常卿、御史,然后他就看见了吴慎、左槐、王准等宰执。 王准且不论,吴慎、左槐竟然也屈服在王妡的淫威之下了么? 等帝王五辂出来时,萧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是对萧珉的失望还是对朝臣的失望。 大驾卤簿一路南出,在南熏门外五里圆坛处停下,沈挚带五万兵马已经等在此处,圆坛处旌旗蔽天。 见到帝王五辂,幽州军骑兵齐下马,以沈挚为首一齐跪下,山呼千岁。 王妡出玉辂,服通天冠、绛纱袍,登上圆坛。 随后,太常寺尊以特牲,礼部宣赋,褒奖幽州等西北边塞诸军。 皇后叫起诸将士后,接着便是献俘。 与猃戎一战,滑邃活捉了猃戎大贵族德浑的三个儿子,太可用来献俘,为王皇后讨了吉利彩头。 关押俘虏的囚车陈于大军之后,由两名校尉和一队百人雄壮士兵赶车上来。 到了近前,这队人轰然跪下,两名校尉大声道:“启禀殿下,臣等幸不辱命,大破来犯之敌,活捉猃獠贵族,阿失毕、绰哚、处月三人。” “甚好,诸位将士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当重赏。”王妡的目光一一扫过囚车里狼狈虚弱的三人,其中处月的一条胳膊被雷火球炸飞了,勉强保住一条命。 三个成了阶下囚的猃戎贵族,看弱梁居然叫个女人出来受俘,顿觉大受侮辱,可他们实在是太虚弱,还被绑了嘴,想骂也骂不了。 有心无力挣扎的样子,看着可怜又可笑。 礼部立刻拿出另一份封赏诏书高声宣读。 西北边塞诸军各有封赏,沈挚封安定侯,从西骊脱身回来的黎一凤封诚意子爵,德安军都尉尹广封兴安男爵,皇甫进、滑邃、谭明亮等将领各有封赏,士兵就是银钱米粮上的赏赐。 封赏诏书宣完,五万将士再度跪地,齐声谢恩。 王妡从圆坛下来,缓步走到沈挚面前,握住他的臂膀将他扶起。 沈挚看着王妡,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王妡微笑:“我知你定不会让我失望。” 沈挚一瞬间眼眶微微湿润,叉手作礼,道:“臣,幸不辱命。” 王妡拍了下他的肩膀,再走上前一步,负手望着烈烈大军,沈挚转身,退后半个身位。 “众将士,平身。”王妡道。 “谢殿下。”大军齐声喊呼。 旌旗烈烈,军容飒飒,幽州军不愧为百战之师,其血气血性便是禁军都难以比拟,更遑论厢军民兵。 在场众臣看在眼里,无不心惊。 王皇后搞出这郊迎,并非只是为了用大驾卤簿来折辱萧氏皇朝、试探众臣底线,更是向众臣展示她掌握的武力。 吴慎早就怀疑各地生乱因由,盖因乱得实在太突然太快,还都是国朝之内的要地。 不仅乱得太快,平息得也非常快,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要地驻军全部换成了王皇后的人,官员亦是如此。 北都、南都、西都、括州、荆州、扬州、益州等等,或地理位置重要、或产粮、或产盐产铜,已有大半在王皇后的手中。 吴慎不由得心惊,官家手中还剩下什么? 满朝文武任由王皇后生杀予夺,就连官家自己都被软禁了,这天下真要改姓吗? 在吴慎走神的档口,郊迎一整套流程走完,五万大军将暂时驻扎在北屯卫所,沈挚带五百亲兵随大驾卤簿入城。 王妡登上玉辂,唤来沈挚走在玉辂左侧,这个位置向来被视为天子宠臣,莫大荣耀。 《太和》之乐再起,皇后回宫。 中心御道两旁,百姓夹道高呼千岁。 吴桐所启发,王妡对宣传工作极为重视,做了事就要宣传自己的功绩出去让百姓知道,八分好事要吹成十二分甚至更多。 便拿这次封城来说,平准署打掉了一些囤货居奇的奸商,把京城粮价给压了十文一斗,这等爱民如子的事迹那是必须大书特书,瓦子里的书博士不说上一段,那就是不爱国不知百姓疾苦。 说了自己的好,当然还要再说一说对手的不好,否则如何让百姓去比较呢。 说不好,也不能直接说,不然就太刻意了。 不直接说皇帝不好,就说宗室一个个都是光吃不干活的米虫,还有仗着身份祸害百姓的。 如何激起民愤,自然是同理心。 正所谓民智已开,堵不如疏。 怎么疏,就看当权者如何引导。 王妡坐在玉辂中,看着百姓高呼千岁,深感这几年的潜移默化没白费。 大梁的后宫一直都是不为别的让世人所提及的,皇后,也只是一个象征符号罢了。 “沈公仪。”王妡招手叫沈挚再靠近些。 “殿下。”沈挚控马靠在玉辂窗边。 王妡想了想,有些话在这里不能说得畅快,不如等回去了。 但人叫过来了,总要说句话的,于是她说:“好久不见。” 沈挚双眼霎时亮如星辰,看着王妡,嘴脸控制不住咧出灿烂的笑容。 他说:“好久不见。” 甚是想念。
第230章 温暖如春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 将士的庆功宴就与除夕宫宴一道办了,今年年景不好,明年会更加不好, 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当然,皇后体谅百姓疾苦, 主动削减皇室用度, 这等心系天下的恩慈之心必须好好宣传一番。 回到宫中,王妡先后召见了此次回京的功臣。 黎一凤与潜伏西骊的一干探子只剩下十人从玉庆府脱身, 由德安军护送回京,黎一凤从离京前的绿色官服换成了绯色官服。 “黎卿平安归来,我心甚慰。”王妡在庆德殿召见了黎一凤。 当初她要派人去西骊,在机速房落灰的卷宗里翻出了一份陈年卷宗, 得知了黎一凤此人。
一问,才知潜伏西骊多年刺探出许多重要情报的功臣回来, 被打发到皮剥所领了份闲差。 没有褒奖,没有升官, 甚至被同僚排挤。 盖因卷宗当时记录了一段话, 言黎一凤曾与西骊右相叶里移相交莫逆,同出同食。 “殿下天恩浩浩,臣能平安归来,全有赖殿下精密部署。”黎一凤叉手作礼, 微微躬了身子,真情实感道:“臣叩谢殿下大恩。”说着,跪地。 他是真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已经做好了把命丢在西骊的准备,他已经圆满完成了皇后殿下的交。 他不怕死,只是遗憾死在异乡。 谁曾想到, 皇后殿下如此大手笔把玉庆府炸了个人仰马翻,救出了一些有暴露风险的探子。 黎一凤再入西骊时已经算不得探子,他为间者,本就该为自己效忠的信念倾尽所有,不敢奢望能再度全身而退。 “回来了就好,平身吧。”王妡道:“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既然回来了,便留在京城。你是想再回枢密院,还是去中书?” 中书? 中书门下吗? 黎一凤在心中立刻过了一遍中书门下如今的情形。 为首的吴慎明显是皇党,但某些举动又透着暧昧;为辅的左槐与三司的王准交好,然并不能简单归结到后党,他的立场仔细追究起来,竟是几方都不挨。 却是这样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皇后现在往中书门下安插亲信恐怕并不能得到很好的效果,反而会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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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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