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妡没等黎一凤自个儿在那里分析出个因为所以,道:“枢密院都承旨,或者中书舍人,好好想想去哪里。” 枢密院都承旨,枢密院属官之首,掌承接、传宣机要密命,通领枢密院书房公事。 在如今枢密院一堆“权枢密使”以及被这些人分别夺了权的枢密副使的情况下,枢密院都承旨有品阶、有实职,“权枢密使”们和枢密副使也不能指手画脚。 中书舍人,在前朝为掌侍奉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及玺书、册命,皆按典故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而行之。 到了大梁,中书舍人变成了无职事,为文臣的寄禄官阶。 皇后既然说出中书舍人,且是与枢密院都承旨一起,让黎一凤选择,就必然不会是想将黎一凤闲置起来。 再联想到复起的“给事中”,黎一凤立刻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禀殿下,臣多年未在枢密院点卯,如今回来,恐怕许多人都不认识了。”黎一凤没有太多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枢密院都承旨权柄的确是大,但比不上中书舍人为近臣。 皇后复中书舍人分明是要废知制诰,将朝中的格局进一步打乱。这是跟在皇后身边,将来……才真正有登阁的希望。 王妡不意外黎一凤的选择,但凡不是蠢的都能看出她的用意,她在此时释出信号,就等着某些人的动作。 萧珉被她软禁起来,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珉到底是正统皇族,占了天下大义,王妡不信他不垂死挣扎一下。 “退下吧。”王妡挥退了黎一凤,起身回凌坤殿,叫人去把沈挚召来。 沈挚裹着风雪到凌坤殿,宫人引着他往东暖阁走,那是王妡闲来无事看书撸虎松快的地方,入冬后,整个暖阁都铺了厚厚的西域进贡的毛毯,地龙烧得旺,在里头仅需着春衫即可。 沈挚进来,宫人为他脱去大氅,伺候着换了轻便的软鞋和薄衫,随后出去带上了门。 屋中就只有他们二人,沈挚感觉脸有点儿热,走过去,中规中矩朝王妡拜下:“请殿下安。” 王妡正倚着软榻靠着软枕在看察查司送来的密报,闻言朝沈挚看去,问:“你脸红什么?” 沈挚:!!! 脸、脸红了吗? 这、这…… “可、可能是地龙烧得太旺,有点儿热。”沈挚磕巴道。 “真的是因为地龙热的?”王妡话中带着一丝笑。 沈挚脸更红,巴巴看着王妡。 王妡不逗他了,指了身旁的椅子,“坐吧。” “谢殿下。”沈挚规规矩矩行礼谢恩,才在椅子端端正正坐下。 王妡将手中的密报拿给他:“看看吧,察查司才送来,有关幽州的。” 沈挚双手接过密报,一目十行看起来。 密报上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与幽州知州周秦宇,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他与周秦宇暗中与皇党有来往,此次猃戎来犯,有他们在从中推波助澜。 沈挚看了,是又惊又怒:“殿下,臣……” 王妡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微哂:“若非我事先知晓,还真有可能被这有理有据地分析给蒙蔽过去。察查司里竟有如此能人,看来是霍照的日子太好过了。” “殿下不疑臣,臣铭感五内。”沈挚站起来端正行礼。 “行了,不必多礼,坐下吧。”王妡摇了下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这点儿气度还是有的。” 沈挚道:“殿下高世之度,少有匹及。”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王妡觉得挺有意思。 “臣一言一行皆发自肺腑。”沈挚严肃认真地说,颇有点“你冤枉我了,我委屈”的意味儿。 王妡颔首:“行,我信你发自肺腑。你若是阳奉阴违,我自然……” “臣绝不会对殿下阳奉阴违。”沈挚声音突然高了一下,强调:“永远不会。” 王妡看他,低低笑了,很是愉悦。 沈挚被笑得有些不自在,心想:刚才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过于激动,是不是看起来笨头笨脑的。 王妡笑够了,又道:“那你来同我说说周秦宇此人。密报上说他私联猃戎。” 沈挚摇摇头:“说他私联猃戎,这绝无可能。”他看着王妡,“在幽州的,谁家没与猃戎有血仇。周知州好几位家人和师长,都在永泰十四年丧命于猃獠的屠刀下。” 王妡道:“周秦宇常有同情萧珩之言,这可是真。” “周知州他……”沈挚其实也搞不懂周秦宇在萧珩事败囚禁皇陵之后,对他多有同情,他与萧珩毫无交情,八竿子打不着。 “臣也不知他为何这样。”最终,沈挚决定不强为周秦宇辩解,因为他也不懂辩无可辩,越说越错,反而容易引得王妡疑心。 他只郑重道:“周知州是个好官。” “是么,那就好。”王妡淡淡道:“现在朝中能当得起一句‘好官’的不多了。” 沈挚道:“殿下雄才大略,不拘一格,握发吐脯,有识之士必披肝沥胆,天下归心。” 王妡靠着软枕看沈挚,一看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就盯着看。 看了好一会儿,沈挚终于被看得扛不住了,唤:“殿下。” “沈公仪,”王妡说:“我记得你以前对我有非分之想,怎么,现在没有了?” 沈挚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睁大了眼睛无措地看王妡。 他的心思,虽然常在给王妡的心中暗暗写上几笔,却从未当着王妡的面挑明。 两人的身份隔着一条鸿沟,他不敢也不能,也不知道王妡心中是如何看待的。 “沈虎头,过来。” 王妡叫他乳名,勾了勾手,沈挚身体比脑子先动,靠了过去,半蹲在王妡榻下。 王妡稍微凑近,看沈挚僵硬如石的样子,笑了:“长了几岁,胆子倒是变小了。” “我……”沈挚喃喃。 他不是胆子变小了,也不是没了非分之想,只是这暖阁里,只他们二人独处,满室暖香让人沉醉,他怕亵渎了她。 再者,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她做主导,他哪里敢…… 然听王妡如此道,沈挚遵从内心,轻轻握住了王妡的手。 “我甚想你。”他低声说。 王妡抽出了被握的手,沈挚顿时失落万分,下一刻,就感觉到一侧脸被软软地抚摸,他抬起脸迎着王妡,眼中闪着光,轻唤:“姽婳。” “大胆。”王妡说。 看沈挚又低落下去,双眸中的光熄灭了,她轻笑一声,捧着把他的脸拉近,说:“当年我叫你活着回来,你做得很好。” 言毕,王妡低头,在沈挚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沈挚整个都呆掉了,看着王妡,一动不动,不知如何反应。 王妡觉得他这反应甚是可爱,又低下了头吻住了他。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气息交融,唇齿相依,热烈的,深入的。 沈挚终于按捺不住被动,手臂试探地搭在王妡的腰上,见她不反对,就得寸进尺地将她抱进怀中。 轻薄的春衫,柔软,丝滑。 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半点影响不了暖阁中的温暖如春。
第231章 我是你的 除夕这日, 天启宫打扫一新,处处挂着桃符,太常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下午的大傩, 后宫提心吊胆几个月的妃嫔们终于松快下来,穿着尚衣局送来的新衣, 向王妡请了安, 得了王妡允许,聚在凌波池边放爆竹。 一声一声的爆竹响, 仿佛将过去一年的惊惧忧虑都放走了。 一声一声的爆竹响,也隐隐约约传到了甘露殿里,传到萧珉的耳朵里。 “来人!”萧珉躺在床上嘶哑唤:“快来人!” 内侍快步进来:“官家有什么吩咐?” 萧珉吃力地转过头,问:“外头怎么这么吵?” “回官家, 今日是除夕。”内侍道:“后宫的娘娘们在凌波池放爆竹哩,可热闹了。” 萧珉脸色立马变得十分难看。 无知妇人, 不知天将变,还敢嬉笑玩乐。 内侍道:“尚食局送来了朝食和五辛盘, 官家现在用吗?” “滚!不吃!”萧珉突然就又发脾气了。 他被关在甘露殿, 被下了软骨散,吃喝拉撒都由内侍伺候在这张龙床上,没了往日威风,性情也在一天天煎熬中变得古怪难以琢磨。 内侍早就习惯了官家突然发脾气, 头先官家还有一点力气,手边只要有东西就砸,来伺候他用膳的内侍宫人都被砸过, 有时一碗热汤就朝宫人脸上泼去,宫人惨叫,他笑得开心。 甘露殿里伺候的内侍宫人却也不敢怠慢皇帝, 一应吃穿用度都还帝王规格,之前有些人因为轻慢皇帝,被皇后发现了。 皇后曼声问:“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一应供给照旧,你们阳奉阴违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么?” 那些人哭天喊地求饶,推脱,都没用。被皇后重罚送进暴室,之后就没了音讯。 之后甘露殿伺候的人再也不敢妄为,只是皇帝总这样,他们伺候的人也为难,便商量着,偷偷将每十日掺在水里给皇帝服用的软骨散多加了一点点,让皇帝没有力气再摔东西。 那之后,甘露殿伺候的人总算是没有再受伤的了。 王妡知道此事,默许了。 只要他们不把萧珉这会儿就搞死就行。 惩处那些轻慢萧珉的内侍,只是杀鸡儆猴。 她的话,只要说出来了,老老实实照做就行,不需要多余的自我发挥。 轻慢他的人消失,萧珉更加恨毒了王妡,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他要把这毒妇千刀万剐! “请殿下安,吉寿永昌。” 内侍请安的声音把萧珉从凌迟王妡的幻想里拉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眼睛闭上了,耳朵就更灵敏了。萧珉听到衣摆在走动间发出的悉索声,然后听到了椅子搬动的声音,再然后就没有了。 萧珉忍着,可王妡比他更有耐心。终于,一盏茶的功夫后,萧珉耐不住了,愤恨地睁开眼,转过头怒视王妡,恶声恶气道:“你来做什么?!” 王妡微笑,不以为忤:“今日除夕,来同你说说外头的情形。” 萧珉不想听,王妡能说什么,还不是说她大权在握,以此奚落他似丧家之犬。 “昨儿夜里,宫里又进了刺客,被逮了个正着。”王妡说。 把刺客逮了个正着的是安定侯沈挚,他被王妡召来秉烛夜谈,人才到就听到了些微的动静,转过去就看见了刺客,当场将其拿下。 那两个刺客被捉,不给沈挚反应的机会,立刻咬破嘴里藏着的毒囊自尽了。 沈挚惊且怒,大内守卫如此森严,王妡住的凌坤殿尤甚,刺客竟还能潜进来,亲卫营和禁军都在干什么! “你说,这刺客是谁派来的呢?”王妡淡笑对萧珉说:“能养出这么多死士,又能摸清大内的路径,避开禁军巡防,想必不是一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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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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