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这么说,两个女儿也帮腔,庄氏不再坚持,由儿女们扶着回了正院歇息。 庄氏由仆妇伺候着安置,沈挚便先出去了,还没转身,庄氏就唤住了他,略带忧心地说:“今日在宴上,皇后赐婚了吴卢两家,这是何意?” 庄氏一直悬着心,卢集前头才让自家夫人上门表示结亲的意思,后头他女儿就被皇后赐婚给了吴慎的孙子,这不得不让庄氏多想皇后的用意。 “母亲且安心,有事,也是吴卢两家有事。”沈挚语气轻松地说道。 他没有再多解释,庄氏将信将疑却也不再追问。 出了正院,徽纯徽纭两个小姑娘立刻缠着兄长,“大兄,大兄,赐婚吴卢两家是怎么回事?” 沈挚道:“就是,吴大相公的嫡孙与卢太仆的嫡女,两姓联姻,姽……皇后殿下在除夕宫宴上赐的婚。” “哈哈哈哈哈哈。”沈徽纭一阵爆笑:“殿下千岁,既寿永昌。” 沈挚被小妹吓了一跳,做什么笑成这样? 沈徽纯到底年长些,没有妹妹那么不矜持,却也是十分高兴。 “这都是怎么了?”沈挚问大妹。 “太好了!”徽纭一把握住徽纯的手,“卢静程那个讨厌鬼不可能是我们嫂嫂了,谢天谢地。” “小妹,背后说人坏话不可取。”沈挚兄代父职,严厉教育小妹。 沈徽纭扁着嘴,抓着沈挚的袖子:“卢静程讨厌鬼还不是背后总说我们的坏话。就许她背后说人,不许我叫她讨厌鬼哦。” 沈徽纯解释道:“卢娘子当面都是笑语盈盈,背后常同人说我们是母老虎,很凶,还编排台狱之事,污我们清白。这些都是旁人告诉我们的。”至于旁人说这话,是想看笑话,也没必要多说。 沈徽纭补充:“还笑话阿姊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将来会被兄嫂扫地出门。” “一派胡言!”沈挚怒道。 “是吧。”沈徽纭拽着兄长袖子撒娇,“那卢静程可坏呢。” 的确很坏,一个姑娘家竟然说话如此恶毒。沈挚皱起了眉。 卢娘子这样,恐怕是九牛一毛。这些年,京中对他们家的各种言词没有断过,两个妹子想必是受了许多委屈的。 “是阿兄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沈挚满脸歉然地说道。 “胡说,阿兄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兄。”沈徽纯说。 “就是,坏的是卢静程,她才配不上阿兄呢。”沈徽纭拍拍胸口,“好在,皇后让她去祸害别人家去了。” 沈徽纯轻拍了一下小妹:“好了,你也别老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总归她与我们是没有关系的。” “知道啦。”沈徽纭乖巧应,但还有最后一句:“我才不想说讨厌鬼呢,是她非要惹我。有本事她当我面说,看我不把她打得满地找牙。”还挥了挥小拳头。 沈徽纯:“……” “哈哈哈。”沈挚笑着拍了拍小妹的头,“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 沈徽纭骄傲挺胸。 沈徽纯眨眨眼,一把抓住兄长另一个袖子,小心翼翼道:“你可不可以带我进宫见皇后殿下?或者你跟殿下说,我求见,希望她能拨冗见一见我。” 沈挚微微疑惑:“你要见殿下做什么?” 沈徽纯挺胸抬头:“我想当女官。” 沈挚讶异。 这时,外头亲随来报:“侯爷,寅时还差一刻,该更衣了。” 沈挚点了点大妹的额头:“你等我回来再说。” - 寅时,没休息多久的朝臣们都穿上祭服,仆役护卫打着火把护送到宣德门前。 寅正,大驾卤簿出宣德门,往南郊圜丘。 御位设于圜丘东南,望燎燃于圜丘之北,祀前三刻,王妡出玉辂,登圜丘。 她身着深青袆衣,赤质,五色。与以往的皇后袆衣不同,其上,日、月、星辰、山、华虫、火、宗彝在衣;藻、粉米、黼、黻四章在裳。衣画,裳绣,以象天地之色也。 头戴十二树花,饰金为龙。 是帝王才能使用的纹饰。 看起来哪哪儿都逾制,却又哪哪都在情理之中。 众臣仰头注视圜丘之上的女子,隐隐有腾龙之势,翱于九天。 “拜——”奉礼郎清亮高亢的声音在《豫和》乐声中传至圜丘各方,王皇后搢大珪、执镇珪,群臣跪拜,太常省牲器,望燎腾起,火烧得极旺,青烟直上天际。 太祝唱《礼》,协律郎举麾,鼓柷,乐舞九成。 王妡面南,微垂眼睫俯视众生。 这一次,她的身边再无他人,她终于走到了万人之上。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名正言顺。
第234章 热闹元节 大梁的元节从元日下晌开始, 到初五送穷之前,都是大家与亲朋走礼,以及吃流席。 流席就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一般家中有富余的都会备上一点儿流席以供街坊邻居来吃,热闹一番。 本以为去年是小年收成不太好, 今年的京城街头怕是热闹不到哪里去。却不想王皇后一声令下封城, 抄了不少囤货居奇的不法商贩,把一直居高不下的粮价给压了下去。粮价下去了, 其他的民生相关也自然下去了。 京畿一带的许多百姓原本以为要勒紧裤腰带过年,突然发现有余粮了,甚至有些人家里还有余钱能给孩子买些零嘴果子甜甜嘴。 且天公作美,除夕前日就停雪了, 到元节这日已是太阳天,阳光照在身上就算不暖和, 也给元节添了许多热闹。 “来来来,吃果子, 吃果子, 李大娘铺子的,可好吃。” “王老抠儿,你居然舍得买李大娘铺子的果子,这还是我们认识的王老抠儿吗?” “哈哈哈, 我说今天外头怎么喜鹊叫喳喳,原来是王老抠儿要请吃果子。” “大节下的,别让我削你们啊, 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我们这不是太惊讶了么,真给吃?去年我们来你家吃席,可都只喝了一肚子水回去。” “这不是粮价降了, 老王年前又在武候铺里寻摸了个差事,家里有余钱,今天尽管吃。” “唉哟,嫂子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来来来,大伙儿吃啊。” 糖水巷的王武吏家中的热闹,是启安城里的一个缩影。 普通百姓对日子的追求,不过是吃饱穿暖,年节下有余钱能为全家人置办新衣裳,能买些好吃的吃食酒水与亲朋好友热闹一番。 “这李大娘铺子的果子确实好吃。” “那等铺子开了,我去买些给你送去。” “甚好。要刚出锅的,这都冷了。” “遵命。” 王武吏不知道,刚刚一大群来他家吃席的亲朋和坊里邻居里夹了两个他可以说认识又不能说认识的人。
王妡穿着西域毛料大衣,火狐毛帽与火狐围脖把她的头脸遮得严严实实冷风不透,哪怕是迎面走来不仔细瞧都认不出人来。沈挚穿的几乎是王妡同款,都是花里胡哨西域毛料和火狐帽子加围脖。 两人看起来很像从西域来胡商。 亲卫营扮做仆从护卫在四周,皇城司的察子四散在人群中。 两人还算自在地在启安城中闲逛。 王妡从永泰十五年后就再没有在启安城接头闲逛过。沈挚更是,十五岁就去了边塞,之后辗转沉浮,启安城有多少街道他怕是都不清楚。 “那是什么?”王妡指着围着一圈的人问。 “像是个杂手伎。”沈挚不确定地说。 “去瞧瞧。”王妡有点儿感兴趣。 一群人围着的确实是个杂手伎,在表演悬丝傀儡戏,跟在一旁的亲卫小声解释这是前年州西瓦子出来的新把戏。 新把戏? 那必须去瞧瞧。 王妡和沈挚两人就真的很像第一次来启安城没见过天.朝繁华的西域胡商,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挤过去,亲卫连忙上去开道。 “尚可。”王妡看了悬丝傀儡戏,没有很喜欢,叫亲卫打赏了几个钱,拉着沈挚从人群中出去。 沈挚垂眼瞅瞅自己被拉着的手腕,隐在毛帽下的耳根有些发烫。 城东宋门外十字大街,两旁都接连不断结了彩棚,铺陈冠梳、鞋靴、佩饰、玩好之类,亦有各种点心吃食饮子,间列舞场歌馆等,好不热闹。 王妡拉着沈挚四处逛,什么新奇不新奇的,看见喜欢的就买,没多久,身边跟着的亲卫从护卫沦为了苦力。 淳朴的启安商贩看到这对“没见过世面的胡商夫妇”,发挥出主人翁的热情好客,巧舌如簧推销自己的商品。 “我竟是不知,这京城里的商贩这般藏龙卧虎。”王妡看着亲卫各个都是满手东西,不由感叹,她自己都不记得买了些啥了。 把玩着刚买的一盒胭脂,王妡想起曾经同吴桐说起她的家乡,快递和外卖一类,说过一句“经济的本质就是商品流通”。 南边烂大街的东西卖到北边能卖出高价,西域的沉香到了启安城一两香一两金,从原产地到销售地中间的人力成本、物流成本、仓储成本等等以及各关节要打通的费用和奇重的商税,无一不影响它的价格。 如果只降低哪怕一项成本,比如物流成本,那么商品的价格也就相应能够降低,能够让更多的人买到这样商品,把经济带活带大。 吴桐想到建立完善灵活的物流网可以促进商品经济,王妡想得比她更多一些,军队调动、粮草运输、情报传递等等。 再有就是,重农抑商。 并非大梁一朝如此,往前数历朝历代皆如此。 商籍为贱籍,商税也征收得奇高,太.宗更是有定,商籍三代不得科举,若非世代相传,少有人愿意入商籍。 王格被逼着娶了个商户女一直耿耿于怀,便是源于此,他觉得自己被看不起。 若想打破现有的格局,恐怕是要动到朝臣敏感的神经。 但是…… 王妡把胭脂往沈挚手里一塞,让他拿着。 她最不怕就是动朝臣敏感的神经,以及他们的利益。 “走,去你家拜年。” 沈挚一愣。 王妡也一愣:“难道你家中都出门吃席去了?”那就是她的失误,突发奇想了。 “没有。”沈挚摇头,缓缓笑开,“今日闵廷章、谭大他们去给我祖母、母亲拜年,都在家里呢。” 王妡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初二把你叫出来,扔了一屋子客人。” “怎么会。”沈挚微微低身,缓声道:“于公于私,你都是最重要的,全天下没有人能越过你去。” 王妡很受用,满意颔首:“那就走吧,你之前不是说你妹妹想见我,正好去见见你妹妹。” 沈挚被王妡拉着手腕,不时垂眸看一眼,终于,大着胆子轻轻一挣迅速勾了一下王妡的手指,然后又把手腕送到她手中,让她握。 王妡秀眉微挑,睨了沈挚一眼,手往下滑,握住了沈挚的手。 沈挚的手掌宽大,掌心粗糙,常年握刀射箭的地方更是有厚厚一层茧,与王妡柔白纤长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大手可以把她的手完完全全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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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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