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年将王妡看中的果子端来,试过后,夹到王妡的碗中,道:“听闻是不怎么顺利,之前好似跟河东卫氏在相看,还是个旁支。这不,前头安定侯围了太原府,那卫氏就把信物给退回去了。” “卫氏向来喜爱明哲保身。”王妡的目光往殿中一扫,找到了正在跟几个集贤院的老头一道作诗的卫氏大宗,而那卫氏大宗的妻正跟卢集的妻凑在一块儿说话。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王妡看过卫氏大宗,再瞧了另一边强行拉着沈挚套近乎的卢集。 沈挚快要被烦死了。 脸皮厚的他见过不少,但卢集这样的,还是超出他的见识范围了,明讽暗讽此人就是当做听不懂,一个劲儿地聊当年,聊他父亲沈震。 骂又骂不得,赶又赶不走,这要不是除夕宫宴,是谁家私宴他肯定早就拂袖而去了。 熬年熬年,沈挚现在非常难熬。 这时,一支雄浑厚重的破阵舞结束,太常礼院判事兼知枢密院事罗仁起身步出座位,走到殿中间,朝王妡拜了一拜,道:“皇后娘娘,寿福安康。太乐文舞郎献上新舞一支,专为娘娘排演的,还请娘娘欣赏。” 王妡睨了罗仁一眼,道了声:“准。” 随后,乐声起,太乐署的舞郎舞姬接连登场,广袖博带,翩翩起舞。 舞的是前朝之事。 前朝哀帝的皇后樊氏最擅笼络人心,前朝哀帝好美色,她就让人从民间搜罗了成百上千的美貌女子收入哀帝后宫,让哀帝成日荒淫作乐不思朝政,哄得朝政大事哀帝皆交由她做主,她在朝中遍插亲信,卖官鬻爵,玩弄权术,排除异己,一时间朝野遍地哀鸿。 樊皇后的下场自然不好,不过她临死前先把哀帝毒死了,最后自己自.焚于宫中,史料记载那场大火足足烧了十日,前朝皇城被付之一炬,被迫迁都到启安城。 年节下,王皇后又明显不好相与,太乐署当然不能直白用舞来讽刺王皇后,他们排演的是哀帝与樊皇后在潜邸时的光景,如胶似漆、共挽鹿车、琴瑟和鸣、凤凰于飞。 王妡全程嘴角含笑看着这只舞蹈。 真是难为太常礼院了,又要讽刺她,又要迎合元节吉祥,还想提醒她往日时光。 紫微殿的三层九阶御座上,从一张椅子变成两张椅子,现在又只有一张椅子了。 椅子上的人换了,王皇后高高坐在龙椅上,刺痛了多少朝臣? 用前朝遗音舞这样的故事,能在除夕赴宫宴的谁又是傻子,看不出这其中影射。 有的人含笑捋须,有的人愤而握拳,歌舞升平下藏得是惊涛骇浪。 以及那个本该坐在龙椅上,却不能出现的帝王。 啪——啪——啪—— 舞毕,暗暗较劲儿预备要好好辩论一番的各方朝臣还没大力,从御座上传缓缓的鼓掌声,王皇后语带笑意道:“看得出来,用心了,赏。” 皇后/妖后不生气? 群臣朝御座看去。 王妡缓缓道:“罗卿,有心了。” 住满的诏狱还是给这些人警告到了些,没有以死明志撞柱撞得血糊糊的,改为暗讽了。 王妡暗暗摇头,就这点儿把戏想激怒她,他们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 “罗卿编排得很有心,赏。”王妡吩咐贡年:“西域雁趾国上贡了几只狗,挺有趣,给罗卿送去两只。” 罗仁并不想要这样的赏赐,可皇后赐下,他又不能不要。 赏两条狗,虽然是贡品,可在这样的情形下赏出来,很难不怀疑妖后是在指桑骂槐。 “谢娘娘。”不想要也得要,还要行礼谢恩。 接着,王妡看向吴慎,说:“听闻吴卿家中嫡孙人才一流,常被人赞‘才比子建,貌若潘安’。” 吴慎坐着微微欠身:“娘娘谬赞,小子当不得。” 王妡:“这可不是我赞的。” 吴慎:“……” “听闻你家小子已经到了娶妻年纪,正好。”王妡笑意盈盈说:“今日我就保个媒,卢太仆家中有好女,名静程,人才相貌无一不好,正正好配你家的‘子建潘安’。吴卿意下如何?”
吴慎意下不如何。 弋阳卢氏高门士族,他俩的宗子嫡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可想想卢氏和卢集,吴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卢集也傻眼了。 让他女儿嫁给吴慎的孙子,这是嫌他们卢家气得不够快吗? 吴、卢二人都不愿意,前所未有地默契一同拒绝。 王妡定下的事能容他们拒绝? “我看吴卢联姻,是天作之合,就这么定了。”王妡对吴慎道:“卢家女郎算起来是我的表妹,吴卿家中可要善待新妇,否则,我可是要给自家表妹讨回公道的。” 吴慎眼前一黑,在心里大骂妖后诡计多端。
第233章 还差一点 突如其来的赐婚, 让本就不太热闹的紫微殿彻底静下来了,除了乐工还在奏乐,再不闻其他的声音。 若是吴王联姻, 那想是皇后想要拉拢吴慎派。 吴卢联姻,横竖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 宫宴散了, 群臣回家休息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要准备元日的大朝贺。 群臣离宫时还是沉默无话,出了玉华门, 吴慎派的很自觉走在了他身边,一排火把蜿蜒往吴慎府邸而去,看样子今夜是不准备休息了。 “吴公,妖后此番行径, 实在是欺人太甚。” “妖后都敢欺君欺天下,她有什么不敢做。” “假传圣旨, 代帝祀天,想到元日大祀上是个妖妇, 吾等……愧对列祖列宗呐!” 一群人坐在吴慎书房, 个个表情都是怒目圆睁,说话都是痛心疾首,为吴慎不平,为官家不平, 为天地不平。 “吴公,官家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是真不好了?”有人问道。 吴慎缓缓摇头:“宫中的消息传不出来。” “咱们那么多银钱养着那几人,就打听些消息都打听不出来?”阮权猛地一拍身旁几案, 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 吴慎瞅了他一眼以及几案,说:“今日不同往日。” 阮权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要我说, 就算官家真的不太好,不能视事,摄政的也不该是一个妇人,萧氏皇族又不是没有人了。” 此言一出,引得人纷纷附和。 “吴公,德阳王……” 德阳王萧珹,被王皇后软禁在府中,除夕宫宴都没有出现。 阮权等人连连点头,倘若要代帝摄政,萧珩太不可捉摸,萧珹是唯一的选择。 吴慎却有另外的想法。 相比起德阳王来,他认为楚王更合适。 德阳王心思太多且不易掌控,楚王明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妖后的人,然楚王始终姓萧,这就是矛盾所在。 而且,从南边传来的消息,楚王和楚王妃不和,那可真是太好了。 吴慎在心里做了决定,不过没有告诉其他人,在阮权等人说开玺就上疏请官家上朝,不行就让德阳王代为批蓝时,没有反对,并让集贤院先上疏探路。 - 吴慎等人聚在一起骂妖后时,被赐婚的另一家,卢集心慌意乱地找上王准讨主意。 “世叔,您可要给我拿个主意,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卢集死赖着跟着王准的马车,一路跟着他进了荣国公府。 王确拦着卢集不让他往自家父亲身边凑,原本在宴上就有些犯困的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困了,倍儿精神,似能喷火:“你还好意思问‘皇后什么意思’,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啊,我还想问问你们卢家什么意思。你之前与王格狼狈为奸,让他吃里扒外,你什么意思?现在找上我家来求救,你有意思吗?啊?!” “士潜兄,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可你家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卢集现在是相当不要脸了,“是晋明说钱总不够用,又不想拿岳家的银子,嫌铜臭。那都找到在下了,通家之好的,我怎么好拒绝他。再说,他是被皇后贬谪出京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王确惊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世叔,王世叔。”卢集用厚颜无耻把王确惊呆,趁机突破他的防线,冲到了王准面前,又被护在王准身侧的王端礼拦下,只能声泪涕下:“您就看在过世的家父的面子上,给小侄一个主意吧!” 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显而易见是真怕了。 王准叹了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卢集的脸霎时扭曲了一下。 回过神来的王确过来拉扯卢集,“行了,行了啊。这元节下的,再一个时辰要出发圆丘祀天,你不休息,我们也要休息。这婚赐下,你家就好好给女郎备嫁,吴慎的嫡孙,也不算辱没了你家女郎。” 卢集甩开王确,口不择言:“放屁!吴慎那厮的嫡孙好,你怎么不把女儿嫁过去!” 王端礼声色俱厉喝道:“卢世叔,酒喝多了就赶紧回家中休息,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卢集一僵,瞬间冷汗就湿透了衣裳。 王确只有一个女儿,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待天亮了就要代帝祀天。 卢集顿时不敢再说话了,仅仅两月,弋阳卢接连受创,让他对王妡有了恐惧之情。 “我送卢世叔回府罢。”王端礼过去扶住卢集,强行把他往出带。 真是……就算有事要商议,也不是这个时候。 卢集被王端礼“扶”走,王确扶着王准回房休息。 “确儿。” 王确服侍了父亲歇下,在出去时,被唤住。 “父亲?” 王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摆摆手,让王确出去。 仆役在外间留了一盏灯,朦胧昏暗中,王准幽幽叹气,睁着眼睛到寅时。 - 安国公府。 安国公沈震前年就去了北都不在府中,然宫中赐宴安国公的旨意依旧送到府中,安国公夫人庄氏作为三品命妇赴宫中受宴。 安国公之子沈挚是作为安定侯,另外有圣旨送来。 宴后,母子二人回到家中,沈徽纯和沈徽纭两个小姑娘在正堂里强打起精神来熬年,等着母亲和兄长回来。 经了永泰十四年那一场变故,沈家的人丁更加单薄了,以前火速跟他们撇清关系的亲戚和姻亲,到后来,他们也不想再与之有过多的瓜葛了。 家中以前还有熹宗赐下来的美姬,在抄家中跑得比谁都快,当时抄家的捧日军也不去管这些跑了的。后来,自然也没有再回来了。 “祖母什么时候睡下的?”沈挚扶着母亲进了正堂,问迎上来的两个妹妹。 “祖母精神不好,戌时睡下的。”沈徽纯答道。 “母亲也去歇息吧,正堂有儿和妹妹们守着。”沈挚对庄氏道。 庄氏摆摆手,对沈挚说:“你才是要去歇息,寅时又要出门,元日大祭可不能出半点儿错的。” “母亲放心,儿省得的。儿一夜不睡也不妨事,母亲去歇着吧,待天亮了,可还有得母亲忙的。”沈挚笑道:“再说,儿多年未归家,合该让儿守岁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0 首页 上一页 2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