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妡却不太配合,虽然没有表现出恶意来,可板着的小脸是一点儿也看不出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娇羞,倒像是萧珉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 萧珉忍住心中的不悦,收回目光,转身含笑看着后面被人扶着下马车的沈老封君,正要说话,不想被三皇子萧珩抢先了一步。 “老封君,到家了。”萧珩说着,还纡尊降贵亲自去扶老封君。 老人家却并不领这个情,在萧珩手伸过来时,已经先抬手扶住了儿媳庄氏,且对萧珩说:“老身乃戴罪之身,当不得三皇子一声‘老封君’。” 萧珩笑着说:“您的一品诰命父皇并没有收回,您自然是‘老封君’。” 沈老封君冷笑一声,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意难平。 萧珩脸色都不那么好看了。 沈老封君是将门出身的虎女,年轻时提刀上马杀向鞑虏的那份彪悍可是让京中多少郎君望而却步不敢娶,性子直爽,学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真的是什么都摆在脸上。 王妡看在眼里,在心中摇摇头,有傲骨之人的确让人佩服,然而形势比人强,该虚与委蛇的还是要装一装才好。 “老封君,火盆已经烧好了,正旺着呢,您快些跨过去,以后都平平安安的,啥事儿都顺顺利利。”谢氏出言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回来的路上,沈老封君、沈夫人和闵廷章一辆车,闵廷章已经大致将他们入狱后这几个月的事情说了一遍,且重点说了果子巷王家的王大姑娘。 “让学子和老丈前后去击登闻鼓,都是王大姑娘的主意,谢老太师也是她请出来的。”闵廷章说。 沈老封君感慨:“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几次,极灵气的一个丫头,我那时还与她祖母玩笑,说要不要两家结个娃娃亲。得亏那时只是个玩笑,否则就耽误人家姑娘了。这次也是多亏了她,得好好谢谢王家才是。” 庄氏点头说儿媳省得。 这会儿老封君见到笑盈盈的谢氏,又是感慨又是感激,连连说:“好好好,借你吉言。真是辛苦你们了,得亏了你家……” 她说着就下意识去拉谢氏的手表示亲热,手伸了一半才想起自己才从牢狱里出来,未免把晦气带给谢氏,她又缩回了手。 谢氏看见了,主动拉住了沈老封君的手,姿态大方端庄,笑容温雅和煦,说:“老封君,来,我扶着您。”就扶着沈老封君跨过了府门前的火盆,又接过侍女手中的柚子叶水洒上,边洒边说着吉祥话。 沈老封君眼眶又有些湿了。 门前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沈家的女人们依次跨过火盆,再被用柚子叶泡的水洒了洒身上,这才算是祛了晦气,进了府。 沈府各处还在修缮,正堂最先修整出来,已经能坐人待客了。 一大群人进了正堂坐下,桌几椅子都是李渐给送来的,上好的紫檀木,不用白不用。 然后就是坐下,唔,没有茶水点心,一点儿也没有。 干坐了一会儿,萧珩对身边伺候的人发怒:“怎么也不送茶水来?老封君刚回家,你就让她老人家渴着?” 三皇子府的侍从慌忙解释:“殿下息怒,奴等本来是要借沈府的厨房一用,但厨房灶台都塌了,实在是……没办法。” “灶台都塌了?”萧珩吃惊。 “是。”侍从用力点头。 萧珩有些不敢相信,他进来看到的前堂已经被众人拾掇清楚了,就以为沈府的宅子也还好,怎么会灶台都塌了。 王妡对兄长使了个眼色,王端礼点头表示知道。 他站起身来,先是对萧珩拱手一礼,紧接着就是请罪:“三皇子息怒,是下官没及时让人修缮好,才害得诸位连口水都喝不上。下官家中虽然也派了不少人来修缮沈府,但一来时间紧,只能先紧着几个重要的地方修缮;二来嘛,实在是因为当初禁军抄家抄得太过分了,连灶上的铁锅也不放过,还把灶台给砸了,简直丧心病狂,唉……” 他边叹气边摇头,摇得李渐额上青筋暴起,摇得萧珉萧珹萧珩嘴角抽搐,摇得他祖父王准都不忍直视。 “真的假的,怎么会连灶台都砸?”史安节不太信。 “史管台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瞧,看看禁军究竟有多野蛮。”王确不爽地说,说的什么鬼话,好像说他儿子在骗人一样。 史安节也不爽,呛声说:“史某没有不信灶台塌了,只是不敢相信禁军竟然如此野蛮,王副使是在敏感什么?” 王端礼与王妡对视了一眼,两人丝毫不慌。 刚才在沈府门外,王端礼被王妡拉着咬耳朵,让他待会儿无论谁发难都说那番话。 “这能有用?”王端礼有些怀疑,不给人水喝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玩的幼稚报复游戏。 “有没有用试过不就知道了。”王妡笑说:“我已经让人去悄悄把沈府的灶台都砸了。” 王端礼震撼当场。 王妡说:“皇子、宰执可都来了,此事不诉苦哭惨,更待何时?禁军留下这么大的把柄,不用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抄家的辛苦。” 王端礼就竖起大拇指,赞:“不愧是我妹妹。” 王妡:“……”你也不愧是我哥,夸人还要带上自己。 于是沈府的灶台全没了,大家一起坐在正堂里说了一通话连口水都喝不上。 “说起来,当初官家好像没有下过抄家的旨意吧,禁军就这么把沈家抄了,这跟山匪强盗有什么区别呀。”王妡细声细气说话,很怯弱的样子,但声音却是堂内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李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若非还有一丝理智,他就要掀桌了。 萧珉瞟了王妡一眼,故意问道:“当时禁军带队的人是谁?” “……” “……” “……” 屋中那么多人,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一片沉默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里,萧珉都快要维持不住温和的笑脸;萧珩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灾乐祸,没有笑出声来已经是他给大哥面子了;萧珹还是一如既往格格不入,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的。 王妡都替萧珉感到尴尬,这韬光养晦养得甚是不错,养得都没人搭理他这个太子。 但她是不会替他解围的,看笑话还来不及呢。 最后还是副相左槐给了太子面子和台阶,道:“回太子话,是侍卫亲军步军都虞侯庞庸带禁军与审刑院详议官程魁春前来沈府押人。” 萧珉等左槐说完了,立刻就将目光转向李渐:“李步帅,你可知此事?” “回太子殿下话,”李渐站起身,“或许是当时他们领会错了旨意,待臣问过庞管军等人,再向殿下回话。” 萧珉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隐没:“那孤就等着李步帅回话。不管怎么样,得给沈家一个交代,还有被抄的那些财物也要追回来才行。” 这一句话,就让堂上不少人色变了。
第28章 快点去死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在朝廷这个世间最大的权力场里,合纵连横每天都在发生,实力强横者抢夺利益, 实力弱小者献出好处。 侍卫亲军步军司下神卫军就是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利益体。 身为三衙之一的侍卫亲军步军司,与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一起为朝廷禁军, 互不统属, 各自直隶皇帝。 然而就算是一家兄弟姐妹也有亲疏,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肉量是不同的, 皇帝对三衙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殿前司最得看重,从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从二品官阶就能看出来,在极度重文轻武、文臣领导武将的大梁,武将能有从二品的官阶那必须是梁帝亲信中的亲信。 比起殿前司来, 马军司和步军司就差远了,两军的最高军帅官阶也只是正五品。 而马军司和步军司之中, 虽然都是正五品,马军司的都指挥使又比步军司的都指挥使要高个半阶, 从朝班的站位上就可以看得出。
步军司地位比不上别的衙门, 分功也占不上大头,到手的好东西也很难捂住,通常是各处孝敬。 擅自抄了沈家的这次也与以往的每一次没有什么不同,抄得的财物先登记造册, 最好的献给皇帝,其次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宫里的几位高位娘娘,接着是宰执们, 然后是三法司、殿前司、马军司、京兆府等衙门打点,最后剩下的才是他们神卫军自己分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太子给漏了。 哪怕皇后也得了一份孝敬, 但太子没有就是没有。 老二老三都有,偏他这个储君居然被漏掉了,萧珉自然是气的,这气从去年一直憋到了今年,终于让他找到机会发作出来了。 拿了东西是吧,忘了储君是吧,那就都给孤吐出来! 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就变了。 沈家的财物可不止一人两人拿了,若真要追究,又该是一场巨大风波了。 但当着受害者沈家人的面,他们又不能说追不回来了,只能先按捺住,待离开沈家再从长计议。 被太子“委以重任”的李渐脸都扭曲了,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呐,还不能拒绝,只能和着血应下:“臣定当竭尽全力。” “光是竭尽全力还不够,还得办成事才行,毕竟当初父皇的旨意可没有抄家这一条。”萧珉转头对吴慎说:“吴大相公,您觉得呢?” 被太子点到名,吴慎也不能再装聋作哑,微微欠了欠身,道:“太子说得是。” 萧珉就笑了一下,又说:“老封君一家人遭了这么大的罪,回家看到屋宅破损家徒四壁,推己及人,各位心中可能舒坦?” 众人被逼着表态,不得不一起站起来,齐声行礼道:“太子说得是。” 王妡虽然深恨萧珉,但有时也不得不佩服他。 善伪装,能隐忍,更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难怪在那么不利的条件下他还能保住太子之位,熬死老皇帝,名正言顺登基,再以大义之名除掉野心勃勃的兄弟,坐稳帝位。 连煽动学子闹事也是她学了萧珉的手段,只不过她学以致用,更进一步煽动了老人闹事,逼迫老皇帝为名为民不得不妥协。 送这一趟竟目标超出预期的萧珉暗自志得意满,说老封君才回来,想必早就累了,咱们就不要再打扰了。然后拍拍手,众人就见东宫亲卫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 “老封君,孤让人送了些能用的东西来,老封君瞧着能用就用,还缺什么可叫人去东宫说,孤再让人送来。”萧珉说。 萧珩眼睛都快瞪出眶了,深觉萧珉阴险十足,竟然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 旋即又不屑冷笑,认为萧珉这种手段实在拙劣。 抓沈家人是父皇的意思,放沈家女眷是父皇被逼无奈,想也知道父皇是什么态度,沈震是死定了,萧珉收买了沈家老太太又有什么用,一家子只剩女人能顶什么事。 呵……不过还是要感谢萧珉此举,他可是又有话能跟父皇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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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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