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尊敬感恩老太太,纵观这启安城里,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拦着不许儿子纳妾的婆母了。 老太太拍了拍谢氏的手:“你是个好的,我知道。我呢,年轻的时候性子强,做什么都要拔尖儿,倒是不会教儿子,把确儿教得忒天真了些,我冷眼瞧着你们夫妻二人相处,有时都心疼你,你这哪儿是嫁了个官人,分明是多养了一个儿子。” 这话把谢氏给逗得忍俊不禁,笑着说:“是母亲言传身教得好,夫君性良善又体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良人。我是真高兴嫁给夫君,给您做儿媳哩。” “行了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互相拍马屁了。”老太太又拍了拍谢氏的手,思忖着:“你说的那个雷家,我记着临川侯太夫人闺中时与雷家老太太交好,改日我找她打听一二,若真是个好的,这门亲事就结得,只是老二家的王婵……” 老太太没说,谢氏也明白她的未尽之意,王婵那性子与二娣几乎是一模一样,就怕是将来到了婆家闹出事端,结亲变成结仇就不美了。 “母亲,我瞧着二娣是看中了南雄侯姚家的嫡长子,姚家也有意与我们家结亲。”谢氏道。 “姚家?”老太太皱眉,“就那个每次去他家都要被闪瞎眼的姚家?” 谢氏想了想姚家的富贵模样,觉得老太太这形容真是太贴切了,点头:“就是他们家。” 老太太嫌弃一嗤:“果真是老二家会喜欢的模样。” 谢氏斟酌着说:“我听说,姚家的那个嫡长子与借住的姚侯夫人表外甥女勾搭上了,连孩子都有了,将来怕是得有个庶长子。” “还有这等事?”老太太一凛。 “我也是偶然得知,姚侯夫人不让那表外甥女进门,姚家大郎死活要留下那孩子和孩子的生母,且闹着呢。只是他们家瞒得紧,知道的人不多。” 谢氏道:“母亲,咱们家的女儿就算再不好,那也不能去受这份委屈。姚家大郎品行不端,姚侯夫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南雄侯府里都抬出多少条人命了,她只当别人都不知道呢,竟打上咱们家女儿的主意了。” 老太太颔首。 谢氏继续道:“就算退一步说,二房他们就愿意女儿去受那份磋磨,可姚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兴冲冲要与咱们家结亲,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如今太子是当面锣对面鼓地与官……”她顿了一下,才又道:“如今朝堂上闹闹哄哄的,咱们家里就更不能乱了。” “你说得对。”老太太重重点了头,“这事你不好出面管,省得老二家的又找你去闹,我去说,就算不与雷家结亲,也不能与姚家结亲。我说不通,还有老爷,事关家族兴衰,他还能坐视不理?!” 谢氏应下,婆媳二人再说了会儿话,谢氏便告退离去。 姚嬷嬷带着粉葛几个侍女伺候了老封君更衣洗漱,老太太躺下后,把其他侍女遣退,独留了姚嬷嬷说话。 “今儿个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听。”老太太说。 姚嬷嬷知道她在问的是什么,就将前堂阍室那儿孙氏母女堵了王妡之事事无巨细地说了。 “姽婳说她给相看了雷家的亲事?”老太太都躺下来,听了话又惊诧地坐起来。 “哎哟,老太太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省得受了风。”姚嬷嬷赶忙上前去把老太太扶着躺下。 老太太又躺下来,疑惑道:“姽婳怎么会对王婵的婚事那么上心?” 姚嬷嬷笑道:“这是大姑娘爱护姊妹呢。” “不对!”老太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摆摆,“姽婳的确都是爱护姊妹、孝悌双全,但也没有爱护到给姊妹相看亲事的地步,她自己都还没有出阁呢。” “那大姑娘这是……?” “甜水巷雷家……雷家……雷家的雷开小子在三班院勾当公事……三班院……”老太太悚然一惊,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低呼:“沈家军!” 姚嬷嬷不明白老太太在说什么,看老太太又坐了起来,哎哟哎哟着又去扶老太太睡下。 “不睡了不睡了。”老太太却掀开被子,“给我更衣,去找老爷。” “啊?现在?”姚嬷嬷惊讶。 老太太和老爷分院别住多年,别说晚上去找老爷,就是白日里也对老爷爱答不理的,怎么就……? 姚嬷嬷惊讶归惊讶,服侍的动作却一点儿不慢,边帮老太太穿衣,边叫侍女去看看老爷今晚歇在哪儿,去传话让老爷去洗笔斋等着。 王家两个大家长深夜前后去了书房,动静并不算小,各院都听到了消息。 大房夫妻已经躺床上了,听了仆役来说,谢氏淡淡一笑,把想去瞧的王确拉着躺下。 “娘子,母亲深夜去找父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放心,我得去瞧瞧。”王确躺着申诉,他担心母亲在父亲那儿吃了亏。 “公爹和母亲说悄悄话,你身为人子去凑什么热闹。难道我与你说悄悄话时,你乐意阿焉和姽婳在一旁听着?”谢氏道。 王确想象了一下那情景,那岂不是他严父的威严都没有了,的确是不愿意的。 “也不知道母亲深夜找父亲有何事。”王确小声嘟囔:“自打因为父亲的疏忽大意,让个妾室推了母亲害我那弟弟妹妹都没出世,母亲就再不爱搭理父亲了。” 谢氏握了握王确的手,王确紧紧回握。 “我搞不懂,母亲那么好,父亲还养那许多姬妾做什么,还有外头那些人,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就爱往别人家送美人。”王确越说越气愤。 “姬妾不过是贱奴罢了,不值当放在心上。”谢氏道:“母亲是气公爹的态度,并不在乎家中有多少姬妾。” 王确侧过身,说:“娘子你放心,我此生定不纳妾,我只要娘子你一个人就好。” 谢氏也侧过来,与王确面对面,笑得温婉美好:“夫君,我知道。” 夫妻二人头靠着头睡了。 幽静轩里,王妡还没有睡,正拿着个小棍隔着笼子逗谯翛,把个小鸮戳得东倒西歪叽叽直叫。 紫草从外面进来,低声报:“姑娘,老太太漏夜去了洗笔斋,老爷也去了。” “辛苦母亲为我去走这一趟了,紫草你帮我记着,明日去大相国寺礼了佛就去四横街瓦子里带些果子,母亲最好他家的水晶糕。”王妡道。 紫草哎了声应下,接着去叫小丫鬟打水来,伺候王妡安置。 王妡把小棍戳到小鸮的胸脯上,小鸮被逗久了,大怒,一口就要去叨小棍,王妡及时一收,小鸮叨了个空不说还因力太大往前一栽,摔笼子里,猫样儿的鸟脸都摔懵了。 “哈哈。”王妡纯粹的开心,笑了起来。 “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安置了。”紫草说道。 王妡把小棍扔给小鸮玩耍,站起来,道:“你说得不错,时候不早了。” 明日朔,李渐等人该当廷揭发金柄,京兆府也该为杀猪巷泉香阁惨案请金柄去问话了,墙倒众人推,就看捧日军能坚持多久。 别让满朝文武失望呐。
第40章 兵权财权 永泰十五年, 四月,朔。 梁帝临乾元殿视朝,文武百官列班, 叩拜,山呼三岁。 稍倾, 台院侍御史知杂事叶夔出列, 高举笏板大声道:“臣,夔, 有奏。” 梁帝眉心一跳,下意识就想把这人扔出去。 但又不能,不仅不能,还得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的讽谏。 “准。” 叶夔奏:“臣参殿前司捧日军指挥使金柄草菅人命, 杀害杀猪巷泉香阁假母李氏娼.妓甄氏两条人命,手段之残忍, 人神共愤;德行之败坏,国之蠹虫!” “你含血喷人!”金柄转身指着叶夔, 大声道:“人不是我杀的!” 叶夔说:“自然不是你亲自动手, 动手之人已经抓到,京兆府连夜审问,供出你为主使。”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金柄转向御座,跪下, “圣上明鉴,臣绝无做过此事!” “京兆尹有何话说?”梁帝问道。 京兆府尹李德宏出列,奏:“京兆府衙役却于三日前抓获歹人, 歹人供认不讳,是金管军指使他杀害泉香阁假母与娼.妓二人,只因……” “只因问什么?”梁帝追问。 “只因二人悉知金管军在城外启山万两黄金置下的庄子的由来。”李德宏道。 “诬蔑, 诬蔑,这是诬蔑!”金柄膝行两步,“圣上,臣并没有指使什么人去杀人,臣可与那人当堂对质,请圣上明鉴。” 梁帝不耐地闭了闭眼。 审官西院知院事柴蕤出列,道:“圣上,此言乃歹人一家之词,可信与否尚未知,怎可就此断定金管军□□。” 金柄猛烈点头:“是是是,圣上,臣可与歹人对质,以证臣之清白。” 这时,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李渐出列,道:“圣上,臣,渐,有奏。” 梁帝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准。” 李渐举高笏板,铿锵道:“臣揭发捧日军指挥使金柄贪墨军饷,挪用军储私卖猃戎西骊,通敌叛国!殿前司都指挥使吕师包庇金柄,并得金柄巨额贿赂;永兴军路转运使宗长庚、提点刑狱公事翁裕、提举常平司勾当华野同流合污,以次掺好,私贩军储于猃戎西骊,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 此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劈下,乾元殿中哗然一片,梁帝猛然站起指着李渐,手抖得厉害。 “你——” 梁帝指着李渐,睚眦欲裂,甩袖叉腰在御座上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后又指向李渐—— “你!狼子野心!狼子野心!”梁帝大吼,嗓子都吼劈了。 跪在地上的金柄直起上身,看着李渐又惊又怒。 李渐跪下,朗声道:“圣上,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真正狼子野心的是金柄、是吕师、是宗长庚等人,他们通敌叛国,无视太宗定下不得贩盐铁茶与猃戎西骊西州鹘等国的诏令,不仅贩铁,还贩兵器。去年为什么会惨败,都是因为他们通敌叛国啊,圣上!” “闭嘴!闭嘴!”梁帝暴躁大吼。 吕师跪下,说道:“圣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请陛下明察,还臣等一个清白。” 金柄也大喊:“圣上,圣上,这都是诬蔑,都是诬蔑,臣万万不敢通敌叛国啊!请圣上明察!请圣上明察!”嘭嘭磕起头来。 然后指着李渐,破口大骂:“李渐,往日你与我称兄道弟,不想你竟是豺狼之心,究竟是谁指使你抖擞屎肠诬蔑我,诬蔑吕殿帅,诬蔑宗都漕等人,当着圣上的面,你还不快快如实招来!” 在金柄的骂骂咧咧声汇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杨文仲出列,道:“圣上,臣,文仲,参枢密使蒋鲲失察之罪,武库兵器丢失、腐朽不能用,枢密院竟毫无察觉,其玩忽职守,尸位素餐。” 金柄的骂声顿时被掐断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文仲。 他、他不是与蒋相公是拐了个弯的姻亲,怎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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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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