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王妡唤道。 香草在外头应了一声,就听王妡说让人去把街边卖炭老翁的炭都买来。 香草使了个侍卫去,没多大一会儿,侍卫扛着两大筐劣质炭火归队,街边的卖炭翁连连朝着车架道谢。 王妡坐在车里还听到一两声赞她仁义的话,毫无感触。 她不仁义,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她今天能买下卖炭翁的炭火,但她不可能买下全天下所有可怜卖炭翁的炭火。 她的仁义说白了也不过是假仁义罢了。 真正该改变的是朝廷。 苛政猛于虎。 金根车慢慢驶过中央御道,往东宫去,过了丽正门就是东宫大门嘉福门,进入嘉福门任何人都要停车下马,东宫规定不得行车走马,哪怕是太子。 王妡由香草扶着下车,一直在门前守着的谒者邓朗立刻上前来报:“娘娘,太卜令贾汪让人传了话。” “说什么?”王妡边走边问。 邓朗跟在她身边,说道:“贾太卜说,那位让他炼长生不老丹,他炼不出来就要杀了他。” 王妡脚步一顿,再继续走,轻嗤一声:“那位是真想长生不老,还是找借口杀贾汪。” “贾太卜觉得那位是要杀了他,他上疏请那位罪己,是触了逆鳞了。”邓朗说。 王妡摇摇头,倒不认为是这样。 老皇帝虽然昏庸,但绝不是滥杀的君王——除了对待沈震外,倘若老皇帝真想杀了贾汪,没必要一拖拖好几个月,杀一个小小的七品太卜令还不值得一国之君费尽心思,还找这么……让天下人诟病的借口。 从始皇起,多少帝王想要长生不老,为此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但又有谁真正长生不老了?又有谁因此事得了个好名声了? 老皇帝有头风之疾,几次昏倒,手都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他大概是真的怕死,尚药局的医者没有办法,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方士身上。 方士…… 王妡脚步又顿住了,看着天上又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心底有了某个想法。 “萧珉什么时候回京?”她问邓朗。 “约莫还有十日左右才会回京。”邓朗算了算日子。 王妡颔首,让邓朗凑近一些,小声吩咐了几句。 “是,小的这就去办。”邓朗办事能力一流,只要是王妡吩咐的,再难办他都会想办法办好,绝不会推诿拖延,也不问为什么。 让邓朗出去了,王妡再叫人去给贾汪传话,让他不用疑神疑鬼,好生给官家炼丹,过几日后会有人来帮他。 贾汪收到东宫娘娘的话,却并没有多放心,实在是他真的不会炼丹,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会点儿卜筮之法的能辨象数定吉凶的太卜令啊! 苍天呐,官家为什么要为难我! - 十日后,太子萧珉从颍州赈灾回京,他此次赈灾并不顺利,颍州雪灾大得超出了想象,还有地方官员为了政绩而隐瞒灾情。 朝廷赈灾的粮草布衣运到时,又冷又饿的灾民甚至还发生了骚乱,差点儿就成了民变。 路边冻死饿死的灾民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多是失去了土地的佃户贫民,雪灾一来,他们赖以生存的房屋也没了,更看不到生的希望。 而这些冻死饿死在路边的百姓中,又尤以老人和孩子居多。 灾祸一来,他们总是最先撑不下去的。 萧珉一路所见所闻,皆让人痛心疾首。 而更让人痛恨的是地方官的不作为推诿搪塞。 这就是父皇治下众生百态。 萧珉阴着脸回京,向梁帝禀告了此次赈灾情形,得了梁帝一顿好骂,简直是要把雪灾的源头都推到他身上。 好在旁边有宰执相劝,又没有老三拱火,梁帝骂完就放萧珉出来了。 萧珉脸色更阴回东宫,居然在承恩殿外看到王妡。 “我有话跟你说。”王妡开门见山。 萧珉脸阴沉如水。
第78章 化外方士 “方士?” 王妡点头。 萧珉一脸狐疑。 “你不会不知道官家想炼长生不老药吧。”王妡说道。 她这话说得语气平淡, 可萧珉总觉得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就有些不爽,再加上王妡人都到了承恩殿却不进去, 请都请不进去,他就更不爽了, 语气也就不好:“孤当然知道……” 说着一顿, 看向王妡,目光闪烁了一下, 一手负在了身后,道:“太子妃究竟想说什么?” 王妡秀眉微挑,忽而轻笑了一声,说道:“太子知道就好, 玉置观有位化外来的方士唤作天玑子,太子如有需要, 可遣人去请他。” 萧珉沉默地看着王妡,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 王妡再笑了笑, 转身走了。 萧珉站在承恩殿门前不进去, 伍熊撑着伞为他挡雪,劝了好几次先进殿歇着在外头久站染上风寒就不好了,他依旧不动不言。 “殿下,进去吧。”伍熊看雪越下越大, 再一次劝道。 “阿熊,”萧珉终于出声了,“你觉得王妡说的事, 该当如何?” 伍熊想了想,说:“无论如何,太子妃与您是夫妻一体, 您好了,太子妃才能好。” 萧珉冷笑一声,总算是往承恩殿里走了,伍熊连忙跟上,到了檐下才把落满了雪的伞扔给小内侍收拾,指挥着宫人内侍们伺候主子。 萧珉换上了舒适的锦衣,在温暖的寝殿里懒懒半躺在榻上,把旁人都打发了出去只就伍熊一人,才说道:“王妡……她这是要让孤弑父呐。” 伍熊奉茶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茶盏摔了,惊愕道:“怎、怎么会?” “父皇年老体弱,想要长生不老,她给孤找来一个方士,你觉得她这是在做什么?”萧珉冷嗤:“她这是迫不及待了。” 伍熊把茶放在了榻边的矮几上,轻声说道:“殿下,若……有个万一,您不就……” “说得没错。”萧珉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要做,但不能由孤来做。” 要给老皇帝献炼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最好的办法是让老皇帝自己发现方士把人请进宫,其次就是老三把人给献进宫去。绝不能过自己这个太子的手,先不说老皇帝会不会信,献方士进宫,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所图为何,有碍自己的名声。 “去把贺志叫来。”萧珉吩咐道。 伍熊立刻叫了个小内侍去传人。 长生不老…… 萧珉脸上浮出一个恶意的笑。 父皇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有长生不老吧,是总被人喊“万岁”冲昏了头么。 王妡回到丽正殿,午后小憩了片刻醒来,香草来报说太子召见了贺谒者。 不出所料,萧珉心动了。 “把官家求长生的消息散出去吧,帮咱们这位太子一把。”王妡道。 香草领命,提溜着王妡赏的一盒子果子点心出来,正巧与紫草来了个面对面,被紫草训了两句就知道吃,她跑飞快。 紫草嗔了香草一眼,进去寝殿告知王妡:“苏合借着娘娘的名义去给承恩殿送吃食去了。” “她倒是还没死心。”王妡闻言笑了。 紫草愤慨道:“苏合这个吃里扒外的,就仗着娘娘您宽仁,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王妡舒舒服服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懒懒说了句:“哪是我宽仁,是萧珉撒的勾子,一直勾着苏合,想必是给了她什么承诺,她才敢胆大妄为吧。”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紫草脸都气红了。 “想恶心我,又怕把我惹急了无法收场。”王妡翻了个身侧躺着,对紫草说:“你去传我的话,既然太子与苏合郎情妾意,我就大方一次,把苏合送给太子,让太子不用太感谢我。”
紫草迟疑:“娘娘,真送啊?” 王妡道:“干嘛不送,反正也没什么用处,就给萧珉一个顺手人情好了。我把他一个女人搞没了,赔他一个。” 紫草还想说什么,但王妡没给她机会说,打发了她去太子处告知这个好消息。 等紫草出去了,王妡翻身面朝里,复又闭上眼睛。 - 腊月里第一场大雪初霁,玉置观的小道士拿着扫把在庭院里奋力扫雪,观外有粥棚,他的几个师兄在给穷苦人家施粥,老观主在山房里与前些日子来的方士论道。 这时,一个狐裘锦衣的年轻男子被一群彪悍气的壮汉簇拥着进来,其中一个壮汉声如洪钟,对小道士说:“小道长,听说你们观里来了个道法高深的化外方士,我家主子要见见。” 小道士放下扫把,将这群人请到客院,说:“居士们请在此稍作歇息,贫道这就去禀明观主。” 狐裘锦衣的正是三皇子萧珩,他听说京城来了个懂延年益寿之法的方士,想到父皇如今体弱御医们却束手无策,他就先过来看看,倘若那方士是真有本事…… “居士。”门外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萧珩的畅想,他定睛往门外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人,身着素纱单衣,鹤发童颜,阳光照在白雪上反射的光笼罩在他身后,看起来真是十足十的仙风道骨。 “贫道天玑子,请问居士要见贫道。” “真人快快请进。”萧珩请天玑子入内,与自己相对而坐,“我有一些事想要请教真人。” 天玑子一甩手上的拂尘,众人顿觉一阵眼花,他就已经坐到了三皇子的对面,皇子府亲卫不由一阵紧张,兵器都□□了。 萧珩也没具体看清楚天玑子怎么进来的,顿觉此人还真有神通,横了亲卫们一眼,斥道:“不得对真人无礼。” 天玑子微微一笑,对萧珩优雅地欠了欠身,说:“三皇子见谅,贫道向来爱用缩地成寸之法,不想惊扰了三皇子,是贫道的罪过。” “你知道我是谁?”萧珩略惊。 “贫道会一点儿天机数术,能推会算罢了。”天玑子笑得高深莫测,声音悦耳空灵,容貌俊美非凡,再配上他一身单薄白衣罩纱,好一个世外高人。 看在萧珩眼中,他真有恍见仙人之感。来之前对这个京中盛传的有高深道法的化外方士他有八分疑惑,如此这一照面,去了三分。 随后他跟天玑子谈起道法来,然后发现自己故意谈的狗屁不通,但天玑子每每都能从他不通狗屁的话中寻出大道无情苍生有义诸如此类的道理来,听得他是连连点头。 在他问延寿之法时,这位真人又连连摇头,说天下苍生寿数皆由天定,人力不可扭转,无法可延。 再问,没有。 三问,还是没有。 萧珩就再去了三分疑惑。 若是骗子,早在他问起就该说有了。 “真人鹤发童颜,不知今年仙寿几何?”萧珩问。 天玑子微笑:“三皇子以为贫道多少岁呢?” 萧珩看着对面的人满头白发但是脸庞瞧着顶多二十多岁的样子,摇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天玑子道:“今日与三皇子谈道让贫道受益良多,贫道得去参悟今日心得,便少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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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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