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一甩拂尘,众人又是眼一花,不知道他怎么就站起来了怎么就到门外了,接着就见他一身单衣在雪地里闲庭信步,竟是半点儿不觉得冷。 萧珩顿觉这就是自己要找的真人,就是对方不承认有延寿之法,该怎么办才好? - 寒冬万事休,朝堂的氛围也没有之前的紧张了。 之前因为岁币丢失,猃戎发来国书问责,再加上三法司查殿前司贪腐,各方势力暗中博弈,大梁朝廷很是紧张了一阵时间。 但随后从北边传来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说梁朝送来的岁币是被猃戎自己人偷了,支持小王子的忽儿布特带人偷了岁币想嫁祸汗王拥趸的兄长海达儿,但被海达儿查出来上报了汗王,汗王要处死忽儿布特却被十姓贵族别吉氏、霍查汗氏、图里氏联手保了下来。 消息传过来后,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猃戎再没有就岁币一事追着梁朝咬了,梁朝君臣就都信了是猃戎自己监守自盗还诬蔑友邦,就很不爽,却又没办法。 这世道就是这样,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大梁在武力上已经落后于猃戎了,除了能发一封与猃戎友好相交暗示对方查清楚不要随便诬蔑友邦的国书,也不能做什么了。 但朝堂上,因为此事对殿前司贪腐的调查就松懈了下来,三法司都忙着内斗,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就如左槐和王准的先头就预料到的那般,每一次查贪腐,每一次都不了了之,权力博弈就连三法司都不能幸免。 吕师心中冷嘲不止,很勉强才能按捺住自己的得意。 等元日越来越近了,朝堂已经没有要查贪腐的声音了,反倒是三皇子与一个化外方士来往密切之事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因为早就有“官家欲炼神丹求长生”的话在私底下流传了,现在三皇子与一个方士如此亲近,还邀请方士上他府上客居,这是想要做什么,大家都不是瞎的。 长生不老,人人都想求,尤其是帝王。 掌人间至高权,天天听着“万岁万万岁”,在病痛衰老相继来临时,帝王岂会不想真的“万岁”,偏偏帝王有权有钱,能为自己的“长生”劳民伤财。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哪怕年轻时被称颂为明君者,年老后不一样怕老怕死而养着一大批方士。 何况梁帝这样的昏聩但是权欲熏天的君王。 在宫内外传遍了三皇子养了个世外高人在府上后,终于按捺不住去了三皇子府。
第79章 真爱力量 查贪不了了之后, 朝堂的确是无甚大事可做了,梁帝沉迷仙道一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被放大到整个京城沸沸扬扬, 甚至有官家要花一亿贯在京城以北的启封原上建造登仙台,专为炼制长生不老药。 京城的百姓们都惊呆了。 一亿贯啊,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普通百姓能有个一万贯就是身怀巨款了。 朝廷……朝廷是不是又要加税了? 现在已经是十税三快十税四了,再加, 这日子还怎么过哇! 临近元日,本就难过的年关在这个消息传开了后,许多人更觉这年过不下去了。 朝臣们对皇帝沉迷仙道一事也是极为不满的,现在出声的依旧是台谏官, 宰执们也是极不赞同的,谏疏如雪花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大有要把梁帝淹没在谏言里的架势。 “这些人就是在盼着朕早点儿死!”面对着满桌的谏疏,梁帝俯身左一下右一下全部扫过在地上, 双眼泛着血丝, 鼻息粗重鼻翼翕张,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自己的手, 忍受不了地重重拍在桌案上,嘶哑地咆哮一声:“啊啊……” “圣上,圣上, 您要保重龙体啊,朝中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蠹虫,他们贪腐弄权, 他们这是故意惹您生气,好达成他们见不得人的目的,您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气坏了可不值当。”乔保保跪在梁帝身边,抱着他的腿仰头劝他,劝得情真意切涕泗横流。 梁帝赤红的双眼低头看着乔保保,嘶哑问:“他们都是蠹虫,都是逆臣贼子。你呢?你忠于朕吗?” “老奴忠于圣上,老奴只忠于圣上。”乔保保喊。 梁帝“嗬嗬”地笑了几声,那笑声犹如破旧的风箱一般,撕扯着人的耳朵。 “去,去把真人给朕请进宫,务必要‘请’进来。”梁帝踢开乔保保,慢慢走出殿内,站在廊下仰望着苍穹,缓缓说:“朕是天下共主,朕的意志就是天下人的意志,所有人都不得违背!所!有!人!” 乔保保抹了一下脸,叫来个班院,让他带着人去三皇子府上“请”天玑真人进宫。 “务必要将真人‘请’来,知道吗?”乔保保叮嘱。 班院郑重点头。 乔保保吩咐完后,又小跑着去梁帝身边伺候。 他站在梁帝身后五步之遥,这是个不会打扰主子又能随时听到主子吩咐上前伺候的位置,他望着梁帝负手而立的背影,忽然惊觉自己从小伺候的主子真的到垂暮之时,背脊佝偻了,身姿不再挺拔了。 他的心一下就慌了。 一个奴才的荣辱皆系在主子身上,主子在主子风光,奴才自然也是鸡犬升天。反之,像他这样的,待新帝登基最好的结果就是去皇陵守陵了。 倘若新帝是太子萧珉…… 乔保保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他垂眸思索,半晌后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走上前几步,在梁帝身旁道:“圣上,天玑真人乃世外高人,不为凡尘的功名利禄所动,圣上几番招揽他都婉拒了,是真正的洁白无尘。老奴就不明白了,天玑真人住在三皇子府,也没有接受圣上的招揽,怎么就传出了圣上要为天玑真人建登仙台的传闻,这……会是谁在诋毁天玑真人呢?” 梁帝猛地一转头看向乔保保:“你是说……” 乔保保微垂下头,说:“老奴是觉得,天玑真人平日里都不出三皇子府,没理由得罪了什么人,让人这般诬陷他。” 梁帝右边脸颊上的肉带起右嘴角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哼声:“哪里是天玑真人得罪了什么人,分明是冲着朕的来,能冲着朕来的,除了那个逆子还能有谁。” 乔保保便不说话了。 东宫里,萧珉听着探子回报各方的消息,眼角眉梢俱是得意——琴儿的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殿下,太子妃在殿外求见。”伍熊匆匆进来通报。 萧珉抬手制止了探子的回报,并叫他先退下,让伍熊将王妡请进来。 王妡进来时与出去的东宫探子擦肩而过,斜睨了探子一眼。 “太子妃这时候来见孤,是有何事?”萧珉在里头问道。 王妡收回落在探子身上的目光,将殿中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让人把门关上。 萧珉为感诧异。 “外头那些官家要建登仙台要加赋的传闻是你让人放出去的?”王妡懒于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萧珉不明白王妡说此话的用意,谨慎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谁给你出的这主意?嫌你死得不够快?”王妡嘲道。 “太子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珉不悦道。 “萧珉,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太子,还是个不受宠没有实权的太子,更是个连你父皇都想你死的太子,你还没有愚弄百姓愚弄天下的本钱。”王妡若不是不想坏了自己优雅的形象,现在一个白眼就翻后脑勺去了,“你让人放出去的那些传言,真以为旁人不会联想到你身上?” 萧珉先是皱眉,忽而脸色大变,显然是想明白了。 他让人传出去的那些话针对性太强了! 梁帝想建登仙台之事尚属捕风捉影,而加赋就全然是无中生有了。 他太心急了,不该这么快把加赋之事抛出来,固然使得京城百姓群情激愤,却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他身上。 “谁给你出的这主意?你确定那出主意之人是帮你,而不是害你?”王妡冷嘲。 萧珉沉默不言。 他不说,王妡也知道出主意的是谁。 无非就是那个异世界来的孤魂,也只有她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说什么“宣传的艺术”、“舆论审判”。 此人有一句话王妡印象非常深刻——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 但是,同样的方法用在不同的情境下,产生的后果必然是不一样的。 如今的情形与上辈子截然不同,萧珉在朝中的处境看似比上辈子要好,实际上比上辈子还要坏。 曾经的萧珉韬光养晦,能忍一切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忍得朝中大臣都只知有三皇子不知有太子,别人在明处他在暗处,行事自然不打眼。他最后能登基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暗中掌控了禁军,朝廷又大败猃戎被迫割让十州土地,老皇帝头风一直瞒得很好没有大张旗鼓地求医用药,得闻噩耗吐血昏迷很快就宾天,连遗诏都没有。 然而现在,王妡为救沈元帅一家,在后背各种使力,再加上各方的推波助澜,萧珉过早立在了朝堂上,惹人眼球又没有实权,还被父皇忌讳,被兄弟针对,就实在算不得处境好,要说坏吧也不尽然,至少提前入了朝中大臣的眼,不会再有只知三皇子不知太子的又嘲又尬的局面出现。 情境变了,处事的方法就也得跟着变。 吴桐此人不知是在什么环境成长的,的确有许多让人耳目一新的奇思妙想,后来她为妃时也为萧珉出了不少的主意——比如说大力修路发展商业之类的,也是有用处的,承圣五年开始,国库每年的税收将近一亿贯。 然而此人却都是纸上谈兵,她的那些奇思妙想有用的不少,无用的、浪费财力物力的更多。 就像如今的局面,倘若萧珉是个有实权手中握有一支军队的太子,朝臣们信服他,老皇帝不敢轻易动他,这个方法使用得当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萧珉没有。 王妡有点儿搞不懂,萧珉怎么就对吴桐的话如此信服,上辈子也是这样,吴桐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为此劳民伤财也在所不惜。 难道这就是真爱的力量?能让人失去理智? “萧珉,你最好清醒一点儿,你现在是什么处境,能够行差踏错一步吗!”王妡声音冷冷的,看向萧珉的眼神也是冷的,甚至还有一种看傻子的意味儿,被看的萧珉简直一口老血就在喉咙口。 “多谢姽婳提醒,姽婳不愧是孤的贤内助。”萧珉被嘲得面子挂不住,说话几乎是一字一蹦。
王妡再一次忍住的翻白眼的冲动,说的话字字戳在萧珉心头:“你要是实在缺女人,我都把苏合送给你了,你要是不喜欢她我还能送你其他的,高矮胖瘦,各种美人都有。你就不要再觊觎你的九婶母了。” 呯—— 萧珉把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猛地站起身瞪着王妡,眼神凶狠得仿佛欲生啖其肉。 “你——” “怎么?”王妡挑眉。 萧珉努力按捺下怒气,缓缓坐了下来,说:“太子妃,你是不是糊涂了,什么话都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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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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