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黯却垂头装死,李德宏想骂人。 “殿下,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到消息, 臣……” 萧珉不给李德宏说出推诿之词的机会,打断他的话:“自然是有人送信到东宫, 信上且言明,他不仅送信到了东宫, 三法司、京兆府都送了信。” 京兆府尹、府丞:“……” 恶毒!送信之人太恶毒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萧珉问李德宏。 李德宏支支吾吾:“这……虽然说是发现了宗长庚的踪迹, 可、可这送信的人藏头露尾,谁能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不知是真是假,你们就准备不去抓朝廷钦犯了吗?!”萧珉声音骤然变大,怒视李德宏, “你们京兆府就是这样办案的?一个个尸位素餐?!” 大堂里的京兆府官吏们齐刷刷跪下,齐喊:“太子殿下息怒。” 萧珉冷哼一声:“息怒!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让孤如何息怒!李德宏,京畿之地交由你来管辖是官家对你的信任, 你就是这样回报官家的,对通敌叛国的朝廷钦犯也敢包庇!” “太子殿下,臣冤枉呐, 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万不敢包庇乱臣贼子,请殿下明鉴。”李德宏伏倒喊冤,其他京兆府官吏不敢作声。 “大哥,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何事让你这般生气,说出来让弟弟为你分忧。”一道嘻嘻哈哈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众人转头看去,穿着火红狐毛大氅的三皇子萧珩跨过门槛进来,冲萧珉笑,“大哥,这都要过年了,有什么事值得你在这节下的发这么大的火,气大伤肝呐。” 他礼都没行,无论是君臣礼还是家礼都没有,敷衍都不敷衍一下,可谓是嚣张至极。 萧珉心里气得不行,面上却依旧温润和善,一副好兄长的模样,问道:“三弟怎么来京兆府了?” “听说大哥来了,弟弟也来凑个热闹。”萧珩看了看堂中情形,让人给自己搬一张椅子来,就放在萧珉的旁边,而萧珉坐的地方是京兆府大堂的公案。 萧珉看着萧珩掀了掀衣摆缓缓坐下,所有的火气都压在心底深处,常年累月的压抑着,面上的和善笑容无懈可击,对萧珩说:“三弟来凑热闹,可知孤所为何来?”
萧珩哈哈一笑:“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哥来,不就是有人报信说在夷山看到了宗长庚的踪迹,这么巧,弟弟府上也接到了这个神秘报信人的信。” “哦,是么。”萧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京兆府上下官吏很无语,那个报信的神秘人怎么到处送信的啊! “要我说,大哥得了一封不知所谓的信就让京兆府大张旗鼓去抓人,实在是太稳不住了。这封信究竟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就让京兆府闯到吴大相公的别院去抓人,抓到了还好,抓不到,大哥要怎么跟吴大相公交代?” 萧珩对着萧珉的笑容有明显的恶意,他正在变声期,声音嘎嘎犹如鸭叫,听得萧珉耳朵痛,不适地皱了皱眉。 “三弟这话说得可没道理。”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再往门口看,二皇子萧珹跨了进来,边走边说:“大哥是太子,是储君;吴大相公是首相,是臣子。试问这天下哪有君向臣交代的道理,难不成三弟以为父皇做点儿什么事,也需要向吴大相公交代吗。” “二哥这话可是强词夺理了,好端端扯父皇作甚。”萧珩黑了脸。 萧珉诧异萧珹也来京兆府,不过来都来了,他抬手叫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自己的另一边,待萧珹坐上去,就形成了皇子三人一字排开坐在京兆府公堂上,京兆府官吏跪在下头的奇景。 萧珹向萧珉执手行礼才坐下,随后说:“臣在府中收到一封信……” 萧珉、萧珩、京兆府官吏全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那个送信的神秘人究竟还给谁送了信,没完没了了是吧! “臣以为,无论信上所言是真是假,都该派人去夷山查探,但臣以为不该大张旗鼓,毕竟是当朝宰辅的别院,太子与三弟以为如何?”萧珹问。 萧珉沉吟稍倾,摇头不赞同:“二弟此言差矣,孤以为,正因为那是当朝宰辅的别院才更应该当面锣、对面鼓,暗中查探窥视,这是把吴大相公当成什么了!” 萧珩嗤笑:“我说,你们不辨真假就一个明察、一个暗访,这是把吴大相公当成什么了?共犯吗?你们这样做岂不是寒了老臣的心!” 京兆府官吏们就听上头三位皇子吵了起来,而没有一个皇子把他们叫起,就膝盖又冷又痛,心还很累。 ——几位要吵能不能换个地界儿吵,让我们去抓宗长庚吧,不然他就又跑了。 ——还有,送信的神秘人给三位皇子送信,究竟想干什么?! - “娘娘。”香草快步走进书房,在王妡身旁道:“小邓来说,信全都送出去了。” 王妡放下账册,问道:“吴大相公家也送了信么?” 香草点头:“送了,不过不是送到吴大相公手上,而是送到吴夫人手上,按理来说,吴大相公今日该从夷山回来,可这都下晌了还不见人入府。” “大概是有事找人商议吧。”王妡笑了一笑,“明日便是除夕,后日有大朝会,大家都忙得很,此事要议大概也要到人日之后了。” “这么慢的吗?那要是在这期间宗长庚跑了怎么办?”香草忧心忡忡,自家娘娘一直让人盯着吴大相公的动静就是为了找出宗长庚,这些朝廷官老爷办事这么慢这么不牢靠,也太讨厌了。 “跑了就跑了吧。”王妡示意香草自己拿桌上的果子吃,看香草吃起来,才接着说:“抓没抓到宗长庚都无妨,他的作用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吴慎能坐到如今的位子可不容易,为了一个把兄弟毁了可不值当。好歹是个首相,为了这份家业认真起来,殿前司总不该还被不痛不痒的放过了吧,这样的话,他这个首相也太花架子了。” 香草咽下嘴里的果子,啧啧有声讽刺:“殿前司可真是厉害,几次三番查他们都有惊无险,他们那么被……信任吗?” “或许吧。”王妡笑了笑,“吕师从那位在潜邸就跟着,总是有几分信任的。只是这份信任是福是祸……” 她把看完的账册合上,走到旁边架子上逗了逗站着的小鸮,小鸮长大了不少,睁着圆眼睛精神抖擞地站着,很高冷的样子,被王妡摸了胸羽也一动不动。 上辈子,萧珉后来控制了禁军,老皇帝吐血昏迷期间火速控制了大内和京城城防,吕师…… 王妡蹙了蹙眉,她记不太清楚那时吕师是个什么情况,萧珉登基后殿前司都指挥使就换成了姚巨川,或许吕师那时已经死了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 “咕喵——” 小鸮终于被摸胸羽摸得不耐烦了,展开翅膀飞到旁边更高的架子上站着,低头看了一眼王妡,然后又昂首挺胸站好。 真是非常高冷一鸮了。 “谯翛都不让我摸一下,我还喂它吃了那么多肉呢。”香草酸唧唧说。 王妡笑道:“这才是我的鸮。”叫内侍送些鲜肉来。 这里王妡拿肉逗弄小鸮哄它从最高的架子上下来,那厢掖庭丞领着一队十人的美貌女子来了东宫。 “娘娘,娘娘,”紫草慌里慌张地跑来书房,说道:“宫里来人,来的是掖庭丞羊黎,领了一群女子。” 王妡捏着鲜肉举起的手放下,回头朝紫草看去,问道:“那群女子是不是个个都貌美如花。” 紫草点点头。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大内送来的人,东宫不可能不收,收了,又膈应得不行。 这种事定然不会是皇后做的,皇后没有必要在元日的前两天这么来膈应自己的儿子儿媳,那就只有皇帝了。 “这么小肚鸡肠的主意不知是后宫的哪个给官家出的,真是……”不知所谓。 王妡被气笑了。 “娘娘,那……”紫草和香草都忧虑地看着王妡。 “去看看吧。”王妡哂道,让人打水来给她净手。 她正要把手上的鲜肉扔回碗里,一声“咕喵”,肉就被叼走了,再看去,小鸮站回最高的架子上,把嘴上叼着的肉吃掉,然后继续昂首挺胸的站着。 先头怎么逗都不吃,现在不给吃了倒是来抢了,王妡笑着虚点了小鸮两下,说:“给我等着,待会儿来收拾你。” 小鸮:“咕喵。” 王妡洗了手、上了护手的脂膏,再由宫人们伺候着穿上厚厚的狐裘,这才出了丽正殿。 “走吧,去会会宫里来的那些人,顺道把苏合也叫上。”
第82章 “慈父”之心 东宫内坊署庭院里, 一群相貌姣美各有特色的女子站成两排,在她们边上,掖庭丞羊黎袖着手与对面的太子内坊典刘玉内用眼神较量, 互不相让。 稍倾,羊黎实在受不了这见鬼的冷天, 北风呼呼吹在身上仿佛有刀子在割一样, 尤其是对面的人手里抱着暖炉与自己形成鲜明对比后,就冷得更难以忍受了。 他先败下阵来, 不爽道:“刘典内,这可是大内赏赐下来的,你就让她们在庭院里站着吹冷风。” 刘玉吊着嗓子呵呵一声:“羊黎,这里是东宫, 做主的是太子妃,太子妃娘娘没有口谕来说让她们歇息, 我一个内官岂敢擅自动作。” “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大内赏赐的人!”羊黎哼。 “敢问这些人品级几品、什么分位呐!还有羊黎, 你一个从八品掖庭丞竟敢对我这个从五品典内大呼小叫, 谁给你的勇气呐!”刘玉哼得比羊黎还大声。 羊黎一哽,哑口无言。 那群女子亦有好几人面上露出惶惶之色。 刘玉又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廊下避风。 “刘典内。” 刘玉才转回廊下,就听官署门处有人唤自己, 他转头一看又从回廊下走出来,对来人道:“苏合姑娘怎么来了。”态度不怠慢也不讨好。 苏合对刘玉点了点头,说道:“娘娘叫我来瞧瞧大内送来的人。” 她说着跨进官署慢慢走到庭中站着的一群女子面前, 一个一个依次细看过了,在第二排最右边的女子面前停留了几息,才转过身走到廊下站立着。 周围太子内坊的人对苏合的态度和刘玉一样, 不怠慢也不热情。 苏合在东宫的位置很尴尬,太子妃把她送给了太子,却没提要给她份位;太子收了太子妃的“礼”,把人安置在了曲台殿,但没有宠幸,也不提给她什么份位。东宫内坊的都知道苏合是太子的人,不受太子妃待见,对她的态度就一直是不咸不淡。 就像现在,她站在了廊下,周围的人自动离她三步远,无人与她说话,无人向她行礼,但又会有小内侍端来绣墩让她坐,还会给她送上热茶和手炉。 要问苏合现在的想法,她也说不上是不是后悔。她的确是对太子有非分之想,为此把主子的消息都卖了。现在她名义上的确是太子的人了,可太子从未碰过她,更别提给她什么名分了,而主子那边已经是彻底厌弃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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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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