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糊涂了,还是你糊涂了。”王妡哂道:“你九婶母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脑子都不要了。” “够了!”萧珉猛地一拍桌,“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传出去对你对孤都不好。” “是对你和你九婶母都不好吧。”王妡就是要哪痛戳哪,“萧珉,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一碰上你九婶母你就蠢得惊天动地。” 萧珉的确被戳得难受,但他到底不是真蠢,冷静下来后,看着王妡沉着说:“孤知道该怎么做,你也要注意些,积点儿口德。” 王妡终究没有忍住,很优雅地送了萧珉一个白眼,看他是真明白,遂起身走了。 萧珉黑脸。
第80章 宗长庚现 启安城北边有启封原, 取“启拓封疆”之意,启封原北是储粮仓城的留仙镇,再往北是夷山。 夷山山势巍峨, 是西北入启安城的要塞,京城天然屏障之一。 夷山南麓比北麓地势要平缓一些, 高高的山峰挡住了北来的冷风, 南麓的景色比之北麓也秀丽如江南,众多的达官贵人都喜在此地建别院。 首相吴慎也在此处建有一座别院, 唤作天上居,只听名字就觉得会是个舒适雅致的地方。 实际上,不仅仅是舒适雅致,更有奢靡渗透在别院的每一处细节里。 吴太宰极喜欢这座别院, 有空就会来此小住几日。 是夜,大雪。 亥时, 天上居的灯熄了大半,仅在每条廊下留了一盏小风灯, 除了守夜的人, 其他仆役都早早回屋歇着去了。 叩叩叩叩—— 西北角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早就等在这里的管事立刻打开门,一个黑色的消瘦的人影闪了进来。 “请跟我来,老爷在等着。”管事引手。 那人无声点头, 跟着管事一路往里走,头一直微垂着,脸藏在黑色的兜帽下, 黑色的长斗篷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哪怕是路过廊下的小风灯处也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管事领着人到了主人院书房,敲了门说:“老爷, 人来了。”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一阵寒风吹来,吹动了吴慎花白的胡子,以及来人黑色的斗篷。 “进来吧。”吴慎说着转身进屋,来人跟着进去,管事把门关上,守在门外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来人进屋便往火盆边走边解开身上的斗篷,兜帽拉下,一张被寒风吹得皲裂、胡子拉碴、两颊凹陷的消瘦脸庞,尽是红色血丝的双眼紧盯着吴慎,沙哑的声音说:“兄长,别来无恙。” 吴慎惊诧:“如晦,你怎么……?” 来人是曾经的永兴军路转运使、吴慎父亲的门生、吴慎的把兄弟救命恩人宗长庚。 在金柄死于台狱时,扔下一家老小逃走的宗长庚。 曾经微胖圆润的人在逃亡几个月后又脏又臭瘦得不成人形,一双赤红的眼睛沧桑疲惫,有绝望,有不甘,更有狠戾。 “我怎样?”宗长庚问。 吴慎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受苦了。” “嗬嗬嗬嗬……”宗长庚沙哑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是笑,而像是某种动物锋利的指甲在坚硬的岩石上抓出来的声音,刺耳极了,听得吴慎难受得很。 “如晦。”吴慎稍稍抬高了声音唤了一声,宗长庚止住了笑,定定看他,就听他说:“你不该逃的。” “我不该逃?”宗长庚哈一声:“我不逃,像金柄一样不明不白死在狱中吗?” 吴慎强调道:“金柄是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你信吗?”宗长庚嘲道:“反正我是不信。” 吴慎坐在宗长庚对面,看着他说道:“宗如晦,事实是金柄就是以畏罪自尽盖棺定论的。他死了,把所有罪责都揽了,你看还有谁受其牵连吗?” 宗长庚垂头看着盆中炭火,不说话。 “你根本就不应该逃。”吴慎道:“你若不逃,顶多受些责罚,可你逃了你就是通敌叛国……” “我没有!”宗长庚大声打断吴慎的话。 “你没有,那你逃什么逃!”吴慎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逃就是在坐实你自己的罪名!” 宗长庚抱头低吼一声,声音更加沙哑地说道:“我也不想逃,是有人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吴慎怔了一怔,忙问:“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有人要杀你?什么人杀你?” 宗长庚低着头许久,目光闪烁不停,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来找吴慎,逃亡在外的日子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他其实……其实也不是很信任吴慎,那些杀他的人说…… “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话啊!”吴慎着急道。 宗长庚抬起头,像是很害怕一样,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说起那晚被人追杀的遭遇。 杀手是大半夜摸进他家,若非妻子警觉还替他挡了一刀,他就命丧黄泉了。 他当时害怕极了,先是搬出身份来吓唬杀手,毫无用处。后向杀手求饶,把吴慎也搬出来了,杀手冷哼一声说了句:“你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下辈子把眼睛擦亮一点儿,别什么人都相信。” 趁着杀手说话的档口,他扯过一旁的家丁替自己挡了一下,从后门逃出了家。原本他逃出家后是打算去找吴慎的,但是杀手的那些话让他迟疑了——为什么要擦亮眼睛?为什么别什么人都信?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杀手又追上了他,把他撵得东躲西藏,不得不逃出了京城。 逃出了京城依旧被一路追杀。 “究竟是什么人要杀你?”吴慎吃惊地说。 “兄长觉得是什么人呢?”宗长庚紧紧盯着吴慎的双眼。 吴慎沉吟着说:“金柄一死就立刻有人去杀你,定然是与‘通敌案’有关,这件事最容易被牵扯出来的是禁军,难道是……吕师?” “吕殿帅?”宗长庚皱眉,“会是他?” 吴慎分析道:“当时的案子,有实证的是金柄,而金柄的账册把你牵扯了出来,金柄就是个爆竹,随时会爆,吕师作为上峰对于金柄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更有甚者,金柄所作的一切都是吕师授意的。案子若查下去,怕是真的会查到吕师,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杀了你们两个,案子有人背,在与三法司打个招呼,就牵连不到他了。” 宗长庚微愣,只觉得听吴慎如此说法很有道理,在“通敌案”中最危险的就是殿前司的几个管军,他们不想受牢狱之灾而杀人,实在是很说得通。 可宗长庚始终耿耿于怀杀手的那句“擦亮眼睛”。 “我的确与金柄有不法勾当,但好处也不是我一个人尽得,就是金柄,他也就是个过路财神……”宗长庚说着捂住脸呜呜痛哭。 吴慎听了他的这句话,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才松开,劝道:“你先别哭,现在这儿安心住下,这些事我来想办法。” 宗长庚立刻不哭了,放下手,问:“要怎么办才好?” 吴慎道:“自然是谁的罪谁承担。” “兄长,那我……” “你贪墨是事实,该受的罚是不可能避免的,尤其是你还在关键时刻逃跑,我只能想办法减轻的的刑罚,尽量将你送到比较好的地方先待几年,以图将来。” 宗长庚听懂了,这是无论如何也要被流放,他不想被流放可是又毫无办法。 “那一切就拜托兄长了。”流放总比逃亡要好。 吴慎拍拍他的肩膀,叫管事进来安排宗长庚住下,看着宗长庚跟着管事走了,他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半宿。 - 翌日,风停雪住,太阳短暂的露了个脸。 明日是除夕,朝廷已经封笔,除非有天大的事情一律不上报。 宗长庚因为有叛国的嫌疑,从他逃跑后就一直记在三法司、京兆府和天下各有司衙门的卷宗里,见其人就逮捕归案。 好巧不巧,这时候朝廷已经封笔了,却有人到京兆府来报说在夷山一带见到了宗长庚。 这消息一层层上报,到了京兆府尹处,京兆府尹顿觉头大。 “消息属实吗,是在夷山何处看到的?”京兆府尹问。 “消息还没有证实,但是来报之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消息。”府丞停顿了一下,才说:“说是在天上居看到了宗长庚。” 府尹皱眉:“天上居?这地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您不记得了?那是吴太宰建在以上的别院。”府丞说。 府尹恍然大悟,是了,那宗长庚是吴太宰的把兄弟,会出现在天上居那可太合情合理了。 几个月了,人终于出现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抓,还是不抓。 不抓,当初朝廷可是下了海捕文书的。 抓嘛,这眼瞅着就是元日,三法司的可不一定会审案,而且这个时节抓人,还是要闯到吴太宰的别院里抓人,这不是得罪当朝首相么。 京兆府上到府尹下到衙役,一个个头大如斗,愁哇! “府尹,要不咱们当做不知道?”府丞出主意,“这还不一定就是宗长庚,加上又快元日了,咱们不去抓人也合情合理。” 府尹迟疑。 府丞再接着说:“当时那案子现在也已经无人再提及,咱们就当做不知道,但是私底下可以跟吴太宰卖个好,咱们放过他的把兄弟,吴太宰肯定要领我们的情,有吴太宰提携,这不是……以后您的官途也能更上一层楼吗?” 府尹一听,顿时有些心动。 府丞看有戏,再接再厉:“再说了,这大过年的,总得让衙役们过一个好年,这个时节让他们去抓人用不太好吧,兆头不好,晦气。” “你说得对。”府尹深以为然点头。 府丞就笑:“府尹英明,那下官就告诉下边的人散……” 这时候京兆府主簿匆匆跑进来,边跑边喊:“府尹,府尹,太子殿下来了!已经到大堂了?” 府尹府丞对视一眼匆忙迎出去。 “臣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府尹到了衙门大堂,立刻就向萧珉请罪。 “无妨,平身吧,是孤来得突然。”萧珉语气温和的叫起,待京兆府中能平身后,立刻抛出一颗惊雷,“孤听说有人在夷山的一个庄子里看到了宗长庚,特意过来看看。” “这……”府尹府丞大惊,太子怎么知道了?知道了又为何来了京兆府? 萧珉也不浪费时间拐弯抹角:“快些去抓人吧,孤在这等着,倒是要看看这个通敌叛国之贼。” 京兆府上下:!!!!!
第81章 神秘来信 萧珉的到来让京兆府上下措手不及, 尤其是他半点儿拐弯抹角都没有,就直言宗长庚在夷山,让他们去抓人。 太直接了, 让他们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太子就算没有实权,身份上却十分压人, 毕竟他是君, 他们是臣。 君有令,臣岂敢不从。 京兆府尹李德宏悄悄朝府丞何黯投去一眼, 想让他给个主意,如何能名正言顺的拒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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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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