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平喜的语调是颤了又颤,连忙上前去扶住他,他又看向殷誉北,这下不止声音颤,连脚都开始颤了。 “王爷,皇上他咳疾犯了,许是见了寒风,可否进暖屋稍歇片刻。” 不得不说平喜十分会看人下碟,如果是别的人,他肯定高喊“人呢!还不赶紧的准备让皇上进屋歇息!” 殷誉北眉间微蹙, 殷怀进了屋,平喜连忙拿了靠枕给他垫着,然后吩咐奴仆去拿暖炉。 他下巴埋进大氅细软的绒毛里,眼皮子耸拉着,黑如鸦羽的眼睫微微颤动。 殷誉北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幕,面色晦暗不明。 殷怀苍白面色染上了几分薄红,接过平喜递过来的汤药,闭眼咬牙,仰头一饮而尽。 平喜又递了蜜饯给他,“皇上快吃点甜的,压住苦味。” 殷怀眼风往那里睨,面上不动声色:“朕不吃这种东西。” 殷誉北在这,难道要让他知道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还怕苦。 平喜神情迷惘:“……可皇上每次喝完药都让奴才备着的啊。” “…….” 殷怀面色难看,狠狠的剐了一眼他。 殷誉北嗤笑一声,扬了扬一边的眉,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 “没想到皇上竟然怕苦?” 殷怀听出了他话中漫不经心的调侃意味,不由微微脸红,但是面皮依旧紧绷,轻斥了一声“放肆“。 殷誉北丝毫不惧,但还是微微垂眼,一副温顺十足的模样。 “是臣逾越了。” 殷怀面上热度已经褪去了,装作没有看见他微扬的唇角,开始冷静思考了起来。 他也察觉到殷誉北几乎没有把他当成皇帝对待。 想到这里他微微蹙了蹙眉,明白按照人设来的话,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勃然大怒,大发龙威。 念及此他掂量了掂量案几上的的琉璃杯,桃花眼朝殷誉北斜去,冷下脸,蓦地拔高音量, “谁给你的胆子。” 却不知因为方才的失态,咳嗽呛上双颊绯红还未褪去,水墨般的眸里也染上了水雾氤氲。 这回是真咳了。 偏偏他面皮依旧紧绷发冷,完全不知自己此时落在旁人眼中是和模样, 殷誉北抬了抬眼皮,漆黑瞳孔里倒影着他的模样。 平喜见殷怀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又咳的厉害,连忙让随行的宫人去请太医。 片刻后,太医才姗姗来迟,替殷怀把了脉重新配了药,然后吩咐殷誉北府里的下人熬给他喝。 等到折腾已经是深夜,一行人不得不在誉王府暂住一宿,王府总管是个余姓老头,在得知殷怀要留宿后,连忙准备了上好厢房,被褥器皿一律换新,屋里也燃上了暖香,地龙一烧起来,顿时热烘烘的。 殷怀也换下了龙袍,准备沐浴就寝,他望着挂在架上衣袍上张牙舞爪的飞龙,心生惋惜。 那殷誉北不知是不是眼神不好,眼神没往着威风凛凛的龙袍上瞥过一眼,不过想想也是,即使他再怎么野心勃勃,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分毫。 殷怀此次出宫只带了平喜一人,伺候他更衣的本是府里的侍女。 殷怀朝一旁垂首的清秀小厮看去,指了指,说:“换他来吧。” 还是男人自在些。 平喜心中微动,也跟着瞧了那小厮好几眼,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难怪如此。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打起了算盘。 殷怀沐时一向不喜旁人近身,池子里的水温刚刚好,雾气熏的他脑子里晕乎乎的,于是便打了个哈欠。 沐浴更衣至雅阁,已是亥时三刻, 绕过锦雀织丝屏风,殷怀刚走至榻前,眼皮子便猛地一跳,扭头望向一旁满面堆笑的平喜。 “平喜……” 平喜立即眉开眼笑的应了声,心中美滋滋的,等着领赏。 殷怀木着脸望向床塌上衣衫尽褪的少年,赫然便是伺候自己更衣的那清秀小厮。 两个人互相瞧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殿下可是不满意?”平喜见殷怀不说话,也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满意……满意得很。”殷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平喜又是一喜。 却不料殷怀话锋陡然一转,斜眼看他,凉凉道:“不过你是不知朕身子不适,需要休息吗?” 平喜面色一变,连忙就要跪下求饶。 “行了。”殷怀制止了他的举动,“把他送出去吧。” “陛下,身子可觉好些了?”平喜恭恭敬敬的递上了热茶,知晓自己做错了事,脸上挂着刻意讨好的笑。 殷怀接过茶,含糊不清的应了声。 他本就是装的,但是这副身子体弱也是事实,咳着咳着也就成真了。 他所住的厢房前有一大片的梅林,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寒梅依旧傲立枝头,殷怀撑着下巴,在窗柩前看的入迷。 他想起原著里长善喜梅,为博她一笑,殷誉北便为她将皇宫里种满了梅花,一到冬天,铺天盖地的红梅盛开,别是一番风景。 而此时另一旁的书房内,殷誉北正立于书案前,一只手压住宣纸,另一只手提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装在信函里递给一旁的老者。 “江伯,将这个交给赵将军。” 灰衣老仆连忙接过应是,等他走后,殷誉北踱至窗前,负手而立,头也不回冷冷问:“那边动静如何?”
“回王爷。”侍从有些难以启齿,斟酌几番方才委婉道:“皇上似看中了位小厮,身边的公公把人要了过去。” 殷怀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板指,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 亏了那杯浓茶,再加上认床,殷怀半夜还精神抖擞,盯着屋顶眼睛睁得老大,最后折腾了好半天才入睡。 等到再醒来时看向屋外,天还蒙蒙亮,平喜还在小侧间里榻上呼呼大睡。 殷怀也睡不着了,索性披了外衫起了身,他没有开口叫平喜,因为大清早的他还想清静一会。 最后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将衣袍尽悉穿上,然后披上了大氅推开了门。 屋外就是那片梅林,踩上松软的雪地,殷怀的脚深陷进雪里,然后又抬起来,发出吱呀的声音。 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殷怀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处时间。 平日里身边总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耳根子没有一点清闲。 此时万物寂静无声,雪落地几不可闻,只有脚踩上雪地发出的轻微响动。 殷怀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有枝红梅开的正艳,殷怀动了摘下插瓶的心思,奈何那株长得太高,他垫起脚,吃力地伸手想要去够着,却怎么也够不到。 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下人来帮自己时,倏然间旁边忽然伸出了只手,在他头顶上方折下了那株梅花,然后递给他, 殷怀视线落在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略微有些薄茧,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老手。 “皇上怎么起的这么早,莫非是我府里的下人伺候不周?” 听到这熟悉的漫不经心嗓音,殷怀下意识的蹙眉,一转头,对上来人漆黑不见底的双眼。 果然是殷誉北。
第9章 9 他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接过他手中的红梅。 “伺候的还行吧。”殷怀决定还是给他几分面子。 听到这话殷誉北没有说什么,只是挡了挡遮在眼前的红梅,动作略微有些粗暴。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半晌,殷怀才开口打破了寂静,率先问:“誉王起得也早。” 殷誉北漫不经心道:“习惯罢了。” 他操练的场地离这不远,走梅林这一条捷径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殷怀这才注意到他手中似握着什么玩意,通体玄黑,一看便是被精铁打造所铸,在月光下溢出幽幽寒光,锋利无比。 殷誉北注意到他好奇的视线,伸出手好让他看的更清楚,“不过是柄弯刀,北戎人的玩意儿,在马上对战不易脱手。” 殷怀收回视线,又嗯了一声。 “昨晚上朕一宿没睡好,左右没什么睡意,索性出来走走,誉王这园子景色甚好。” 殷誉北闻言转过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殷怀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殷誉北垂下眼,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殷怀看着他,他的视线又淡淡落在园子里开的正艳的红梅上,虽然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在红梅映衬下,他眉宇之间的冷淡戾气仿佛也被冲淡了许多。 他也没出声,静静伫立在雪地中,天与地连成一色,只有些许红梅点缀, 此时天边已露鱼肚白,府邸里的下人也开始在府里走动了起来,皆行色匆匆。 殷怀在这时听到了自己就寝的厢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身子不由抖了一抖,心知肯定是平喜醒来见他不在,于是又和殷誉北敷衍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殷誉北嘴角扯出玩味的弧度,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他觉得小皇帝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半晌,等到那方人影逐渐消失不见,他才淡淡的收回视线,转身走开。 平喜寻不到殷怀,正急的火急火燎,便见到殷怀披着大氅从屋外走进,连忙上前,忙不迭道:“陛下你去哪了?方才奴才醒来见你不在,吓得要死。” 殷怀抖了抖大氅上的雪粒子,递给一旁的下人,“我听到了,下次你可以叫小点声。” “殿下这可不是小事,奴才是真的快被吓死了。”平喜见四下无人,故意压低嗓子神秘兮兮道:“奴才听说这王府里闹鬼。” 殷怀心提起来了,“鬼?” “对,这王府里的下人嘴紧得很,但是奴才是谁,想听什么听不到。”平喜先是照例将自己夸赞了一番,然后才娓娓道来。 原来这个府在赐给殷誉北之前是前朝某个被抄家的贪官的宅邸,全家适龄男子尽被斩首,甚至听说后来还有流落风尘的女眷在此上吊自尽,实在谈不上什么吉利,说是凶宅都不为过。 原主将这个宅邸赐给他,可以看出确实不怎么待见他。 “而且奴才听说那先王爷和先王妃,还有那几位公子小姐,都没有入土安葬,不能往生转世,怨气不知得多大,再加之是凶宅……” 不知是不是错觉,殷怀总觉得自己每次一觉醒来,脑海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多清晰一分。 比如殷誉北,他原本只知道他是先王爷膝下的第四子,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不足八岁的幼妹。 现在脑海里又多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而且奴才听府里的老人说,这誉王啊原本不是这样的性子。” 殷怀来了几分兴趣,想看看能不能和自己的记忆对得上。 “你说来听听。” “听说誉王小的时候比较安静,他年纪小,兄长们都比较宠他,他也没有养成纨绔的性子,性子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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