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誉北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却是最像老王爷的一个。 从小就展露头角,天资卓越,饱读兵书,在行军布阵上颇有天赋。 老王爷亲自将他带到身边言传身教,对他寄予厚望。 殷怀咂咂舌,确实和他知道的相差无几,于是感慨了几声世事无常。 “殿下,你说会不会是有可能誉王已经死了……”平喜目光灼灼,越想越觉得可能,“就是有什么煞星钻进了他的壳子里,否则怎么会性情大变。” 殷怀对上他热切渴望认同的视线,觉得膝盖上中了一枪。 平喜还想再说,殷怀连忙叫他打住,从誉王府回了皇宫后,便被告知让去慈宁宫一趟,太后娘娘有事要找他商讨。 走廊上迎面撞见两位年轻女子,为首的那个身着月白薄纱百褶罗裙,发鬟间斜插了支翡翠步摇,清丽淡雅又不失贵气, 正是那位长善郡主。 而她身旁跟着的似也是为官家世女,五官艳丽夺目,水芙色罗裙上描着金丝,不知道是哪位大臣的女儿。 “见过皇上。” 二位也都瞧见了殷怀,微微侧身避让开来,屈膝福了福身子。 殷怀颔首,回了声“郡主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 长善微怔,而后嫣然一笑,“是送方妹妹出宫。” 殷怀看她神态落落大方,不像是对自己有意的模样,想必此时还没有喜欢上自己,便也就放下了心来。 他可不想扯入什么狗血三角恋中,然后落得被凌迟而死的下场。 原著里殷誉北是逼着长善眼睁睁的看着原主被活剐而死的。 “这位就是……?”殷怀视线落在了她身旁人的脸上。 “这位是方太尉之女,方映荷。” 方映荷面色僵硬,不敢对视他的眼,想必也是听说了那个传闻,脚下不动声色的往长善身后挪动,那眼神活像他是个见了美人就要绑进宫的色鬼。 殷怀眯了眯眼,朝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她的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 “芳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殷怀努力笑得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下方映荷的脸色彻底白了。 念着慈宁宫里太后还在等他,殷怀又随意说了几句后便迈步走开。 “……姐姐怎么办?”方映荷的脸色煞白,原本艳丽的五官也黯淡了几分。 “什么怎么办?”长善不解。 “陛下他……” “映荷。”长善开口打断他的话,“你要明白,殿下是天子,做什么都只能是对的,别人并没有忤逆的权利,也不能有。” “……可姐姐你知道的。”方映荷屏退了跟着的宫人,拉着长善走入了一间无人的暖阁,“我喜欢的并非陛下。” 她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再接着继续道:“也并非柳相……” 长善皱眉,明显不赞同她的话。 方映荷咬了咬唇,“我知道你要说我疯了,可是我从来没如此清醒过,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就是他出身低贱又如何,可是他待我很好,承诺过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明白柳相大人很好,我见过他,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人,如果我先遇见他,那我肯定会动心,可是我和他注定没有缘分。” “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你入了宫也没有忘了我,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不愿让我同他一起,就算你们都说他万分不好,可我早已认定了他,就算是我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心意。” 听到最后一番话,长善神情似被触动,叹了口气,“映荷,你可知你任性的后果是什么。” 方映荷目光躲闪,不敢回答。 “我家没有什么姐妹的……”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反悔婚约不会耽误她们的亲事。 “你家是没有,可是你的族人有。” 方映荷不敢对视她,低声道:“……就让我任性这一回……一回就够了。” 长善无奈,“柳相大人此刻想必正在太后那,等他出来后你自己同他说罢,想必他也不会为难你。” 方映荷又面露犹豫,似是羞于面对柳泽。 “……也不一定非要当面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长善提醒道。 身上有婚约的男女成亲前不能见面,这次入宫还是借着探望长善的由头,恰巧柳相也在宫内,如果这次不当面说清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另一边殷怀刚到慈安宫,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泽正在垂眼喝茶,他青色衣襟上绣着精致的雪白云纹,眉眼温润如玉,如同皎皎明月,又如山间青竹,掩不住的清贵气质。 见殷怀来了,他也起身朝他行了礼,“臣参见皇上。“ “爱卿请坐。” 殷怀十分关切的拦住他的举动,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手。 “不必多礼。”他说完后朝柳泽笑得意味深长,“朕方才瞧见方太尉的女儿了。” 柳泽抬眼望了望他,含笑不语。 殷怀像是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说:“真人倒是比传闻中还漂亮几分。” 柳泽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几圈,唇角笑意多了几分,温声道:“殿下谬赞了。” 殷怀不明白他看自己是干什么,心里犯嘀咕。
第10章 10 没有想太多,殷怀又装作酸溜溜的拍了拍他的手:“柳相好福气啊。” 这回柳泽的视线是确确实实落在他手上了,被人忽然触碰,他也不恼,颇好脾气的笑了笑,像是在纵容顽劣的孩童一般。 殷怀又开始拉着他的手爱卿长爱卿短的开始长篇大论,正说到兴起时,便有宫人告知殷太后来了。 殷太后一来也没有寒暄,直接问明了来意。 “柳爱卿此番入宫所为何事啊?” “臣无意扰太后与殿下清闲,只是为了明镜台祭天一事。” 殷怀心下狐疑,国师为何不亲自前来,还是有什么规矩。 他只知道祭天大典追溯于古殷人拜月之礼,相传有邪祟作乱,民不聊生。 当时的国师召集了天下有异能之才之人,归于明镜台,再之后举办祭天大典,拜神通神,由此邪祟才得以平息,久而久之这个风俗便流传了下来。 大典前夕需由一国之君摆驾明镜台,在那里沐浴净斋三日,而后由国师亲自点绛,意为去秽。 现任国师释无机此人是几方势力暗中争取的一大助力,他无心皇位,心中只有神佛。 而大殷朝百姓个个虔诚拜神,说句不中听的话,可能比对他这个皇帝还尊敬。 柳泽顿了顿,继续道:“且西南大旱,虽开仓赈粮,广修水利有所缓解,可今年到底不同往日,百姓民心涣散,积怨已久,祭天大典当天,还望皇上……振奋民心。” 殷怀知晓柳泽虽有染指帝位之心的,对小皇帝本人的各种作死也是置之不理的放任态度。 可他和摄政王之间虽然目前暗潮汹涌,但是却还是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逆反了民心,引起了百姓暴动起义,时机尚未成熟,到时局面不好控制。 “朕自然知晓。”殷怀端坐上方,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察觉到殷怀视线频频落在自己身上,柳泽回望过去,面带微笑。 殷怀和他视线触上,便立马扭过头去,装作认真的听着殷太后讲话。 他之所以频频看向柳泽,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虽然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世,但是他可以从柳泽身上确认。 因为相传殷朝皇室之人的血不会相融于其他人,所以他也想和柳泽试一试。 看看两人有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如果有的话,那自己这个皇帝还算名正言顺。 他忍不住又瞅了几眼柳泽,不过话说回来,他和柳泽好像确实不怎么长得像。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离开慈宁宫后,殷太后闭上眼,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的替她捏肩捶背。 “怀儿身旁那个小太监是叫平喜是吧?” 跟前伺候她的嬷嬷低声应了声是,“应该是自小跟在皇上身边长大的。”
“人看着是机灵,不过不太稳重,还是指个年长的在他跟前伺候为好。” 嬷嬷知晓她的意思,明白她是想在皇上身上再插个眼线,心里暗叹一声何必呢。 皇上早已被养废了,没有什么大的能耐,逃脱不了她的掌控,看来殷太后还是不相信皇上。 “可皇上喜欢,奴婢晓得太后娘娘是为了皇上好,可是皇上不一定会这么觉得,为了个奴才,要是娘娘与皇上母子间生出了什么嫌隙可不好。” 殷太后闻言细眉微蹙,最后还是依着她话里的意思,恹恹道:“那罢了吧。” 到底母子情分一场,反正他也活不久了。 距离祭天大典只有短短几日,按照规矩殷怀需要在这个时节移驾明镜台,沐浴戒斋三日,然后由国师点绛去秽。 明镜台筑于无相神山之上,云雾缭绕,鹤唳不绝,常年隐于薄雾之中。 出了皇宫,一路西行。 直至夜色渐深,一行人才来到了无相山下。 殷怀下了轿撵,便有太监跪伏在地上,他脚尖轻轻一转,便稳稳的踩在了他的背上。 眼前石阶绵延不绝,一直看不到尽头。 两侧有白袍银面的神侍垂眼静立,殷怀望着石阶之上,心中知晓尽头应就是明镜台。 “圣上,请跟我走。”有一掌灯神侍微微垂眼,轻声道。 殷怀淡淡应声:“嗯。” 平喜刚想跟上去,就被神侍出身制止了,“还请诸位留步,明镜台只为圣上一人所开。” 平喜只能讪笑道:“这是自然,我们知道规矩,三日之后就在山脚候着陛下。” 明镜台里的人哪怕一个小小的神侍,也和他们这些宫里的下人不同,得罪不起。 殷怀迈步上了云阶,前方白衣神侍手里提着的六角纱灯内燃着幽幽烛火,在云雾中摇曳生姿,缓缓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薄雾似稀薄了些,仿佛已经走到了石阶尽头。 殷怀抬眼望去,依稀可见前方似乎站了个人。 走进了一看,不由微微一怔。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眼。 没有丝毫波澜,平静的如同一汪死潭,他以前听人说过,人的眼睛各有不同,有的如上好玛瑙,有的如亮如黑曜,而眼前人的就如同死玉。 他虽然站在那里望向自己,但是却像块石头,无悲无喜,仿佛生来就不曾带有丝毫感情。 “无机大人。”神侍跪伏在他脚边,恭敬道:“圣上已至。” “嗯。” 回应的声音很轻,仿佛从云端传来似的,脸在雾中隐没看不真切,直到山风拂过,将薄雾也吹散了几分,笼罩在云雾中的人才完全显现出来。 是个浑身上下都似雪一般的人。 雪白长袍裹着严严实实,平白生出几分禁欲之感,银丝似晚山冷雪,眸色浅淡,雪白长睫微颤,目光静静的落在殷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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