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想起先前樊星跟他说的话，正要开口，喧闹的婚房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看样子是打完了。
顾琰赶紧将藏在枕头下的玄灵石拿出来放好，随后裹紧身上的白衫，一副誓死扞卫贞（灵）操（石）的样子。
步渝走进来的时候，看顾琰乖乖穿着自己的袍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没那么肃杀了。
他垂眼看了下为显矜持而跳到地上的穗毛，顺手将他提溜起来放进了顾琰的怀里。
先前被顾琰咬的那处伤口还在流血，不知为何他居然没有处理。
顾琰和穗毛大眼瞪小眼。
步渝：“你不是要跟他洞房么？”
穗毛：“……”
顾琰：“……弟子真得知错了。”
穗毛目瞪口呆地看着矜持乖巧的顾琰，嘴巴开得可以塞下一个馒头。
步渝看着面前的少年低眉顺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微冷的眉眼不禁软化了一点：“你需要一只灵兽辅助你修炼。”
一般来说底子硬的修士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但现在的顾琰……
他能察觉的问题，步渝自然也能察觉。只是他没想到，步渝居然没有因此嫌弃他，还给他找灵兽。虽然穗毛跟着他回去之后，很可能不是派辅助修炼的用处。
“多谢宗主。”顾琰顺水推舟，今日就算步渝不说，他也肯定要想法子将穗毛带回去的。现在正好……只是他隐隐觉得，这一切有些顺利得过头了。
穗毛东看看西看看，发现自己就这么毫无猫权地被卖了出去。堂堂黑猫族大王，被当成灵兽丢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可偏偏……他根本没法反抗。
他实在，太想这个人了。
穗毛默默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前爪，将冒着鲜血的胳膊送到顾琰嘴边：“步宗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他开口，那咱们……订个血契吧。”
人妖订契约，以血为媒介。这种契约一旦订成，双方都不能背叛彼此，否则就要受五雷轰顶的惩罚。上一世顾琰和穗毛为了彰显彼此臭味相投，曾经订过一次，后来顾琰死了，契约也就自动解除了。现在自然要重新来过。
顾琰看着送到嘴边的那毛茸茸的胳膊，二话没说就张开了嘴。
步渝看着他伸出舌头，白皙的脖颈微微向前伸，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动作，不知为何落在步渝眼中，却带着几分绮丽的色彩。
他想起不久前顾琰伏在自己身下的样子，忽然抬手将顾琰的肩膀扳过来。
顾琰愣了下，刚要说话，步渝就用先前那只被咬伤的手堵住了他的嘴。
“我们之间还没订过契约。”步渝沉声。
顾琰的舌头被迫抵在那还在流血的伤口上，腥咸的味道袭满整个口腔。
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仰着头接受步渝的强行灌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当他觉得就要将那些血吸干净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血冒出来。就好像眼前这人在逼着自己把他吸干一样。
穗毛举着血淋淋的爪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步渝的手抬得很高，顾琰只能仰着头，眼睛不受控制地眯起来，从下巴到脖颈自然绷成了一条线，看上去漂亮又脆弱。
步渝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直到顾琰的脖子已经绷得不能再绷，他才慢慢将手从那湿/热的嘴里拿了出来。
空气重回口中，顾琰贪婪地呼吸着。
不得不说步渝刚才的动作真得太霸道了，明明是他咬着对方的手，却有一种自己要被步渝碾碎的感觉。
人和人之间也有很多契约可以用血作为媒介，但顾琰并不知道步渝强行给他订的是哪种。这人现在的功力在他之上，而且刚才下契约的时候，他明明感觉步渝的灵力伴着血液进入体内，可一到结阵却没了声息，就好像被刻意隐藏起来了。
如果也是那种不许背叛的，那日后他报仇的时候捅了步渝一刀，会不会反弹给自己？他不明白为何步渝要突然给他下契约，难道是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
顾琰的思维一路奔驰，他很想继续维护自己矜持的小白花形象，最后却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宗主……刚刚那是什么契约？”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被迫饮血而挤出的生理泪水，步渝被稍稍盯了一下，就觉得某个地方难受得紧，他忍不住用手捂住顾琰的眼睛：“是你不能知道的契约。”
步渝唇角微扬，这个谁都看不见的冰雪消融的笑容，在那一刻带着某种宿命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第10章
只是那么一句话，就断了顾琰探寻这个契约真相的道路。
步渝说不能让他知道，那就算心里痒痒，也只有憋着的份。
天灵石和玄灵石已经到手，事有轻重缓急，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从幻海庄手里拿到地灵石。顾琰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计划，之前还苦于自己孤身一人无法实行，现在找到了穗毛……
虽然那家伙还没跟着回来。
据说是自己大王包袱太重，要先解决黑猫族和雪狐族的纷争才能回来给他当宠物，不然到时候打起来，妖界又是一番大乱。
说到底还是那个长老死得太蹊跷。
在离开妖界前，顾琰跟穗毛合计了下从樊星那儿听到的事，顺带还提了下鹿灿，让他一起带着去解决两族纷争。当时步渝也在，他们一同去看过那长老的尸体，确定是同一人所为。
鹿承在地牢里关着，顾琰知道步渝虽然嘴上不提，但私底下一定非常在意鹿灿的死因。毕竟鹿承是花石谷谷主，即使现在发生了冲突，但那小子的死因还是要查的，不然不好给外头那些名门正派一个交代。
然而步渝不说，顾琰也不好多问。
他只是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到底是什么人能这么神通广大，黑猫族的长老和鹿灿……为什么要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他们？
更可怕的是，这些手段居然能瞒得过他和步渝。
如果是上一世，这个扑朔迷离的事顾琰怎么着也得为了体现自己的足智多谋去参与一下。但是现在，他除了有点好奇以外，却生不出探究的心情，就连身上那不明所以的契约也是。
算算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顾琰握着两块灵石，很没心理包袱地盘算着等穗毛回来要怎么猫尽其用，屋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自家肥猫没有敲门的习惯，那这九乘殿里应该就只有……
顾琰迅速将两块灵石藏好，跑着去开门。他回来没多久，身上还穿着步渝给他的衣服，尺寸过大，走路的时候踩到下衣摆差点绊倒。顾琰想着什么时候抽空去讨两套衣服，一开门，却见步渝捧着两套衣服站在门口。
顾琰：“……宗主。” 他侧过身让步渝进来。
步渝将衣服放到桌上。
顾琰跟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步渝就伸手勾住了他的领口。
顾琰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
步渝抬眼看了看他，顾琰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用力了，不着痕迹地放松力道，装作一副迷茫的样子：“宗主要做什么？”
“你打算一直穿着我的衣服吗？”
顾琰看了看桌上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让宗主费心了，我自己换就好。”
他现在还杀不了步渝，只能尽量避免和这人有肢体接触。不然就会像刚才还有之前在三祛池之前一样……一次两次还好，久了说不定就要被步渝发现端倪。
步渝盯着他看了会儿，也没有强求，松了手，找了张椅子坐下。
顾琰：“……” 怎么还不走。
“还不换？” 步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琰没想到步渝还有看着他换衣服的闲心，不过灵石已经被他藏好了，他身上一马平川，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顾琰脱下步渝的外衫，将身上还勾着的几块喜服上留下来的布摘了个干净。少年的身子白皙无暇，看上去有些纤瘦，从头到尾都是刚刚直直，可落在步渝眼里，只看一眼，就好像油碰烈火，他暗暗收紧手，想要别开头，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直到顾琰将他送来的衣裳穿好。
顺滑无棱的布料包住顾琰的身子，这衣服的合身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毕竟以往裴昕穿的衣服只是天玄宗内纷发给弟子的简单的制服。
“这是……缠情丝做的？” 顾琰不确定道。
光从这个与众不同的名字来看，就知道缠情丝绝不是普通的大白菜。这种丝线制成的衣裳能严丝合缝地贴合人的皮肤，且韧性十足、刀枪不入，比金丝软甲还要名贵十倍。因为这种衣裳和人体堪称完美的贴合，会让人有一种被心爱之人紧紧护在身下的感觉，故而取名叫缠情丝。
“暂时只有两套，你先换着穿。” 步渝道。
顾琰有点反应不过来： “缠情丝不是只有天玄宗宗主及其亲眷才能用吗？”
历代天玄宗宗主是世袭的，都是步家人，有点像凡人传皇位的感觉。当年天玄宗里是有缠情丝的，顾琰曾经摸过一次，十分喜欢，觉得很像美人的皮肤，本想顺两团来做衣服，却被自家师父揪了回来。
“你的衣服太容易撕坏，不安全。”
顾琰眨巴了下眼睛，曲折地理解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觉得应该是步渝经历过洞房事件后，觉得自己战斗力太低，需要靠韧性十足的缠情丝衣来武装一下。
步大宗主的修为独步天下，选出来的侍从自然也不能被人轻易制伏。顾琰想想步渝不可一世的性子，觉得倒也合情合理。
“多谢宗主，” 顾琰动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感叹道，“缠情丝果非凡品，只怕这世上无人能用人力将其破开。”
为了表达自己的欣喜和感激，顾琰差点跪下去扣头谢恩，却听步渝道：“此物并非无坚不摧。”
顾琰顿了顿。
“但当今世上，能破掉你这身衣裳的人，就只有我。” 步渝伸出手，手指从顾琰的领口一直滑到他的腰部，动作缓慢，却让顾琰的身体莫名紧绷了起来。
这两天他跟步渝相处下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简单来说，他觉得步渝跟自己的肢体接触有些太过平凡了。
先是在三祛池替他祛除毒性，然后是订血契的时候让自己咬他的胳膊，现在又……
顾琰这人看上去没心没肺，有时候却比谁都敏锐。他的心里浮出了很多猜想，可一旦深入，又觉得荒诞无比。
步渝看着垂首掩去自己神情的顾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手指正要挪动，屋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撞了开来。
穗毛气喘吁吁地从外头滚了进来，入眼就是步渝拉着顾琰，把手放在他腰上的画面，大脑空白了片刻，才想起件更重要的事：“樊星没追过来？！”
屋内两个人不明所以，很默契地都没说话。
穗毛自己先憋不住了：“樊星他不见了！”
穗毛上午带着一堆证据确凿的推理去解决两族纷争，过程中不小心提到了顾琰，然后传进了樊星的耳朵里。他之前被步渝赶回狐王府，不想却没长记性，听到穗毛成了顾琰的侍从之后心有不甘，竟然直接出了妖界，说要来找顾琰。结果跑到沥水地界的时候突然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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