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再厉害,终究寡不敌众,难不成是把这当成展现个人英勇的舞台,来作秀?那就有勇无谋,太过愚蠢了。” “行了。”大师兄过来敲打越说越过分的小僧们。僧人也想去劝,身旁有了异动。 轮船被聚集在一处,船壁贴着船壁,不少人朝青年蜂拥而去,僧人急忙拉住想要越船的那位母亲,劝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还请您冷静一下……别说那位陆会长,就是佛祖在世,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您与其耿耿于怀,不如放他离开,让孩子走得安详一些,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不忍心看到您这样悲痛欲绝……” “……放开我。”神色癫狂的母亲根本听不进旁人声音,眼中亮得诡异,直直盯着远处的青年,挣扎着,努力摆脱阻挠,狠狠咬着僧人的手。 “啊——”僧人痛叫,下意识把母亲甩开。 僧人瞳孔紧缩,身体僵直,连伸手去捞女人的勇气都没有,钉在原地。 震惊望着她翻出栏杆,从船头跌落,海下的漩涡张着口子等待吞噬这位母亲。周围惊叫四起,仿佛冷水兜头浇下,让僧人瑟瑟发抖,为他的本能深深恐惧着…… 手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滴滴答答坠落,远不到失血过度,他的脸色却无比惨白。 僧人不敢往下看。 周围刺骨的惊叫喧闹声一瞬间消失,仿佛整个世界都远离了,脚下站立的甲板变得扭曲,像无底深洞,不断吞噬着他。 “你怎么了?!!” 僧人六神无主望着赶来的自家师兄,抖着唇瓣喃喃自语,语无伦次,“我、我、我……杀人了,是不是?我杀的……” “你冷静一下。”师兄一拍僧人脊背,震他回魂,“你看看,人没事!” 消失的声音疯狂涌入,险些挤爆耳道。庆幸与欢呼涨满他的头脑,他有些恍惚地小心翼翼朝下望去。 一阵悠悠的指风拖住母亲的身体,缓缓送上来。 指风的主人穿过艘艘船,穿越人海,来到母亲面前。 “他救了她……” “我明明见他还在和人说话,怎么就看见脑袋后面发生的事。” “果真有陆会长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语气里的赞扬与深信不疑让僧人的心脏冻住。 青年来到那位母亲面前,询问骚乱原因,母亲还惊魂未定,周围的目光充满指向性地,落在僧人脸上。 针刺一般。 仿佛嘲笑他自私的本能戳破伪善,仿佛鄙夷他的见死不救。僧人不敢张望左右,羞愧地低下头,浑身微抖。脚下一动,却撞到身后的师兄。大师兄朝他看了一眼,瞧出他的退缩。 这目光把他心底贯穿一个大洞。 冷飕飕的。 可唯独那个青年,瞧也不瞧他一眼,是不屑?僧人心中一紧,握紧拳头,如果他不是一个普通佛家子弟,而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修士,是不是就能有勇气伸出手?救下这位母亲?救下这位母亲的孩子?就像青年此时一样,接受众人期待仰慕的目光。 丑陋的嫉妒像蛆虫一样,从他腐烂的心中冒头。 青年问明情况,转身准备离开。 那位母亲上前想拽紧青年衣服,却被青年一步错开。这种本能让僧人妒意稍退,眼见着女人跌倒,或许会嗑得鼻血横流,僧人扯了扯嘴角,可下一瞬,嘴角弧度僵硬。 青年拂过一缕风扶起女人,垂首,启唇。 声音清冷。 “何事?” 母亲茫然四顾,听不懂青年的话,扑通跪到地上,哽咽道,“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 “咚!咚!咚!” 生怕遭遇拒绝,母亲狠狠磕在甲板上,“……只要你救我的孩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萧衍只是翻译内容的功夫,女人已经头破血流,她的疯狂举动陆续引起众人共鸣,为了抓住不切实际的微末希望,许许多多为人父母亲友者,陆续跪下,像祈求神明一样卑微请求,救救他们的孩子。 “咚!”“咚!”“咚!”“咚!”“咚!”“咚!”…… 一艘接着一艘,磕头的声音交织成片,让青年皱了皱眉。 为什么会皱眉?一般人不应该得意自满吗?再不济,也该是高傲的居高临下的。 青年确实“居高”,不单单是俯视众人,而是遥不可及的“高”,高不可攀的“高”。众人甚至没有痛哭大喊,更不敢凑过去拽着他的裤腿,青年周围一片真空,旁人感受到他拒人千里的冷漠,只敢红着脸仰视他,激动狂热。
“……他们都疯了吧。”僧团僧人们嗔目结舌。 船上的船长赶到青年身边,讲述情况。 因为木鲲攻击,不少人落水,如果只是调入海中,前来应援的特殊人士都能进行救援,可不少人却陷入漩涡,人涡两失。 说完,船长望着垂首沉思的青年,又瞧瞧众人,眉毛狠狠绞在一起,一脸“事情麻烦了”的表情。 却是棘手,漩涡吞了人就会消失,救都不知道去哪儿救,如今群情激动……船长同许许多多观望的乘客一样,盯着青年,猜想他会怎样回应? 青年再抬起头,显然有了决定,启唇: “我知道了。” 青年面向众人,甩手送出一阵风从人群中穿梭而去,连绵十数艘船,但凡跪地的人都被硬生生托起。 男声随风传来。 “我会带回他们,在解决完木鲲之后。” 萧衍把灵力灌入声音,用通用语翻译一遍。 观望的乘客互视一眼,单从青年依旧云淡风轻的脸上,瞧不出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毫不犹豫的肯定态度,却似一块石头落下,安了群众的心,癫狂的神色从他们脸上一一消失。 询问怎么救?何时救?去哪儿救? 萧衍一概不答,只说一个字:“等。” “大言不惭。”旁边年轻小僧说出了僧人的心声,轻哼,“除了这样说,他别无选择,总不能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围观乘客同样议论道。 “我完全想不到他要怎么救那些消失的人?” “除了让等,那个穿黑衣服的什么都不说,明显是敷衍。” “大概真是缓兵之计,不过情有可原,这种情况谁都没有办法。现在轮船开都开不走,陆会长只要解决了眼前的困局就是大功一件,之前不得不说的小小谎言肯定能得到原谅。” “那是你事不关己。换成那些失去亲友的人,绝望中再次得到希望,到头来却被骗了……”乘客啧啧两声,很是忧心,目光望向那抹青影。 陆寒霜跳下船,蜻蜓点水掠过源源不断送来鲜血的海面,钻入迷雾……
第92章 事变事下 浓浓海雾恍若迷宫,怎么都找不到尽头, 视野只有咫尺范围。三队人马进入迷雾不久就被冲散, 相继与其他人相遇, 也摒除了巫师、修士、普通驭兽人的隔阂,凑在一起, 互相协作。 庞然大物照常该目标明显。 怪物却借着迷雾神出鬼没,戏弄一般, 指挥各种深海水生物,把一行人弄得遍体鳞伤。 “草——”王三枪被怪物挥舞翅膀扇起的海浪打进海里,挣扎游动, 刚冒出头, 又被一波继一波海浪拍打进海。 金狮无法下水,怒吐火焰燎海。却并没像往日灼烧他物一样把海面烧穿一个洞, 只烧出咕咚水泡, 层层蒸汽,更加阻挡视野。 它并不气馁, 一次次喷烧怒火, 火焰的非同寻常唯一反馈的作用, 便是通过蒸汽喷到金狮眼中,灼得狮眸通红。 旁边见金狮徒劳无用, 一个被灵鸟驮在背上的巫师跟着驭兽兵过来, 想救人, 王三枪急道,“别管我了!!!先去把那只见鬼的怪物找到!它现在肯定躲在雾里!” 两人组合转身钻进雾里, 巫师请犬灵引路,却被遛狗一样,绕来绕去都找不到方向。 金狮一次次喷吐火焰,火苗越来越小。 疲惫挥动湿重翅膀,越飞越低,几次都险些被浪头打进水里。毕竟是陆生动物,翅膀无法承受狮身重量,羽翼根部不停冒血,把金毛染红一道又一道,被海水冲刷下来,滴到王三枪脸上。 王三枪急得比金狮眼睛还红,心疼道,“你先烘干你的毛,躲远点小心别被浪打下来。” 话音刚落,怪物卷起的一尾巴浪把金狮盖入水中。金狮不会游泳,立刻蹬腿挣扎起来,一脚蹬进一张满口獠牙的嘴里,疼得一声嘶吼。 “啊!”王三枪瞧出鲨鱼的身影,目眦欲裂,疯狂冲了过去。 有伙伴想来救援,却自顾不暇,“鲨鱼群来了!” “怎么办?!!” 恰在这时,迷雾中闪出一个青色身影,一剑分水扎入鲨鱼头顶,鲨鱼痛叫松口,来人捞起金狮抛向外面。 王三枪愣在海中,“……会长?” 青年道,“都出海!” “可那怪物……” 青年却没再多说,盘腿坐下。 本是波涛起伏的海水,却似飘动的软纱,青年未曾落海,而是席波微微晃动。 陆寒霜目光扫过迷雾,没有神识,却可借天道观之,各处都与海生物打得难分难解,他来不及一一救援,从储物戒取出一架古琴,置于腿上。 他虽不热衷于人工之声,可在异界作为兮渊的四徒,不至于一点都不懂,耳濡目染,只凭眼光他就了解一二。 “他要干什么?!”一行人一个帮一个相继上海,盯着青年。 海中鲨鱼没了目标,闻着腥味,朝青年涌去。 青年却垂首视弦,拂手琴上,不为外物所动。鲨鱼层层包围而来,张开血盆大口,令人看得胆颤心惊。 “铮——” 一声略有些刺耳生疏的音色,竟让鲨鱼群齐齐一顿。 像被定住一般。 一个修士看出陆寒霜把修为灌入琴弦中,随着奏乐,声波以肉眼可见震荡海水的程度荡开…… “天呐!这是——” 随着琴音越来越连贯,编织成曲,听起来十分寻常,不高不低,不大不小。 但在人耳无法捕捉的声音频率,编织的却是一张张杀戮的巨网,随乐音传播越编越大,困住海中鲨鱼。 “砰!” “砰!” “砰!” ……一团又一团血雾爆开,染红海面。 修士瞪直了眼,不是没有人借音攻击,但是如此融洽准确又强大的攻击,实在叹为观止,见所未见。 随着曲音渐渐熟练,陆寒霜有空抬起另一只手,弹指间,一朵朵金花自指尖炸开,燃起火苗,烧穿迷雾,如一盏盏灯顺着海水涌动四散、飘远…… 轮船聚集处。 乘客们自陆寒霜进去,望着层层迷雾,满心期盼,可等来的不是陆寒霜带人脱困,而是随海水涌出的越来越多的鲜血。 “怎么会这样?” “难道反而惹怒了怪物,弄巧成拙?” 随着一些人胡思乱想的猜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漫漫长夜迈过子时,夜幕逐渐褪色,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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