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并不躲闪,而是故意的吞吞吐吐,一句话恨不得掰碎了说。如同初见那般,永远狡猾。 贺渊强捺住心中肆虐的冲动,“说啊,时间宝贵。”他似笑非笑看着这人,“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玩这只山鸡。” 宋青尘忽然笑了,“时间既然宝贵,你来这荒山上干什么?” “你不用尝试躲避我的问题。”贺渊往前趋近两步,以隼般的视线压迫着他,“你确定,你不是在此处,回味与我的种种?” 一阵冗长的安静。 出乎他意料的,宋青尘往前走了一步,斜他一眼,轻佻地说道:“是又如何?山中生活无趣,我寻个乐子来排遣寂寞,理所应当。” 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狠,这人竟然还笑道:“何况你丰姿出尘。我就算回味……大略也是人之常情?” 贺渊目光锁住了他,面色也沉下来。 直到他发现,宋青尘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躲避之后,他才微勾了勾唇。 “人之常情?”贺渊声音冰冷,心里却在忖着——倒要看看这人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蓦地放松身体,冲着宋青尘嘲弄一笑:“那我如今已经来了,你是不是该‘寻点乐子’?”接着缓步逼近,“怎么不见你动手呢?” 果然,宋青尘的神色已开始动摇,方才完美的伪装,已露出破绽。 “你今日不是一早就来了?”贺渊从他旁边绕过去,抓起他装苞米的布囊,“你方才只丢了一把苞米粒,然而除了那只山鸡,其他几只雀鸟,已经饱餐了好几顿。” 宋青尘猛地回头,神色慌乱:“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是今日头一回喂食,他们与你相熟,必然远远瞧见你就要扑上来,待你撒下苞米,便落地疯抢。” 贺渊抓着那只布囊,继续说:“而我看见,你丢了苞米下去,他们却是懒散,动作不甚矫捷。显然是不饿的。” “那不过是因为……”宋青尘犹想诡辩,他急忙走过来,想要抢走那只布囊。 “那是因为你已经在这儿,等了我很久。”贺渊避开他伸来的手,一下将把布囊打开,指着里面的碎屑扬声道:“你来的时候,里面装满了东西。你瞧,顶口还沾着碎屑!而如今只剩了这么一点。” 说完,贺渊猛将他狠力抱住,低声道:“营里有些事耽误了,脱不得身。万岁好像对我起了疑,盯着我的人越来越多,这才来得晚……你早就来了这里?吃饭了么?” 任他宋青尘三寸不烂之舌,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双唇抿成一线,不愿意回答。 确实,宋青尘上午就来了。 阿福递了消息,说贺渊今天上午到。但具体什么时辰,并不确定。 如果没有公务,贺渊擅自上山被人知道,十分麻烦。所以贺渊后来的两次,都是悄悄从山谷抄林间小路上山。 他知道贺渊来的不易,因而他早早就过来等。没想到已经过了午,贺渊都迟迟不来。酷暑难耐,宋青尘几次想要回去,都还是停住了脚步,劝自己再等片刻…… 等到最后已生出了不满,不想被贺渊知道自己为了他狼狈,存心气他一气。听到隐约的马蹄声那一刻起,宋青尘便故意做出一副从容的姿态。 现在被拥在怀里,思绪却整个乱了。他没想到贺渊两眼就瞧出了他的狼狈。 “……没吃,没胃口。”宋青尘再也懒得再做戏了,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早上等到现在,早已疲乏得很。 “你想我吗?” 斜刺里突来的四个字,让宋青尘骤然回神。他心中一紧,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或该不该照实回答。 几番挣扎之后,他自嘲了笑了一声。泄气一般地,轻轻回抱住贺渊,低声道:“我……” “总督!”阿福突然跑来惊呼一声,截断了宋青尘嘴里的话。 似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阿福神色十分慌张。 宋青尘明显感觉到贺渊情绪的变化,只觉他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方才那种柔意已全数褪去,接着整个人怒意四起,脸色阴沉。 他随身哪怕不带长刀,也藏着短刃。刹那功夫,他已摸住了后腰上藏着的匕首,未拔出来,便朝阿福掷了过去! 阿福猛地跪下,颤颤道:“总督,圣旨来了营中,等您回去接旨!属下们只说您在附近营地巡查,马上就回了,不敢说别的!” 贺渊委实气的狠,半张脸隐在阴翳之中,抱着宋青尘的手,这会儿抱也不是,丢也不是。 既然是圣旨,他也不敢耽误。毕竟皇帝多疑敏感,早觉得他不安分,如今已经盯上他了。 犹豫了半天,正心虚的回过头来,准备与宋青尘解释时—— 刚好对上了宋青尘幸灾乐祸的笑容。 - 宋青尘再见到贺渊,是平南侯的凯旋大宴上。 上灯时分,整个大殿里都洋溢着大捷带来的喜悦,浊酒已经搬出来了四大缸,陶碗堆了一摞又一摞。都在等待着大梁水师总督——平南侯的到场。 他与贺渊两人,一人定北,一人平南。再加上正在边关的平西伯,一起构成了原著里,协助贺渊篡位的三大主力。 宋青尘不由往贺渊的坐席看去,见他此刻剑眉舒展,气定神闲。他也与众臣一样,期待着平南侯的到场。只不过贺渊这期待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无人知道。 撇开原著不说,如今他们并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因而他们互相之间,是如何看待对方的,宋青尘必须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贺渊果然敏锐。只眨眼的工夫,就注意到了宋青尘的视线。眼波流转间,他便端着酒杯,朝宋青尘遥遥敬了一下,眼中尽是无限的风流。 那日没说完的话,他倒也没有再来逼问。如同他养的那两只黑豹一般,他总是不疾不徐,连猎食都是一击致命,从容优雅。 倒是一点也不像一个乱臣贼子,反而像个老谋深算的阁臣。 宋青尘望着他那年轻隽美的眉眼,有一瞬间恍惚。但也及时捏起了戗金杯,与他遥遥相敬。 卿二大臣都已经到齐后,皇帝大哥才悠悠然移驾至此。余程跟在旁边,身后又跟着一队锦衣卫。 皇帝大哥还是十分惜命的,任何重要场合,余程这条忠犬必然在场。看来坐在龙椅上,也很可能会扎屁股,并不是十分安全。 众人山呼万岁后,便有一个斥候模样的人兴高采烈进来,朝皇帝行了叩礼,报平南侯已经到了午门。兵部尚书、侍郎等直接起身,请旨要去丹墀下迎接。 皇帝兴奋的拍案,喊了一声“好!”,厅中一下热络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杯盏交错。 “平海右提督此人……心思聪颖,平南侯有了这般谋士,使得水师战无不胜,真是天佑大梁!” “只不过听说此人容颜有损,平素总戴着面具,不以真容示人。” “任他何方神圣,见了万岁,都是要摘下面具的!大败倭寇又如何,怎可‘居功自傲’?” “秦大人言之有理,哈哈哈哈……” 宋青尘心道,这难道就是书里所谓的“奇才”?还能差点把老相识贺渊算计进去?宋青尘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才。 杂乱滞重的脚步声接近,众人兴奋的屏息以待,个个伸头往殿外探看。 打头进来一人越有四十出头,留着短髭,身上披皮胄,威风凛凛。 想来是平南侯本尊。 然而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身边的那名男子。他约莫三十出头,长身鹤立,一袭青衫不染纤尘。纵使面具覆盖了上半张脸,仍然能从隽逸的下颌线看出—— 这是个极其风流清逸的人物,应当有着绝美的容颜。如若他容颜尚且完好的话。 宋青尘脑中只有一个感慨:这是谁家的白月光走丢了?! 这强大的白月光气息,那枚小面具怎么遮都遮不住!! 正狐疑地回想着原著剧情,两人已开始朝皇帝行叩拜大礼。然而,皇帝却久久没有出声回应,脸上的笑容已经凝住,目光死死锁在青衫男子身上。 殿里霎时静的针落可闻。 宋青尘暗中扫视大殿,只见众臣皆是一脸茫然,噤若寒蝉。 唯独一人,神色是与皇帝同样的惊愕—— 贺渊。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粗长了!! 大家干脆猜猜这个是谁哈哈哈哈
第56章 青衫男子掉马了【!! 皇帝在金銮之巅,日日看着底下的阁臣撕咬,做戏能力自是不消多说。 他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惊愕,脸上便挂好了一副虚伪的笑容。他望着前头两人,以及后面的几个将领,笑道:“诸位爱卿平南有功,无须多礼,赐座上席。” 下跪众人异口同声:“谢陛下天恩。” 席间的空气终于恢复流动,徐徐有了交谈之声。然而宋青尘感觉得到,皇帝也好、贺渊也罢,他们虽然面上带笑,暗地里,目光却仍然在那名青衫男子身上逡巡。 宋青尘离皇帝要近些,只见皇帝抬手唤了余程上去。 余程正左手扶着“一枝春”的刀柄,眯着眼打量那名轻衫男子。听到皇帝唤他,便两步上去,躬身听命。他领命下去后,又带了两队锦衣卫从东西暖阁包围过来,显然是要给这大殿加些戒备。 这是什么人物,能让皇帝大哥这么畏惧? 宋青尘从席间的气氛来判断,只有皇帝与贺渊,才对这轻衫男子,也就是所谓的“平海右提督”警惕着。平南侯显然并不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还在有说有笑地与他人寒暄。 青衫男子停住捏杯的手,仿佛若有所思。显然,他也注意到了从东西暖阁抄过来的锦衣卫,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那笑容停在他一张隽美的脸上,却有几分阴毒的味道。 宋青尘已经悟出来了,此人很有“反派”的气质。然而……最大的反派,逆贼头子,难道不是贺渊吗?! 不是亦正亦邪的贺小侯爷吗?而且皇帝大哥这段时间,盯贺渊盯得很紧,证明了贺渊最近确实有所行动。怎么突然又杀出一个反派?! 宋青尘实在是疑惑。毕竟按照原著,璟王早就已经下线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排开私情不说,现在皇帝、贺渊,还有这个青衫男子,一共三条大腿,抱哪一条才是正确的?
等等,“排开私情”?宋青尘猛一个寒颤,他什么时候已经默认为,他和贺渊有私情?? 反复的吐纳几次之后,宋青尘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这一场宴吃的实在忐忑,山珍海味入口,都嚼不出一点滋味儿。 皇帝大哥还在上头游刃有余的做戏,贺渊却是一直走神,时不时将视线悄然移动到青衫男子身上。 然而那名青衫男子,毫不畏惧他们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泰然自若。 宴毕,平南侯被送到皇帝赐的府邸休息。老套路了,和对付贺渊的手段一样。需要你打仗的时候,对你百般讨好。仗一旦打完,就让你交了兵符,给你弄个宅子,在京城“养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