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猴子似的,跳起来,从人群中扒拉出一个来,哐当一下就将筐子挂那人背上。 ** 从半山腰往上爬,为了给顶峰明月小楼的师尊庚桑画送筐西瓜,众人足足得爬半个时辰。 说起来,白室山大师兄原胥住的地方,倒是距离师尊所在的小楼也挺近。只是两人各自居在不同山凹,楼也面对着面,可遥遥相望。 师尊所在的那个楼叫做明月小楼,大师兄所在的则取名为银雪阁。 银雪二字,听起来十分的清冷。倒不是原胥这个人刻意要与大家疏远,而是他门前那一片不知为何常年生长着白色雾凇。一年四季,哪怕是炎炎夏日,这白色雾凇上如霜似雪的挂着的冰条却始终都不化。自打原胥来后,这些白色雾凇越发生长的繁茂,月光森林一般。远远看去,的确是银光似雪。 恰好引路的十二一回头,对蒋姑娘笑着说道:“咱大师兄吧,是全天下找不着的一个黑皮,却偏要住在这个四处都是雪松银光的地方。” 蒋姑娘立刻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们大师兄那个肤色叫真汉子!” 蒋姑娘正怼十二怼的欢,突然听见山上遥遥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过奖,过奖!原某愧不敢当!” 刷的一下,蒋姑娘的脸就红了,越来越红,像喝了山间桃花醉似的。 原胥原本正坐在窗下读书,忽然远远看见有人背着筐西瓜上来,顿时心里一喜。 为了吃瓜一事,师尊与他生了三天的闷气。 这三天他日子相当不好过。幸好这瓜来了! 原胥健步如飞,眨眼就到了十二等三人面前。他目光径直越过十二,伸手接过那筐西瓜,单手拎着,唇角不自觉上翘。 “哎呀,”背瓜的却是个外门弟子,尚未登堂入室,见到居然是大师兄亲自来迎,又惊又喜。一张白皙小脸上陡然涨成猪肝色,声音都哆嗦了。“大,大师兄……” 十二一扭头,瞪眼道:“说话怎这么不利索,还结巴了呢!人蒋姑娘脸红,你脸红个什么劲……” 蒋姑娘不搭理他。对着原胥福了一福,口中如同裹了一勺子蜂蜜般。布裙在雾凇下拂成一滩春水,道:“原大哥!” 原胥浑身一抖。拜前世那些曾经烂大街的电视剧所赐,如今他一听到谁喊他原大哥,生起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这个姑娘怕是瞧上我了! 他斜眼一乜,小姑娘果然脸色像开了桃花似的,红艳艳的,一双眼睛红心不断往外冒。 原胥皱眉。 “原大哥,你若是爱吃这瓜,赶明儿我……我还给你背来。”蒋姑娘声音又软又甜,手指扭捏,不住绕着麻花辫儿。
原胥心里敲起了鼓,想,完了!这姑娘果然有问题。 这一眼,眼停顿的有些久。 原胥在走神。 落在蒋姑娘眼里,却是这趟上山送瓜果然来得值!所以她笑的越发娇羞,娇滴滴跟一朵山花儿似的。 十二站在一旁简直没眼睛看。“得了,我赶紧告诉师父,说是这瓜终于来了。省得他老人家不高兴,每天都逮着咱们跟训狗似的!” 十二拽过那个不长眼的外门弟子就往山下冲。 原胥阻拦不及。 山风吹的异常轻柔。原胥与蒋姑娘对面站着,远远看去,倒的确是郎才女貌。 男子二十好年华。 原胥刚二十,身材高大,穿雪白交字领弟子袍。大概是前几日经庚桑画吵闹过一番,他今天只梳着个散漫的高马尾,也不簪道髻,任由耳后黑发散披下来,飘洒直至腰后。蒋姑娘身高只到他肩窝,此刻正低着头,笑得跟山间的野杜鹃花儿似的。 蒋姑娘那笑容,极具生命力。 庚桑画翘脚坐在明月小楼的屋顶上,朝对面懒洋洋投来一瞥,恰好就撞见这幕。 于是忍不住勾唇嗤笑。 呵,这小子。
第3章 看戏 十二在半道上扔下那位外门弟子,独自跑到师尊所在的明月峰。 人还在山下,嗓子就已经高高地扯上去了。“师傅,师傅你要的西瓜来了!” 庚桑画分明听见,懒得搭理,依然斜躺在屋顶上。碧青色的琉璃瓦,仰头是□□,明明看得清一切风景,庚桑画却觉得甚为无趣。 十二在山下吼了几嗓子,却不敢擅自闯入明月小楼,只得怂怂地走了。背影蔫头耷脑,像一只没讨要到果儿的猴子。 庚桑画心里想,呵,也就这胆子了!这些弟子当中也只有原胥不惧他。 说来也怪,庚桑画活了一千多岁,却从没有什么人能闯入他眼帘。 那年捡到原胥这个娃娃,实属意外。 ** 原胥上山时只得八岁。 明明是从世家大族出来的长子嫡孙,话却很少,看起来甚至有些木讷。 那年庚桑画去到凡间,在榆中所谓修仙家族中意外捡到一个具有天灵根资质的娃娃,当下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对着那个全族最高修为只有炼气期的族长说道,这个娃娃生的倒是…… 他刻意沉吟。 那族长慌了。立刻道,这孩子小时候原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生得可白了,粉嫩的,玉雪可爱,就跟年画上的送财童子似的。如今大了,却不知为何长得这么黑! 族长话说快了,立刻又觉得有些窘。 庚桑画一笑,放下茶盏,淡淡地道,贫道就是看中了他的黑皮。这天上地下,倒没见过这样黑皮的娃娃! 族长一窒。 站在厅前刚测完灵根的原胥抬起头,一双冷若闪电的目光朝庚桑画射来。 有意思!庚桑画想。 这娃娃小时候倒是真的挺有趣的,谁知如今长大了,却有这许多心思。你看!这才二十岁未满,就和山下的姑娘们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不成体统! ** 十分不成体统的原胥站在银雪楼下,正头疼的厉害。 他却不知道这一幕已经纳入自家小心眼师尊的视线。他看着蒋姑娘越发娇羞的脸,心里十分踌躇。该如何说,既不伤害小姑娘家的自尊心,又能够绝了她的念头? 谁知道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蒋姑娘一见十二与那个外门弟子都不在了,胆子立刻大了些。声音清脆如小鸟在啼叫,羞答答地说,“原大哥,前日我托人捎给你的那个荷包,你用着可还钟意吗?” 原胥一惊,心想哎呀坏了,却忘了还有荷包这茬! 前日他拿去给师尊看,那荷包被庚桑画留在房中了。不知为何师尊大人一直没有还给他。眼下却如何是好? 蒋姑娘见他还是不说话,心下越发高兴了,道,“你……你既喜欢,我再送一对儿给你。” 回头我就给你绣对鸳鸯!蒋姑娘心里美滋滋的。 原胥以手扶额,道,“蒋姑娘……” 蒋姑娘立刻高高兴兴扬起小脸,一双眼中咕嘟嘟冒红心地望着他,红唇也微微嘟起。笑容有着毫不修饰的明艳。 就像前世里,放学后拦住他自行车低头羞答答递给他情书的高中女生们。 原胥有些不落忍,手搭在眉骨,半遮断视线,叹息般地道:“你我原本仙凡有别……” 蒋姑娘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原大哥,你是修仙的人哩。俺不指望能跟你白头到老,只要俺活着的这几十年,尤其是最好看的这十年二十年……原大哥你,能多体恤些就好。” 这话确实十分直接了,相当大胆。 原胥惊的手都忘记拿下来,一双冷若闪电的眸子立刻嗖地投向蒋姑娘。 “原某不知何处给了姑娘这样的错觉?”原胥冷下脸来,认真地望着这个小姑娘,语气十分严肃。“原某自问下山次数极少,偶与姑娘见面,从不曾多言。至今你我之间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姑娘究竟从何处得以认定,原某对姑娘竟动了嫁娶之心?” 蒋姑娘小脸涨得通红,几乎不能呼吸。 蒋姑娘从未见过这位修仙大哥发怒的样子。在她印象中,原胥虽然是天下第一剑的亲传大弟子,待人却极为和善,即便对着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也是温煦有礼。 谁能想到,这人一旦发起火来,周身竟然凉嗖嗖地冒寒气。大夏天的,令人如堕冰窟。 小姑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想辩解,心下却又觉得委屈。泪珠儿在眼眶内打转。明明知道眼下退出就是最好的结局,但她却依然不甘心。 退一步,她从此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蒋姑娘极其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道,“你,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她却不接着往下说了。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坠。 一般男人见了女人落泪都会忍不住心软,阿娘当初是这样教她的。于是蒋姑娘也这样做了。 没想到,原胥居然没有按照套路来。 他先是深深凝视了一眼蒋姑娘的脸,以及成片不要钱往下洒豆子的泪珠。眉头一皱,反倒往后退了几步。他从腰间褡裢处抠出一粒拇指大小的珠子,抛入蒋姑娘怀中,边退后边淡淡地道:“今日这筐瓜钱,原某就以一颗明珠相偿。祝姑娘在世间得觅良缘。你我……从此以后,不要再相见了!” 蒋姑娘又惊又急,提起裙角大步追过来。 原胥袍袖一挥,人立刻从她面前消失,回到了银雪楼中。 蒋姑娘再抬起头时,却见白雾茫茫,雾凇在日头下冷得如同月下寒泉。 她独自站在这里,既看不到原先触目可及的银雪楼,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身后只有一条来时的上山之路。——这人竟如此无情! 蒋姑娘大哭。 ** 原胥面沉似水,单手拎着一筐瓜,推开银雪楼的门,愣了一下。 他轻轻放下瓜筐,叹息一声,语气中饱含无奈。“师尊,您怎么又溜达到这里来了?” “瞧戏!”庚桑画淡定地坐在花厅的圈椅内,手捧一盏碧螺春,抬头冲他笑了笑。狭长眼尾儿斜挑,任谁都能发现这位小性子的师尊又在挑刺儿。 原胥眼中泛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无奈地耸肩问道:“好看不?” “好看!”庚桑画放下茶,鼓掌大笑。“刚才那出拒婚,好看极了!”
第4章 治病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耍流氓。 原胥凝眸看向施施然坐在圈椅中的庚桑画,叹息一声。“师尊,你这身子,原也经不住大喜大悲。为何为了看这样一出无趣的戏,跑到弟子这边来?你若欢喜,应当是弟子去拜访您。” 庚桑画笑了一声。 他今天许是心情比较好,居然穿了一件烟青色的纱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肩后,黑发如瀑,一向清冷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生动。 庚桑画懒洋洋地道:“你也无需撵我。我自然知道,你是嫌弃我的。” 原胥张了张嘴,正待反驳。 庚桑画又道:“只是没奈何,今儿个又是朔夜。我那病症……” 原胥皱眉,走近了几步。道,“朔夜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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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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