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里放的,是一碗长寿面,还有一盒蜜菓。在暗格处放了纸条。 “本来念着殿下十八生辰,想带殿下好好玩赏一番,可惜未能让殿下尽兴。大概没有天赋,学了数日才做出一碗长寿面,愿殿下吃得安心,今后平安如意。另一盒是生辰贺礼,望殿下喜欢。” 那字写得方圆兼备,不燥不润,诚意满满,叫宁善喉头一紧,他拿起筷子,细嚼慢咽,花了许久,吃完了这碗长寿面。 收了食盒,宁善伸手靠近那个木盒,迟迟未敢落下。 他吸了一口气,打开木盒,是一副画。 铺展开来,瞧见俊朗轮廓,眉眼盈盈,笔墨未干,待到全部展开来,便可看见这一副丹青,画的正是今夜河畔的宁善。 俯身放下那河灯,青丝顺着滑落,回首望向这纸外之人,唇角笑意舒畅,像是对着画外之人笑起来。 不是这一世今夜的宁善—— 是上一世听见姜题唤着“阿善”回过头来的宁善,是宁善千百次梦里想的复了明回首看见那人模样的宁善。 进了他人梦,成了画中人。 不为他人知。
第29章 那一幅画姜题画得酣畅淋漓,落笔即成。多情目,含笑唇,寸寸勾魂。 再画也画不出那双眼的八分神韵。 那双眼睛的眼角原本钝钝的,像是圆圆狸猫眼,哪怕看不见你,眼神落在你那方向也专注得叫人心动,而那眼睛得主人却全然不知。 那个天真的皎皎皇子,是个喜欢吃甜的小孩儿,上辈子他拿着诱饵勾勾手,他便跟他走。 姜题觉得自己像是个带坏好孩子的骗子,两辈子都心怀不轨。上辈子求权,而这一世,贪婪得想要骗走这个人。 这只小狸猫如今又长了一岁。那双眼睛眼尾锋利起来,站在河灯畔,满河灯光入眼入怀,只分得一点余光给自己。 那余光如刀刃缓缓扫过皮肤,温柔得让人忘记那刀锋尖利,收回时却狠狠划过一道,又痒又疼,他伸手欲图抹去那痒意,却把那刀口用力撕开,汩汩鲜血冒出,越用力,越快活,才能让他不那么在意心底藏不住的一丝愧疚。 阿善,好安,小九。 每在心底重复一次,那愧疚就被愈发膨胀的渴望压下去一次,愈积愈深,让那渴望愈发热切。 所有的一切都在身体里涌动,求而不得的欲望一浪高过一浪,出于身体最原始的渴求和欲望,让他想要把那副躯体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善,好安,小九。 每个字都在不甚清醒的脑中回荡,成为所到之处燃起滚烫烈焰的火苗。 一双手熟练地在影影绰绰间寻到所求之物。那被人遗忘的一方白绸被人好生安放,残留着佛堂余香久久不散,本是安神,却成裹欲。 多少个夜里有人将它放在枕下怀间,嗅着那梵香为自己抚平欲望,可这个夜里,想着那双眼,却再也不够。 那成了丹青的修长手指将那方覆过明眸的白绸紧紧缚住自身灼热之处。白绸此刻已然半湿,摩擦间带上不属于原本的气味。 昂首的兽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喉结上下滑动着,唇齿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字,恍惚间像是听见那人对自己笑言。 直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梵香被另一浓郁的味道彻底覆盖,那双手缓缓松开那方白绸,浑身肌肉放松下来,嘴角隐隐上扬。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冷了下来,接着是一声不长不短的叹息消弭在耳际,让人把那方白绸狠狠攥紧。 二皇子从边关归来已是两月之后,宁昼在宫中摆宴,按例赏赐。 歌舞升平,宁昼未定下此次赏赐何物,眼神落在宁乘身上,又落到宁善身上,扫过一眼,一双眼紧紧盯住宁善腰间所佩之物。 那目光停顿太久,引得宁乘也望过去。 那玉就那样明晃晃挂在腰间,无言激起千层浪。 宁昼饮下一杯酒,喉咙烧灼起来,开口道:“乘儿,这次回来你便先休息些日子,无需太累。此次佛楼修建事务,便交给你吧。” 此话一出,席下众人各有心思。 佛楼修建事务本是交给了九皇子宁善,未料到,二皇子一回来,又移交了过来。 这一个宴会,无人能测帝王心。 宴席散去,与宁善打招呼的人少了些,只看见董白一遥遥朝他躬了躬身,转身离去。 宁善笑笑,今日饮了一口酒,眼里便带了水光与月色。 连里跟在他身后,迎面撞上不速之客。 宁乘将宁善身形纳入眼中,无意看了看那玉佩,笑着走近。 没想到,他走了这几个月,他这九皇弟,出落得更好看了。 月色溶溶,一身银白衣裳,面容姣好,气质出尘,真配得上那字——好安。 那两字倏地冒出来,让宁乘笑意愈浓。 “九皇弟前日生辰,做兄长的未能赶回,九弟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宁善抬眼,整个人冷淡淡的,道:“无需二皇兄费心了。” “这怎么能呢?不如就将那佛楼送给你。”宁乘说着走近,压低声音:“我一定会让它与你相称的,好安。”
把你囚在那佛楼里,日日夜夜,快快活活。 宁善双眉紧蹙,不掩厌恶。 “你?”他吐出一字,然后嗤笑道:“你不配。”
第30章 自打生辰那夜一过,又或是自重回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都变了。 手里握着自己一眼便望得到尽头的人生,走这第二趟,所求之事也变了。 宁善换好衣裳,依旧挂上那块玉。 上辈子他也欢欢喜喜地佩上了这玉,是出自心底的高兴。 自他九岁目盲向盈川便亲自授课于他,听闻太傅天人之姿,宁善那时候诚惶又诚恐,害怕来的是个严肃古板的夫子。可是向盈川温温和和,话里话外都是赞赏和疼爱,让宁善彻底信服又喜爱。那些日子里,宁善曾夜夜想,要是太傅是我父亲该多好? 宁善此时手指按在那块玉上,为的却是算计了。 他再也想不出上辈子那芝兰玉树的向盈川该是什么模样,一想到这个人,各种感觉涌上来,早就盖过了曾经天真的崇敬。 向盈川不就是要他当向家的狗吗?那他一定要让他尝尝,被自己养大的狗狠狠咬死的滋味。 他就大大方方把这块玉拿给宁昼看,拿给天下人看,看究竟哪天,那可笑之事才会为人所知。 算来董白一也算是向家想要养在麾下的一条狗,可是他们定然没有料到,咬人的狗不叫。董白一可不是一条听话的狗,也不知道向盈川哪来的自信,以为董白一就那么心甘情愿为向家鞠躬尽瘁。 董白一不认人,他只认权。说来也是可笑,这人那么渴望权力,向家自以为能给他,可他要权为的却是天下河清海晏。 这是向家再怎样也给不了的东西。 于是他便转头投向宁善府中,自干自的事,勤勤恳恳,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是向家自己递给宁善的刀。 宁善收了董白一递过来的信,面上冷然,忽地听见门外侍女声音。 “殿下,世子来访。” 眼神松动了些,似冰融水流,“把人带过来吧。” 那夜一过,似乎不言间已有了约定,宁善不再那般逃避,姜题便厚着脸皮登门造访。 他要借的是一套书,那书占了宁善书架上一整个格列,自是不好带走,得了由头,姜题便日日上门来。 进了书房,糕点茶水一应俱全,自那夜姜题成功把宁善劝了出门,连里便收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见人来了便好吃好喝伺候着,见两人在书房里一人一书桌,邻边坐着互不干扰,气氛极是融洽。 他放了东西就关门出屋,走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路跳着跑着去了厨房,让师傅多做些菜,说了菜名。 走到后院门廊时撞见了连全,连全从宁善卧房里关门出来,低着头没看见他,抬起头时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连里想着,自己也没长得多吓人吧,开口招呼:“今日天气不错,你腿有没有好些?” 前几日落了雨,相必连全的腿是不好受的,不过今日看他行走间没什么大碍,应该还好。 “还好,多谢。”连全似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碰一碰他的腿,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对连里说:“我见殿下近日眼下有些青黑,大概是夜里睡得不好。我给殿下换了夜间用的香,味道应该差不了太多,只是安神静心。” 宁善房里的香一贯是连全负责,连里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管事能力,府上大半事情都是连全在管,他便负责在殿下身边伺候着就好,这么多年也没出差错。 除了上一次……连里突然想到那次的血,然后又摇了摇头,徐太医都已经检查过了吃食,如今这么仔细,定不会再出问题了。 他看连全又捏了捏自己的腿,开口道:“自然没问题,你换便是。要是殿下觉得味道不行我再告诉你便是。你先去休息吧,事情交给其他人做,好好照顾自己。走了。” 书房里两人安安静静,偶有书页翻动声响,宁善余光落到左手边,能看见姜题执笔疾书。 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也有力,落笔成书,执笔成画,还有一天,会为心爱的女子画眉挽发。 看着那处,目光定住,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别处,自顾自想着,竟觉得呼吸难过起来。 再清冷的人眼神也会灼烫。 姜题感觉那眼神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太久太久,热得他觉得喉咙干渴,喉结不住滚动着,实在忍不住时便偷偷用余光熟练地扫向那个角度,瞧见宁善眼神空落落的,已经移回了书面上。 他喝了一口冷茶,冷气穿肠入腹,叫他冷静下来,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宁善身边那小太监,他记得叫连里,近来再也没有不给他好脸色看,想来他又可以舒舒坦坦地赖在这王府上多几个时辰。 姜题放了笔,一手撑着头,翻几页又看一眼宁善,等着宁善发现他。 像逗猫似的,看一眼,等到快被发现,就收回来,然后继续重复这点小把戏,玩不腻一样,却很勾人,起码能骗上来一只小狸花。 直到姜题抬眼时直直撞进宁善眼里,将所有调笑心思全部融进那春水里,姜题就这样撑着头看宁善,话里半有烦恼,显露出一点无赖模样,藏着不言的依赖和不甚相符的撒娇感,全部被姜题抛向宁善。 “殿下,今天也收留收留我呗。”那双风流眼眼尾垂着向下,叫人心底升出怜惜之感,“那些大人往我府上送了好些人,我府上也不大,住了那么多我不喜欢的人,我又送不回去,住着总有些不舒坦。” 话说得直白,却很讨巧,放低了姿态,也不显得卑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善,很是亲昵信赖的模样,把人看得没有回绝余地。 宁善把那话中意思咀嚼一番,又看看那双眼,突然掩面咳嗽了两声,然后点点头,淡然回道:“你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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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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