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善摸到那块莹润白玉,陡然想起那夜的耐冬,还有那双多情眼。 只要再多想一点,多往下迈入一寸,就要踏入另一片宁善不愿踏访的领域。 那,上辈子究竟…… 这辈子,是因为愧疚吗? 宁善试冕服时连里在旁伺候着,理好下裳,转头瞧见门外一个身影。连里起身,走过去看,发现是孔泊。 孔泊站在门口,见连里朝他走过来,颔首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孔先生怎么回来了?”连里见了他,朝后望了望,没看见其他人。 连里抬首看孔泊,见他摸了摸脖颈,示意他不能说话。 “孔先生是生了病?喉咙说不了话?” 孔泊点了点头,连里转身准备带他进去,被他拉住。 一番比划,连里才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抵就是世子回了姜国,派他回来照顾殿下,他如今病中,不好接近殿下。 耽搁许久,连里点头,看见孔泊目光越过他看向房中。他回头看,发现宁善换好了衣裳,沉静站在那里,看着孔泊。 连里连忙小跑过去,和宁善解释,“孔先生说世子回了姜国,不放心殿下,所以让他回来了。不过孔先生现在染了病,说不了话,也不好靠近殿下,过几日应该便好了。” 外面飘着细雪,落在孔泊肩头发梢。 孔泊抿嘴朝宁善笑了笑,大概是因为病中,笑得不似以往舒畅大方,反而有几分克制。 宁善眼睫颤了颤,被那玄色冕服衬得有些凛冽沉稳。 嘴角笑意很淡,眼神也很淡,像是远山那浅浅一痕。
第41章 登基大典那日云销雨霁,天光大亮,徐辛站在百官之中,看不清宁善冕旒下的神情,只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形,遥遥望去,像一柄细长锋利的剑。 插在这最高之处,斩去了所有过往不可言。 连带他徐辛一起,也得把那些事全部压在心底,好百年后埋到黄泉下。 他还记得那两个女子的模样,一个端方,一个美艳,都在后宫之中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他哑了大半辈子,装作一无所知,梦里还能见到暴雨夜闪光下那个死胎青色鬼脸,偏还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向皇后之子,直到见了宁善污黑毒血才敢敲醒自己。 接生那日天降甘霖,大雨吞掉了两个魂,一母一子,向皇后是母,那无名死胎是应贵妃之子。 无非是各下毒手,说是向皇后棋高一着,将那死胎换来作伴,最后却是这般场景,只让活人活着受罪。 让朱颜女香消玉殒,下手阴毒,让童稚子孤苦伶仃,半生受苦。 众人装聋作哑,百般算计,将人高高捧起,谁也逃不开,皆是下棋人,皆是盘中子。 乱啊乱,不过求活而已。 “陛下,该休息了。”连里叫着,还不大习惯这样唤,看着烛光下宁善眼睫的阴影,觉着好像还是在和王府上,还是他家那个皎皎公子。 宁善抬首,捏了捏山根处,眼前似有重影。他闭了闭眼,待到面前视物清晰后才起身。 起身时宽大袖口扫过桌面,拂下桌上奏折。 连里躬身去捡,收拾好奏折,摸到一封信,似乎夹着什么东西,看清那角落处的印记,叫他想起这封信的主人是谁。 “陛下,这信……” 宁善手指压在桌沿,寻着连里声音看去,那封信就落入眼里。 是第几封?心底有个数字,却不愿去想。 像是从孔泊回来的第二日起,每日都会有这样一封信,经由许多人的手,越过几千里,送到他面前。 他却一封也没拆过。 说不清楚,是因为不愿,还是不敢。 那封信照旧被宁善带回寝宫,锁在小小的一个盒子里。 待到那盒中再放不下,趁着夜色,宁善带人出宫一趟,回了和王府,出来得悄无声息,没叫他人知晓。 宁善站在卧房里,打开了暗格。 暗格里藏了另外一个盒子,一卷画轴,如今再加上这个盒子,全部被放到目不可见之处。 夜深,便宿在和王府上。 宁善躺进被褥中,闭上双眼,嗅到空气里熟悉的梵香。再次躺到这方床榻,心里大半顾虑全部烟消云散,有几分无欲无求。 灯已熄,香炉中有烟悄然升起,催人入睡。 明月高悬之时,有身影出现在房外,手轻轻碰上那房门,却一下被拧断手骨,勒住脖颈,发出一声闷响。 鞋底擦了一路,是无论怎么用力也挣不脱,最后停在拐角,面庞隐在黑暗里,白刃起落,摩擦声慢慢隐落,掩盖了其他声响。 一道影子吸引了月色,踩入拐角,惊了其中人。 尸体闷闷地滑到地上,匕首清脆一声落下,那人后退一步,退入了月色下,露出完整一张脸,面有惊惶。 宁善缓缓走过去,他看着那人一退再退,直视着那双眼睛,说起话来像是漫不经心。 “你知不知道,”那人停住,于是宁善一步步靠近,“你一点都不像孔泊。” 尤其是眼神,宁善站到那人面前,那双眼睛中有如水月色,早就泄露了万千思绪。 他伸出双手,手指冰凉,落到那喉结处,轻轻抚摸过,激起寒颤,然后顺着脖颈向上,摸到那几不可见的交接之处,撕开那张伪装面皮,看见一张不能更熟悉的面庞。 “姜题。”说出这两个字,声音颤抖。 鼻腔里灌入熟悉气息,是那日就已察觉的味道。 披着伪装的人藏不住眼神,也藏不住身上惯有的味道,递过来信笺,却有未干的墨迹渗出来,露出马脚。 一袭薄衫,寒冷和滚烫都清晰可察。 宁善想不明白,他已经知道姜题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知道姜题可以安全回到姜国,知道姜题并不需要他,坐在那龙椅之上,不过等一个死期。 他以为那夜的温存是姜题不言的愧疚和弥补,以为千里之外各自相忘就是最后了,以为这一世也就这样了。 可兜兜转转,怎么又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他双手抵在胸膛,企图把人推开,那人放开他的肩膀,却滑下身去,跪在他面前,牢牢抱住他腰腹。 宁善不愿低头去看,开口已带哭腔,一字一顿,把自己狠狠撕开给他看,不再留半分余地:“你明明知道的,我心悦你,你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那人跪在他身前,腰间濡湿一片。 “对不起,好安,对不起。” 只有懦弱的道歉之言,是宁善最不需要的东西。 这不过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他自作多情又多管闲事,毫无意义,他宁愿姜题忘了他。 姜题的头贴在他掌心里,让宁善想起姜题生辰夜,也是这样,温热,又带着泪的寒,那一声声“小九”,哪怕是在梦里,都让他差些以为姜题或许真的有动心。 宁善咬着牙,用上力气,扯开那双手。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好安,我心悦你。” 宁善拉住姜题的手一下停住,姜题话未完,曾经不知归处的言语,在这月色之下,寻到了出口。 他抬着头,只看见宁善紧绷的下颌。 “上一世,我没死。我寻了死囚,将人易容后替我上了刑场。我回了姜国,接替了王位。 没有告诉你,没有回来找你,对不起,好安,对不起。” 无数细节被抹去不言,多余的解释都像是狡辩。 乱成一团的两辈子,说得清谁对谁错。 “小九。”低低一声,百转千回,叫宁善不得不低头。 他看向那双痴痴的眼,心飘荡着,看清了月色下两个依偎着的影子。 手被握得很紧,像是要融到一起。 指缝里有液体渗进来,顺着指尖,落到地上。 宁善定睛一看,白月光下,多了暗红的光泽,汇成一小团。 “姜题。”宁善惊呼,身前人却无甚反应,只把脑袋贴得紧密。
第42章 衣衫解开,露出白皙精瘦的躯体,上半身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细布,鲜红的血从底下渗出,星星点点汇成一整条。 此刻姜题躺在床榻之上,面上没什么痛苦神色,只是鬓角额头胸膛上冒着细汗,手臂内侧还残留着血渍,烛光摇映,一双眼发亮,一刻也不愿从宁善身上移开。 宁善坐在床沿,将那细布拆解下来,不知是不是紧张,手上不敢用力,面上覆了薄汗,那染血细布被丢到地上,姜题身前模样一览无余。 只一道伤口罢了。利刃轻轻划过一下,割破皮肉,再划一刀,血珠冒出来,然后继续,愈发深刻,每日叠加,像是凌迟。 手指落在那道斜贯胸膛的伤口下方,轻轻挨着腰腹,手下身体有一瞬地颤抖紧绷,宁善眼睫低垂,就这样看着那道差些要深可见骨的口子,狭窄安静的一方天地里,愈发粗重的呼吸怎么克制也无法掩盖,他转过头去,看向姜题,笑了笑:“你就是仗着我心软。” 那山水有情的眉眼盈着光,只专注看着宁善,眸中情绪粘稠,哑着声,放低了姿态,像是露出肚皮的大猫,“小九。” 宁善替他包扎好,起身,被拉住手腕。他不是想走,不过是站起来,清清楚楚看到姜题脖颈处不住滚动的喉结,是渴望,是欲望。 他半屈着腿靠近坐下,双手撑在姜题两耳边,直直地看着姜题,那双眼里有着自己的倒影。他俯下身去,双手捧住姜题的脸,两个人眼睫相接,唇瓣紧贴。 “鹤章。”只有气音,是呢喃絮语,唇瓣彼此摩挲,一定要这样才能确定,彼此之间毫无间隙。 不用再隔着距离,隔着生死,隔着各种理由,声声唤黄泉。 姜题双臂环在宁善腰间,一路向上,贴在他脑后,低低一声喟叹,“小九。” 彼此唇瓣半张,舌尖探向对方,扫过温软唇瓣,细细啮咬,又探向更深处,热烈交缠,呼吸都灼烫。 停住时呼吸不稳,姜题企图坐起身来,却被宁善压在身下,只能乖乖看着宁善动作。 说不上天赋,却是一触即通。乖巧的人不需要乖巧,一只手制住身下人,另一只便一路往下,握住了那身下昂扬之物。 呼吸猛地一重,看向那只纤长嫩白的手,此时指节指尖都泛着粉,隔着衣物,抓住了那根物什。
宁善抓住后呆滞看着,简直要把姜题玩得团团转,姜题喉头干涩,胸膛细汗染了一片,浸湿了细布,耐不住地求饶:“好安。” 宁善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慰着那处,吊着姜题不上不下,问他:“什么时候这样的?” 姜题咬紧牙关,不愿开口,宁善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告诉我,好不好。” 姜题想要吻他,却被宁善躲开,姜题再也忍不住,坐起身半靠着,染着血的手臂揽住宁善脖颈,故作用力地咬了咬他的唇,像是放弃挣扎,“从看到你开始,就想了。” “小九,那晚过后,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想要你。你碰到我,我就能变成这样,是不是很丑陋?”姜题有一点魔怔,不漏掉宁善每一个表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