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恩的心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变了,原先还只是有些犹豫,真正让他心意发生改变的还是那句“听说却舒真人仙生只会收这一个徒弟”。 却舒真人只收一个徒弟,若是这次机会抓不住,他或许还得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他想,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需要这个机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渴望有个可以让他安定下来认真修炼的地方,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于是他后悔了,他在选拔当天拼命击败了所有人,也包括本来要护送的邱陵。 落到今日这般,他也不曾后悔当日决定。 旁人恩惠之于他,不过湖边一篓鱼,而仁义慈悲的却舒真人之于他,才是真的救赎。 邱陵站着,看见江归晚这副模样心中火气更盛,拿起棍棒正要对着头狠狠来一下时,旁边人飞速拦下了他:“不可!若是在这出了人命,不过片刻你就会被那几个老头发现!为了这种人脏了手实在是不值得!” 一起跟着来的几人都劝了起来,邱陵整个人都在发抖,眼底猩红,良久,才终于将手中粗棍掰成两段,砸到了江归晚的脸上,长长怒吼出了声。 “啊——江归晚!” 木棍一截砸伤了江归晚的眼角,差一点便会伤了右眼,眼尾戳出一片红,看着像个唱戏的。另一截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几根木刺划伤了他的嘴角,染红了下唇。 江归晚一声不吭,领子被人揪起,他被掐住下颌,和邱陵对视着。 “我要你帮我拿到白雾莲!”邱陵低沉着声音,指甲掐进了掌心。“我父亲让我拜入了九宫日掌门门下,当他的关门弟子,地位比你高了百倍千倍,大会结束便去报道!” “日后我们俩或许还会成为同门,我也不想与你闹得太难看,只要你帮我拿到白雾莲,过去种种我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大发慈悲,隐瞒下你所做过的卑鄙行为!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 邱陵手中力道不轻,江归晚下颌骨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他似是要说什么,不过刚张开嘴,丘陵便一甩手,将他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江归晚,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的选吧?你没得选,这是你欠我的,我只要白雾莲,拿到后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本少爷巴不得从未认识过你这等下贱坯子!” 江归晚趴在地上,下巴像是错了位,痛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费力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血渍:“不是我不肯帮你,是我实在做不到。那日选拔都是些杂鱼,我还能应付,可这次不一样,这里高手如云,我没有那么厉害。” 邱陵闻言又捏紧了拳头,江归晚这句“杂鱼”明显是将他也算进去了! 他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对着江归晚的肚子狠狠一踹:“一条狗而已,你是没有这么厉害……可你没有,你不会赖着别人?” 江归晚捂住肚子,压下喉间腥甜:“你是说……” “跟着温乐游。”邱陵挥了挥手,那名一直站在身后的根本便回到了他身后:“他也对白雾莲势在必得,你之后两关和他一起,看准机会下手,然后把他的桃玉都抢过来交给我,明白了吗?” 江归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花瓣掩埋住了他小半张脸。 “……好。” 邱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拿棍子对着他后背挥下一棒这才离去。 月色独好,容桑窥视完全程,又看了眼蜷缩在地的江归晚,一言不发打算回自己房间。 江归晚和邱陵的恩怨她算是弄明白了。 但是也仍然存在着一些疑惑,比如为何会被千鹤岳掌门捡到,为什么不待在魔域,又为什么只挨打不还手? 不是说这魔头修为很高吗,他是故意演成这样还是真就这样? 容桑想的入神,低头走了几步便撞上了一棵硬邦邦的树。 她记得来时这座山头好像没树来着的? “容姑娘。”‘树’的声音浑厚低沉,自信中带着些惊喜,还十分熟悉,“你不是说你身体不好需得早睡,不想与我一起来看这不知春吗?” 容桑抬头,正对上温乐游含笑的双眼。 今日份误会有。 她脑内飞速运转,组织了下词语,刚想和他解释解释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强烈的,从未感受过的灵阵包围住了身后那座山头。 这灵阵的唤起人修为高深法力雄厚,不过短短几瞬便要将整座山都封个彻底。 莫不是江归晚要在里面干些什么! 她回过头,趁着山顶仍有一个小窟窿正在聚合,赶忙抽出自己一丝神识从缝隙中塞进了洞里。 山头上容桑突然晕了过去,温乐游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上去扶住她将她搂在了怀里。 “容姑娘!”
第17章 .窥视叭叭叭 为了赶上窟窿闭合,容桑灵识抽得太快了,此时她正跟游魂一般孤零零飘在桃林上空,不清楚外面她躯体的情况如何了。 只希望温乐游不要小题大做,喊得整个桃夭斋都知道她晕过去了才好。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朝着灵阵法力来源的中心飘了过去。 山头不高,邱陵几人走得快,很快就下了山,容桑方才全神贯注听着他们和江归晚的对话,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另一修为高深之人借着黑夜也到了这里。 灵阵升起时,里面一片寂静,所有花瓣下落的速度仿佛成了以前的十倍之久。 来人是个老头,胡子斑白,却身强体壮,看着有两个江归晚那么宽。 他盯着江归晚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就容桑在以为他即将对江归晚出手的时候,老头却陡然大喊一声“殿下”,然后奋力跪了下来。 力道之重,足以将地面砸出两个坑。 她飘近了一点,待看清老头真容时,才恍觉这人面相熟悉得很。 好像今天早上才见过。 这不是开幕时桃夭斋领事的那几个老头中的一个吗! 桃夭斋在结簪桃会上投入了颇多心血和精力的,能出席此等大会的,必然是斋内顶级元老,至少也是能在决策时说得上话的。 若是容桑没记错,开幕时这老头的站位还挺靠前。 资历如此深的一位修士,此刻却甘于对着江归晚叩首,还喊他殿下? 容桑:“……” 江归晚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你都看到了。”江归晚开口。 平铺直叙的语气,还带着丝丝的痛意。 老头直起跪拜的身子,丝毫不知道自己刚被人暗地里打量了一番:“属下知罪,不该跟踪殿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紧接着道:“需不需要属下明天找个机会……让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殿下面前?” 江归晚低头,看着自己红肿得像胡萝卜的指尖,突然回想起他过去在魔域的日子来。 他摇了摇头:“不必,我不想伤人,更何况这和你没关系。我已经放弃那个位置了,你来找我也是徒劳,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殿下!”老头眼看着有些急了,却又不敢瞎起身,只能跪着往前走了两步,“你何必做到此等地步!魔尊他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江归晚轻轻笑了一声,靠在树边仰头喘气,懒得与他争辩,“你要是觉得他是为了我好,不如你去替我喊他一声爹,替我关在小黑屋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受那抽筋扒骨的痛?” 轻盈的月光将少年的脖子照得纤细修长,喉结因疼痛上下滚动着,划出一道曲线,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老头宽厚的肩膀耸动起来:“属下不敢!君上也是为了您能早日强大起来,早日成为新的魔尊!” “我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江归晚闭上眼,叹了口气,对自己放弃了什么丝毫都不感到可惜,“十年了,他既已看出了我不是这块料,也答应放我走了,今日又派你来干什么?” “是属下自己来的。”老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再次低下头:“君上最近有新的谋划,殿下不如此刻回魔域,君上定会不计前嫌,再次将殿下当成继承人培养的。” “他又在谋划什么?”江归晚难得露出些与平日不同的厌弃来,他皱了皱眉:“反正是些不入流的把戏。我是不会回去的,他应该也不想看见我,你走吧,好好当你的齐元长老,我不揭穿你,你也别再跟踪我了。” “我现在只是九宫日普普通通一名刚入门的弟子而已,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说完他便长呼出一口气,撑着背后树干直起腰,要回去给容姑娘做早饭了。 人间烟火浓烈呛鼻,可唯有如此,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 “殿下为何如此冥顽不灵!”老头说也说了,劝也劝了,见江归晚仍不改变主意,一时气愤,竟自己擅自起了身,使出自己擅长的招式朝他后背冲去,想要将人抓走。 “既如此,那便别怪属下擅作主张,将殿下带回去给君上认错了!” 老头化成了一阵风,十分迅速地从容桑面前闪过,利爪冲着江归晚的脖子,却在即将靠近之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出几百米开外。 好强! 容桑神识虚无缥缈,却也被这一股法力震伤了一两分。 她稳住心神,差点用法力与之对抗在两人面前露出馅来。 江归晚比她想的要更厉害,藏的也更深! “噗——”老头躺倒在地上,从喉间溢出一口血,他咳嗽着,十分不甘心:“殿下明明已至此等境界,只差几步便能成为新任魔尊,又为何甘愿做那九宫日一名只能挨打的小弟子呢?!任打任骂,不能还手,被人踩在脚底,这便是殿下想要的吗!” “……可这样我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江归晚背对着皓月,目光飘向了九宫日的方向,“若是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我都一一还回去,那我离开魔域还有什么意义?” 他抿唇笑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低吟:“我师尊良善,终得福报,绝不能因我损了善缘。” “!!!” 容桑心里一个咯噔,愣了一会儿,吓得当场便去他面前晃了两圈,以此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真能看见自己。 这人对她的滤镜有他妈至少一万米厚! 连她看不见的时候都演得如此清新脱俗,当真是修界顶级演技,将面具刻进了骨子里! 老头知道今日是没机会了,打消了强行把人带走的念头,正准备离开时,多年的敏锐度让他恍觉有什么人在一旁偷偷看着他们。 “怎么了?”江归晚注意到他的动作,手在身后握成了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无,无事。”老头按住胸口,又仔细观察了几遍,摇头:“是属下多想,今日是属下鲁莽了,还望殿下不要介怀。我这就回去,明日桃会上相见了,也会与殿下装作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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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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