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容桑听完十分诧异,手上力道没控制住,一不小心捏烂了一颗果子,“我记得我与江道长之间并没有如此交情?” 秋瑜然手撑着头,“容姑娘不记得,但在我们看来,江师弟对姑娘倒是好得很呢。他一直问我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把你从铁蝉手中救出来,全是关于你的,反而对自己的伤半分不过问。” 想到这里,她对容桑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她不需要与一个凡人交好,但也贪恋这一会儿的宁静。 “姑娘还是去看看吧,”秋瑜然疲惫地眯上了眼睛,“看过了江师弟才会放心,才有心思好好养伤,我那表兄也才好少受点姑父的打……” 她说着说着像是累了,逐渐没了声音,门口吹进来一股冷风,掀起她的裙摆,屋子里气氛一下子静谧了起来。 容桑手上满是草龙珠的黏腻汁水,她咽下最后一颗,拿手帕擦了擦,又起身寻了件衣裳给秋瑜然披上,随后走到外面关上了房门。 这里的太阳没有九宫日的灿烂明烈,她短暂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江归晚那儿看看。 今日傍晚进入幻境的弟子才会出来,现在正是下午,这间专门腾出来给他们这些参加大会的人居住的院子里面空空荡荡,只能看见她一人四处乱走。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搞错房间了,她才终于挠着头想起来现在现在是个有修为的人了,不需要这样瞎找。 她随便闭眼感受了一下江归晚气息的位置,很快便找对了地方。 江归晚哪怕作为她唯一的徒弟,在桃夭斋的待遇也并不十分好,之前一直和旁的弟子挤着一间屋子,有了这次的受伤,桃夭斋才特地腾出一间屋子拿来给他养伤。 都不用走近,只远远看着容桑便能感受到那间屋子里面即将掀翻屋顶的深厚灵气。 屋内堆放着两三车灵药,单从瓶子来看便价格不菲,更不用说里面的东西得耗费多少个医修日日夜夜的努力。 灵药旁还跟废品似的扔了好几把法器,容桑虽不认识,但看做工,至少也是金丹以上道士才能使得动的,万里挑一。 还不仅如此,屋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好几个桃夭斋的入门弟子,时不时还有一两个虚空仙府的供奉进进出出,手里都端着罕见的药材。 容桑看那些东西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堆堆的修为。 这些都是顶级药材,如此豪奢地拿来给一个人堵伤口,饶是平时对这些不甚在意的容桑也觉得有些浪费了。 她之前因温乐游送来的那盆在角落堆灰的不知春,已经对虚空仙府的财力有了个初步的认识,到了今日,这认识更进了一步。 回想起自己在九宫日泡个温泉常经纶都一副“你太奢侈”的表情,她顿时觉得自己这个一峰之主当得也没那么高大上了。 有时间她定要好好探查探查这虚空仙府的底细,寻寻这富可敌国的原因在哪儿。 若是自己以后真能逆天改命,也算是多了条活路。 心里暗自下了决心,她收起瞳孔中的震惊,理了理衣裙,竭力自然地往门口走去。 许是秋瑜然提前打过了招呼,门口的守卫都认识容桑,只随便搜了搜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器,搜完便十分干脆地将她放了进去。 “今晚的药阵十分重要,秋山那老头送来的都是好东西,过了今晚,殿——你的伤不仅能好全,修为还能再上一个境界,筋骨拨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什么药阵? 容桑停下脚步,搭在门栓上的手停滞下来。 她屏住呼吸,正想再听,便又听脚步靠近,下一秒面前的木门从内往外打开了。 “你是?你刚可听见什么了?!” 头顶是个老头的声音,语气戒备,还带着些隐隐的杀意。 容桑听着有些熟悉,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齐元的声音。 她抬头,齐元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是我的朋友,太上不必怀疑。”榻上江归晚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说完床帘微弱地抖动了两下,他想掀开帘子看看容桑现在怎么样了。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从缝隙中伸出,竹节似的,他明明很用力地去抓帘子了,却仍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它扒开一个角。 “容姑娘。”江归晚透过那个角急切地对着容桑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将她上下迅速扫了一遍,才微微红了眼眶。 他失了力气,瘫倒在床边,闭眼笑着,如同了了什么心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容桑走进房间,手放在身侧,不停地捏着腰间玉佩的穗子。 她眨眼:“我刚来,刚想开门就被太上发现了,太上刚才是在询问江道长的伤势吗?” “姑娘是这位江小友的同门?”齐元与她直视,见证了江归晚对容桑的反应,看向她的眼神带了点审视:“方才不过瞎聊罢了……老夫可否冒昧地问问姑娘现在境界如何了?方才老夫正与江小友闲聊,姑娘走到外面,我竟丝毫没有注意到。” 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不太对,他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哈哈,姑娘别怕,我就是随口一问,是老夫聊天聊得太入迷了,姑娘一看便是个根骨极佳的好苗子,不知师从哪位高人?说出来,看老夫认不认识哈哈哈。” 这一副你不回答我就挖你眼睛的神态看起来可不像随便问问。 她还没深究这老头怎么会在这儿的事情,他到转头质问起她来了。 屋内寂静无声,容桑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皮轻眨,嗓音有些颤:“我,我没拜师,我也没修炼过……小时候启灵,村里的巫师都说我根骨奇差,不是修炼的好苗子,太上抬举了……” “当真?姑娘竟是个凡人?”齐元没想过会是这种回答,但转念一想,凡人他一时没注意到也并不是不可能,或许是他太小心翼翼了。 “自然是真,咳咳。”江归晚艰难爬起,那双眼睛无比真诚,“容姑娘是我师尊远族,此次是来桃会长见识的,自己并不会什么法术,平时都是与我们待在一起。” 他的状态远没有秋瑜然说的乐观,只这一句便像是耗费了他所有力气似的,支撑在床沿的手不断发抖,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折断般。 “太上诸事繁忙,还有时间来看望弟子弟子感激不尽,弟子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咳咳——也有客人相探,太上还是快些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那真是太可惜了,”听出江归晚言语中的警告,齐元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小友说的也对,我还有要事要忙,便先走了,小友在此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都会有人守在门口的。” 随后他又故作怜惜地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容桑的肩膀:“姑娘还是回去便将那几个巫师赶出村子吧,你根骨极好,听信他们胡说八道,平白错过了启灵的最佳时间,当真是太可惜了。” 被拍过的地方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容桑面上不露分毫,低着头瑟缩:“是……多谢太上指点了。” 哪怕江归晚已经说过了,齐元仍要自己试探一番,他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盯着容桑,见她反应不似作伪,脸上的笑意这才多了一分真心。 他收回手,微微拱手:“哈哈,姑娘和江小友聊,老夫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我跟太上一起吧!” 很快便是酉时,太阳即将落山,容桑惦记着刚才两人说的药阵,赶在江归晚出声前急忙开了口,她跟着走到了门边,“我就是来看望江道长的,道长受伤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现在看到江道长已经无恙,我心落回肚子里,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见她如此识相,齐元神色又平缓了一分,他抬手伸向门外:“那姑娘便和老夫一起走吧。” “容姑娘……”江归晚没想到她刚来就要走,满腹担忧还在肚子里打转,他直起腰想下床,又因伤势未好全失败了,整个人软到榻上,跟滩水似的,连眉眼都带了些乞求:“容姑娘,咳,不再待一会儿吗?” 容桑钢铁般的意志被他这副可怜模样狠狠击了一下,她急忙移开眼,心里默念起刚背不久的心经,艰难地拒绝:“还是不了,江道长修仙之人,孤男寡女,我留下来,只会给道长带来麻烦。” 脸上好像在发烫,她不敢抬手去确认,只跑出了门外:“既确认了道长情况,我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还有,幻境内……谢谢道长了。” 怎么能被美色蒙骗差点就心软了?! 真是没出息! 容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压下心中那些说不上名字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木门再次关上,齐元呆愣地收回望向身后房间的眼神,转而观察起身前一直未抬头的女子来。 他晃了晃头,甩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走吧。”没了江归晚在旁边,齐元又恢复了原先那般阴鸷刻薄的模样。 容桑依旧没抬头,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出了院子。 回到房间的时候,秋瑜然已经走了,给她披盖着的衣裳放回了榻上,桌上剥下的草龙珠残留也被清理干净了。 没心思思考秋瑜然何时变得这样体贴了,她进门便躺回了榻上。 江归晚明亮澄净的再次闯入她脑海,跟苍山顶上的晨星似的,倏地意识到方才江归晚也是这般躺着的,她跟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离床蹦开了几米远。 她在想什么!!! 桌上的瓷杯里还留着她走前倒下的一杯茶水,此时已经冷透了,她走过去端起整杯喝下,终于平静了许多。 脑中杂念太多,容桑始终静不下心来思考,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后,她下定决心,果断抛弃柔软的床榻,搬来张躺椅,念了个慈悲咒,然后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可她睡得并不踏实。 她翻来覆去,梦见了江归晚。 梦里江归晚眼角嫣红,笑着看她,然后缓缓扯落身上衣裳,成了一条软得没有骨头的蛇。 他在水中挣扎还不够,还要上岸用身体圈住她,带着她在一池春.水中沉沉浮浮,力道大得将她困在池底,像是要和她纠缠到最后一丝空气都消失殆尽。 她又活生生被吓醒了过来。 连着呼吸了好几大口空气后,她终于劝服了自己,她好好待在地面上,并没有在湖底。 四处屋内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夕阳的余晖透过薄纸投射进里面,将所有物件都染上了一种疯狂的颜色。 梦里被江归晚这一吓,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打开窗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给自己又倒了杯冷茶,算了算时辰。 这一觉没睡很久,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时辰。 此刻正是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归晚的院子周围设了阵法,平时冲天的灵气此时却像是全然不见了,连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她估摸着是药阵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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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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