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完,她被人送回了喜房,还没进门便远远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在这寂静夜晚中分外扎耳。 容桑又转头看了她身旁的婢女一眼,想看看她反应如何。 婢女低着头,业务能力很强,这么诡异的声音中,她只专注地盯住自己鞋尖,也丝毫不关心容桑的反应。 容桑满脑袋的诧异在此时到了顶点,她到底是来了个什么地方? 莫不是这江府少爷是个整日沉迷美色娶了十八房姨太太的废物点心? 废物点心也比江归晚好。 她心里认了,看着来时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抿紧嘴唇,抄起一个扫帚径直往房间走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房内几名漂亮女子围成了一个圈,身体前倾,跟看宝贝似的堵住了里面的人。 这些女子时不时一齐哄笑出声,只给她一个背影,连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进门之前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打算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拿扫帚一顿狂打,将人一个个都打清醒了,大不了明天翻.墙逃出去。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江少爷跟个贞洁烈女似的,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着,嘴中还不断喊着“你们都走开”。 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周围的女子个个花枝招展,江少爷每一次的抗拒在她们看来就跟欲拒还迎似的,只能招得她们笑得更加大声,像一只只花蝴蝶,五颜六色的帕子在烛光下挥舞,场面十分混乱。 容桑在看到人群中间江少爷坐的那张椅子时心就凉了一半。 那张椅子平平无奇没什么特色,但她早上才刚见过,因此记忆特别深刻。 那江少爷也像是发觉了门口有人,在一双双纤细洁白的玉手中艰难抬起了脑袋,指缝中露出一只瞳色很浅的眼睛,带着七八分乞求与容桑对上了视线。 容桑倏地想起了自己从前在路边见过的一条流浪狗,那小狗眼睛也湿漉漉的,天生只能张开一半,就同现在一般,无声地看着她,等着她带它走。 谁能想到日后睥睨众生,屠了千万修士也毫不手软的下任魔尊,此刻正在一个普通幻境中被十几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逼成了这般模样。 这个想法冲淡了她大半的抗拒。 容桑无声地笑了起来,江归晚越狼狈她笑得越开怀,最后因着他一头被薅乱的蓬松头发,她竟捂着肚子,差点笑倒在了地上。 许是闹够了,那些女子也笑足了,互相推搡争着喊着要伺候江归晚去睡觉。 她们一看便是实干派,刚喊完便上了手要扒掉江归晚的衣裳。 “容姑娘快救救我!”江归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大喊出了声,“我不认识这些人,她们一看见我便要抓我去喝酒,我说我不会,她们死活都不信!闹了一下午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容姑娘你快帮帮我,让她们走吧!” 他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显然是被逼急了。 容桑看着他全身从耳尖到脚踝都在泛红,显然是真的没见过这等场面。 她忍住了笑意,不打算趟这套浑水,扭头便要走。 还没来得及跨过那道门槛,就见不知从哪儿冲出来好几个护卫拦在了她的面前,明显是不让她离开的意思。 容桑向来不爱动粗,能好好解决的就尽量好好解决,吵出个面红耳赤的样子实在是不好看。 见走不了,她也不挣扎,又回房关上门,拖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把干净筷子在桌上寻了些没动过的食物吃了起来。 “你们不要过来!我真的不认识你们,我也不要和你们去睡觉!你们快走!”江归晚试图起身冲出去,不过才刚动了动腿,就有一名女子找到了空隙伸手要来抓他。 他害怕极了,把头埋了回去,眼里泛着水花,又重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容桑。 “容姑娘,好姐姐,你快帮帮我,我对她们下不了手,只能求求你了!” 他话语结束的尾音上扬又短促,容桑吓得手中的鱼肉掉到了碗里。 江归晚这是在……和她撒娇? 她晃了晃脑袋,不敢置信地抱紧了自己。 江归晚拿衣袖裹着手,推开了好几名女子,有一名被推得太用力了,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这一摔与容桑交换了视线,云芷起身的动作微微一滞,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屑来。 她眼波流转,拿帕子擦着身上的灰尘:“你便是江老爷今天买回来的新姨娘?” 辛姨娘? 容桑摇摇头:“我姓容。” 云芷:“……” 容桑没感受到她片刻的无语,十分顺畅地接着开口:“你说我是买回来的?那敢问姑娘是否也是?” 有时候问得太真诚了,反而会被人当成阴阳怪气。 云芷看着容桑身上的大红喜服刺眼,不耐烦地嗤笑出声:“我跟你可不一样。” 她指了指江归晚,“少爷今晚归我们了,你今天刚嫁过来,想必也累了,还是赶紧进去睡吧,明日也不需要早起伺候少爷,少爷每天有我们就够了。” 何止是够了,容桑看着江归晚那副跟进了盘丝洞一般的害怕模样,觉得有你们他简直是要上天了。 容桑还没吃完,刚想说能不能吃完再走时,那女子却以为她不乐意,脸色顿时大变,凶狠了不少:“我劝你知足!能嫁进来已经是你天大的服气了,不要痴心妄想能得到少爷一丝半点的爱,你一日是妾,终生是妾!” 这话容桑就听不懂了,她又夹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那敢问姑娘你是……正室?” “她也配肖想正室?”桌边走来另一名女子,模样比不上云芷,性格倒是一样的蛮横:“都是买来的,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了,语气在这里捻酸吃醋,不如想些办法讨少爷喜欢。” 她白了云芷一眼:“明日那秋府的秋小姐便要嫁过来了,那才是门当户对的正妻,你欺负她有什么用?” “秋小姐?” 容桑听了一耳朵,眼珠一转,心想这男女主之间还真是有缘。 别人在这幻境里找与自己一组的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这两人倒好,直接省略了一大堆,一步登天跨到了成亲。 “你放心。”那鸡腿冷了不好吃,容桑咬了一口就放了下来,“秋姑娘离家出走了,明日没人要嫁过来。” “你怎么知道?”云芷见她如此淡定,心中一阵恼火,“造谣也不花钱。” “我自然是知道。”容桑起身,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一惊,又撇了一眼仍在与花蝴蝶作斗争的江归晚,笑了起来,“江少爷,我累了一天了,就先进去睡了,姐姐们想和你玩你就听话,免得日后出去了,倒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踱步去了隔壁那间屋子。 她怕铁蝉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早就把它从窗户塞进了这间房里。 进门她便打下了门栓,铁蝉过来递水她也没心思接了,只低头盯着自己刚才拍过云芷的掌心。 她脑子一片混沌。 那云芷体内筋脉粗壮有力,修为上乘,眉心隐隐露着黑印,举手投足间带着的力道收敛得并不完全,故作媚.态却挡不住眼尾时不时露出来的凶狠之意。 将这样一个厉害魔修塞进来,是齐元的决定,还是江归晚自己的想法?
第26章 .大雾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外面的吵闹声一直持续了很久,容桑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铁蝉最后趴在床头,拿藤蔓捂住她的耳朵,她这才觉得世界清净,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还算早,太阳尚未露出全脸,江府内下人都早起忙碌许久,增添了几分生气。 容桑没敢直接进去昨天的房间,探出一个头扒在门边往里望了望,确认没人了,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便吹进一阵风,将她右边柜子的木门吹得咔咔作响,将这寂静的清晨吵出了一道口子。 里面好像有人,容桑看见一截衣角从缝隙中伸了出来,还随着清风迅速晃动着。 她犹疑了一会儿,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走到了柜门前。 睡在这儿的果然是江归晚。 他双膝并在一起,低着头,额头撑在膝盖上,耳尖被冻得通红,细长的后脖颈因这个动作露出一截,跟白玉似的。 胸口上的伤还没好透,江归晚一手捂着,另一手抵在柜门上,方便再有人来时可以第一时间醒过来。 但他显然睡熟了,风将柜门吹成这个样子,他岿然不动,沉浸在自己的梦乡里。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几个妾室磨走的,容桑环顾了房间一圈,伸手推了他一下,打断了他大早上的美梦。 “你不要过来!”江归晚人还没清醒,嗓子却很响亮,他抗拒得没抬头,手在头顶晃来晃去,快到看不清动作:“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和我保持距离,快回去吧!” 看把孩子逼的。 容桑被这手吓得倒退了一步,就这么看着他发了一会儿疯,半晌又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停下舞动的手,勇敢地直起了脖子。 “容,容姑娘。”刚才那番模样被人撞见,江归晚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他唰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挠着膝盖,声音如蚊呐:“你……你醒的真早。” “江道长醒的也不晚啊。”容桑被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逗笑了,“起床还顺道打了套操。” “不是……”被她这一笑,江归晚两手搂住了膝盖,忍不住往柜子里缩了一点,“我被那几个姐姐吓怕了,她们昨晚一直说要和我玩儿,我与她们一直磨到半夜,她们才终于有了困意,说什么先饶过我一晚……” 江归晚越缩越小,最后几乎快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我做梦都在躲,连这间房都不敢出,只敢在这儿睡一会儿。容姑娘,你说她们是不是想吃了我啊?” 容桑乐得嘴角拉都拉不下,偏偏还得装作一副认真分析的样子:“你别多想,我觉得她们只是想和你玩玩罢了,怎么会吃了你呢。” “真的吗?”江归晚猛然抬起了头,眼中光彩不比从前,头一回对她有了情绪:“那容姑娘昨晚为何不救我,我喊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理我。” 这是委屈了? 容桑嘴角笑意收的及时,没被江归晚看出来。她仔细琢磨着江归晚这句话的语气,越品越不对劲。 她晃了晃脑袋:“我怎么救你,她们又没有恶意。再说了,你是少爷,我是个买来的第十八房小妾,哪里能帮得到你?” “可……”江归晚犹豫起来,想要争执些什么,从柜子里跳了出来,凑到了容桑面前:“可你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 他很不高兴:“我以为我真心待容姑娘,姑娘也会同样待我的。我对容姑娘的好并不全是因为我师尊……” 江归晚瘪着嘴角,单薄的衣裳挂在已经足够宽阔的肩膀上,给人以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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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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