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晚扫视了一遍悬在半空中的容桑,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放下了心:“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旁人,容姑娘是无辜的,你放她和铁蝉走,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别伤害她们——” 说完他又开始打量起屋内环境和阵法的情况来。 这阵法高深精巧,能将阵法内外完全隔绝开来,几乎是到了两个时空。也就是说,不管阵法内发生了什么,哪怕是邱陵将他们全杀了,外界都勘测不到分毫。 绝佳的杀人利器,这是虚空仙府禁了多年的法术,以他们现在的修为程度要设出这样的阵法过于艰难,也不知邱陵是从何处学来的。 “亏你说得出口!”邱陵怒吼出声,打断了江归晚喋喋不休的话语,他指了指容桑,两眼瞪大:“她无辜,我就不无辜?!原本成为却舒徒弟的是我!前日拿第一的也应该是我!如今人人都知你江归晚的名号,可以有谁知这都是你从我这儿偷来的!” 他将江归晚不安分的动作看在眼里,毫不担心自己的阵法被看穿。 “你在想怎么能逃出去吗?我劝你还是早点断了这个心思比较好,这阵法是我舍弃二十年寿命换来的,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从里面破出去,你就在这儿安心等死吧。” 二十年…… 默默听着的容桑心底一凉,再次想起了能助人飞升的白雾莲来。 二十年寿命很长,可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也不过弹指一瞬。 邱陵如此自信地交出了二十年寿命,便是侧面印证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拿到白雾莲,定有一日能飞升。 容桑虽惊叹于邱陵的勇敢,却也觉得他被嫉妒与仇恨迷住了眼。 当局者迷。 她总觉得这些想着争夺白雾莲的人好像都忘了,这破莲花也是挑人的,从古至今,只有有缘人才能将白雾莲的真正用处发挥出来。 而在这个世界,浩浩荡荡的修仙者里,恐怕只有江归晚一人,才是那个有缘人。 “邱陵。”知道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后,江归晚神色反而松了几分,他黑白分明的双眼轻轻向上一撇,看起来依旧无害:“你知道的,哪怕你成为了师尊的徒弟,你也拿不到第一,得不到白雾莲。” 邱陵被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为何,明明他站在高处,可对上江归晚的眼神,却总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个。 这怎么可能呢。 他握紧了手中藤蔓,力道从手心传出,没多久,从鼻子以下都被绑住的容桑便闷哼出声,忍不住仰起了脖子。 “你对她干了什么?!”江归晚过于急切,往前猛地蹦了一下,没有掌握好力道,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打了个滚,蹭了满鼻子灰。 “你要是动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压抑住身体里不知名的燥意,“是我欠你,我已经努力在偿还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还要牵扯进别人!” 喊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容桑那一声闷哼在他心里激起了惊天骇浪,他体内的怒意铺天盖地,不久就要将他吞噬。 同样的场景好像出现过一回了,上次他没保护好自己的娘亲,这一次,也同样保护不好容桑吗? 那些他苦苦压抑的在此刻找到了一丝裂缝,一旦冲出来了,后果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江归晚咬住了自己下唇,一直咬出了血痕,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了几分。 邱陵并不知道江归晚此时的内心活动,他满腔愤怒无处发泄,最后却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我没干什么,不过是想要把她抓牢些而已。” “你漂亮话倒是说得好听,江归晚,我告诉你,我早就不稀罕你那破弟子的身份了,我现在只想要白雾莲,你最好快点把白雾莲交给我,这女子能不能活过今晚,就全看你了。” 地上的江归晚仍蜷缩在一起,刚刚那一摔力道并不重,按理说不应该疼成这样。 邱陵以为他是在装腔作势,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透过藤蔓悉数返还到了容桑身上。 容桑被捆多次,早就勒出了经验,此刻邱陵捆得虽紧,却并没有让她呼吸困难的地步。 但她小脸拧在一起,做出副十分难受的模样,好让邱陵放松防备,不要真将她勒的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之余偷偷看了眼地上的江归晚。 邱陵与她的位置不同,观察江归晚的角度也不同,从她的方向,可以看见江归晚眼底时而清明,又时而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占领。 来回变化速度太快,容桑隔着段距离看着都觉得十分惊心。 江归晚这是怎么了? 她还未来得及深想,便又觉身上藤蔓捆绑的力度重了几分。 邱陵半晌等不到回应,逐渐没了耐心:“怎么,以为装傻能解决问题?我看你挺在意这个女子,正好我也不喜欢她。” “那却舒没长眼收下你就算了,还有个这么不聪明的族人,连我都为她感到悲哀。你若是不把白雾莲交出来,我便杀了她泄愤,说不定你那师尊也在头疼有这么一个族人呢,我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容桑:“……” 好像邱陵内涵的是两个人,但又好像是一个人。 为什么她一个人要挨两份骂啊?!! 她撇了邱陵一眼,邱陵正忙于让江归晚理他,没有心情管自己。
另一边的铁蝉呜咽声一直未停,容桑给了它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又算了算时间,离她恢复修为只有半个时辰了。 江归晚挺住! 她眉头紧紧拧着,与江归晚的目光在空气中陡然相接。 只那一秒。 清明的神识占领了高地,江归晚好似看见了窗外月色透亮,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田野间,尚未融化,便又闻春意泛滥,将他从深埋的地底拯救了出来。 体内横冲直撞的燥意被瞬间平息,他眼睛睁得微圆,似是不敢相信如此轻易便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都压抑住了。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江归晚像只受惊的鹿,泛着水光的瞳孔和咬得嫣红的唇艳丽到了极致。 容桑缩回视线,没敢再看下去。 江归晚也慢慢移开了目光,他咽下唇边渗出的血渍,手指微微抽动着,一丝一丝恢复了意识。 苍茫云海,夜色小屋,是全部都只有他们两人了吗? “江归晚!!!” 迟迟得不到回应,邱陵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他用尽全力大喊出声,全身都在发抖。 他不允许,他不允许自己浪费了二十年寿命,却依旧拿不到白雾莲! “你再不将白雾莲交出来,我便杀了这个女子,将这个偷跑出来的小畜生送到桃夭斋掌门那儿去!看她们死后冤魂会不会安息,会不会回来找你个见死不救的贱种!” 江归晚慢慢地爬了起来,因手脚都被束缚住,他站起来十分艰难。 邱陵的怒吼他都听在耳中,不知是因为邱陵最后一句话,还是因为方才摔了一下,他起身的动作肉眼可见长长地停滞了一会儿,许久才恢复正常。 眼底猩红逐渐褪去,江归晚像是累极了,语气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他站着晃晃悠悠的,没过多久,便干脆瘫倒在了椅子上,头靠着椅背,斜睨着邱陵,瞳中泛着一点凉意。 “……白雾莲不在这儿。” 江归晚眯着眼睛,容桑被吊在他上方,居然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出了几丝锋芒来。 这才是未来最大反派该有的模样,杀伐决断,人命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之前傻白甜的模样看久了,江归晚现在的样子容桑反而觉得很不能接受。 或许是江归晚演得太好,太深入人心了。 “不在这儿?”邱陵对这个答案明显不满意,“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他派人日日夜夜守着这个院子,从未见过江归晚带出过什么大大小小的箱子。 可也不能排除他的人每时每刻都在盯着,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遗漏掉的时候。 他转瞬间又犹豫了起来。 于是为了辨别真假,他更加用力地勒住容桑,想逼江归晚说出实话:“你最好不要骗我,快说!白雾莲在哪儿,不说我就松开藤蔓,让她陪你一起走黄泉路吧!” “不在这儿。”江归晚黑眸微闪,平静无波的眼神只有在看向容桑时才有几分温度。“我没骗你。” “那么重要的东西不止你一人想要,放在这儿早不知被偷多少回了。”他望向窗外,笑得天真纯粹,像个做工精致的泥偶。 “不如你松开我,我带你出去找。”
第39章 .背叛叭叭叭 “你在说什么鬼话?” 邱陵一个字都不信:“你以为这样能骗到我吗,白雾莲那般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能随意交给别人?” “我没骗你。”江归晚眼皮轻颤,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我从前机缘巧合认识了桃夭斋一位长老,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我来参加了桃会,知道我得了白雾莲后,他便主动与我说,让我先将白雾莲放到他那儿去。” 他轻轻扫了一眼邱陵:“你肯定也找过了吧,若是不放在他那儿,只怕白雾莲早就被人偷走了,哪里还能再找回来。”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邱陵仔细回忆了一圈,自己来时容桑和那个小畜生好像已经将这屋子搜了好几遍了,却依旧没什么发现。 这么看来,江归晚说的便多了几分可信度。 可要不要相信他,邱陵还没做好决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从前被江归晚耍过一回,之后便立誓,再不会上江归晚的当。 “你不信便算了。”江归晚只直视邱陵,不敢往旁边看上一眼,“你若不信,便可继续在这儿屋子里找,不过,只怕是你找上一年都没有任何踪迹的。” 邱陵沉默了起来。 江归晚的神情不似作伪,可他心里总觉得没底。不知是不是他对江归晚一直很看不顺眼,无论江归晚做什么,他都觉得这人是在骗自己。 屋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慌得邱陵眼睛生疼。 思考时他手上力道没个轻重,一个不小心,旁边的容桑便被藤蔓捆得闷哼一声。 这一瞬间,他忽然惊醒,他完全没必要担心江归晚会骗他。 容桑还被他绑着,他还牢牢握着她的把柄!江归晚脑子里花样多又如何,只要这个女子还在他手里,他便只能乖乖听话把白雾莲交出来! 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邱陵便做好了决定。 他慢慢收回了从铁蝉那里拔来捆住容桑的藤蔓,转而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方才使出的不仅只有外面的阵法,他还拔出自己的一截腕骨做成了一把骨剑藏在袖中,数道风刃围绕在他手边,逼得容桑不敢乱动分毫。 “我同意了。我放你出去,你带我直接去那位长老那儿拿回白雾莲。”邱陵轻飘飘地开口,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你最好是不要骗我,若是路上被我发现了什么异样,我便会立刻杀了她,然后解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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