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没有人再想要进去这个前几天还十分繁荣的小镇了。玉溪牙的巨壑从地面刚露出一条小缝时便引起了一阵地震,周围的几个小镇想不知道都不行。 过往的行人宁愿再多走个两天的路,也不愿再从这儿经过,省得自己一个脚滑,或者被暴乱的镇民给推进巨壑中去。 不仅不让进,凡是玉溪牙的镇民也不许随意出去,受过上天处罚的镇民,到哪儿别人都觉得晦气。 地缝刚裂开的时候,有几个镇民逃了出去,没多久又被隔壁的镇民认出来,遭了一顿打,差点又引起一阵小暴乱,当地官兵不胜其烦,这边的还没个着落,那边的也不安分,后面干脆同上面求了命令,将玉溪牙封了起来。 一行人带着几车三色石浩浩荡荡到达玉溪牙镇口的时候,没见过世面的几百名官兵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有神通的还是村口算命的巫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便吓得腿软,要给容桑他们跪下了。 还好从容桑身后走出名弟子拦得快,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领头的是名中年男子,看样子三四十岁了,姓彭,旁人都叫他彭镇副,就是他带着这群人来封了这座城。 他满脸的皱纹都因容桑和沛饶过来时带上的灵气少了几根,只见他两手都在抖,呆呆地看向这一群从头到脚都仙气飘飘的仙人,傻了眼:“诸位……诸位可是九宫日的仙人们?” 玉溪牙暴乱的后一天,便有朝廷特使特地从京城赶过来,告诉他这次暴乱已经惊动了仙山,会有仙人下山来帮他们平息暴乱,修复地上的那条巨壑。 但……但没人告诉他,会是这么多仙人一起出现在他面前啊! 天上的云好像要压到他头上,彭镇副呆滞良久,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领头两个自带光芒的一男一女,连头都不敢抬。 一次见到两个仙人!他这辈子活着值了!! “是的。”容桑对他很客气,又问了问里面的具体情况。 “里面的民众暴乱我们已经派人进去压制住了,但是齐家那个大公子……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仙人们,我想问问,”彭镇副皱紧了眉头,“这条巨壑,还能被填上吗?” 这对玉溪牙的民生来说,非常重要。那巨壑下都是滚烫冒着气泡的岩浆,不用说作物,连城外离它有些距离的百里梧桐都一夜之间枯了个干净,救都救不活了。 一个城镇要是连土地都没了,还怎么活?镇上几万人口,又要何去何从? 这个容桑不敢保证,因为她记得书中后面也没有交待这条巨壑的结果。自江归晚回去之后,修界魔界都乱了套了,哪里还管得上这个。 见她不说话,那彭镇副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沛饶却在此时开口:“你放心,这事与我们九宫日脱不了干系,来了这么多人,若还是合不上这条缝,岂不是丢了我们名声?” 他向来张扬,容桑也没反驳他。 把人心都先稳定下来也好。 得了沛饶的保证,那彭镇副眼里慢慢冒出些泪光,他给九宫日众人弯腰,鞠了一躬:“……那便多麻烦各位了。”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为这里劳累半生,他可以为这块土地献出生命,但若是能和这片土地一起活下来,谁又不想? 说完,他抬手向不远处挥了挥,没多久,紧连着城门的锁链晃动起来,一阵灰尘落下,木门向上抬去,紧闭的城门开了。 有几名弟子同彭镇副告别,随即跟着领头的沛饶,走进了满城的滚烫烟气中。 里面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从偌大地缝中冒出来的热气漂浮在空中,将这里变成了一个蒸笼,街上空无一人,物品七零八落,还偶尔能看见几具地方官兵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尸体。 半点没有从前南方最繁荣的城镇的样子。 民生多艰,容桑收回视线,跟着沛饶往方才彭镇副告知的巨壑中心走去。 中心处在玉溪牙北市的一块空地上,因为巨壑是从这儿开始向四周裂开,所以这儿的缝隙额外的大,周围坍塌陷落,倒成了一个圆圆的大洞。 容桑站在洞边,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对面站着的江归晚变得扭动了起来。 她探头想往下看看,却被沛饶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沛饶瞪着她,满脸的不赞同。 “那下面是熔浆!是远古时期魔神留下来的血脉,什么东西落进去连灰都剩不下,连飞升的前辈们都不敢随意下去,你难道是嫌这漫漫仙生活得腻了?!” 这语气虽是在苛责,但容桑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 一想到自己刚刚探头的时候若是脚一滑…… 容桑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看见下面遥遥石壁后露出的熔浆一角,咕噜咕噜响着,慢慢侵蚀着一旁的石壁,逐渐扩大自己的领地。 她眉心倏地一跳。 一个诡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了形—— 什么落进去都活不下来,那江归晚…… 这茫茫天命,是不是也能捱过自然力量,捱过滚烫岩浆呢? 这个想法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堵住了她每一条思考的隧道。 对面的江归晚正好看了过来,她直视过去,又见江归晚跟碰着鬼了似的,急急忙忙别开眼,甚至躲到了别的弟子身后。
这人什么毛病? 她没有多想,手腕从沛饶手中甩出,安排了几名进门早,经验稍显丰富的弟子在地洞周围布起了阵。 常经纶给了他们好几车用来填补巨壑的三色石让他们带过来,这地缝巨大,二三十名弟子在地缝两旁都布下了法阵,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人都瘫了,也没见那地缝缩小哪怕一寸。 “看来我们得在这儿待个十多天了。”沛饶同样皱着眉头,许是想到了自己方才同那位彭镇副许下的承诺,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巨壑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希望掌门师兄给他们的三色石够用吧。 填补巨壑工程巨大,沛饶分出一缕神识回了九宫日,告诉常经纶再送些三色石过来,另一边他安排十几名弟子在结界内日夜守着法阵,一天换一次班。 安排完他心头浮现出几分燥意,神色看着更加不悦了。 没人敢再去主动惹他,容桑瞥了他一眼,转头自己伸出指尖在空中随意点了两下,不远处城镇中心一南一北有两处宅邸上方突然升起两盏孔明灯,那是官府腾出来给他们临时用来休息的地方。 天快黑了,巨壑已经被结界封住,不用担心无辜民众再跑进来,容桑让今日不用守在这儿弟子分成两拨,去那一南一北两座宅邸中休息一会儿。 安排好后,她又用神识探了探云家在哪儿,知道位置后便打算回去看看。 “师兄,”她向来冰冷的声音并没有在这滚烫的大地上被融化分毫,“我先过去北边看看了,入夜的时候再过去齐宅。” 她守在北边,沛饶去南边,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那名窃了命的弟子不知道躲在了哪儿,沛饶和她两人一起都找不到他在玉溪牙的位置,甚至连他抓走的齐家大公子气息也完全消失了。 但天上的启明星还没暗,证明他还没来得及完成最后一步,至少现在齐家公子还是安全的。 换命见不得天日,只能在夜晚进行,于是容桑打算快入夜了再派人出来巡视。 “嗯。”沛饶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容桑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是咽下去,特意去人群中找到了江归晚的位置。 “你,”他冷眼望向江归晚,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跟我走。” 都知道了江归晚的龌龊心思,他怎么可能还会放任江归晚和自己的师妹待在一起? 沛饶向来都这个语气说话,其余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归晚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师尊,可她正盯着不远处时不时喷出一阵巨大烟尘的巨壑出神,宽大的衣袖随着热风飘起,却沾不上半点灰尘。 他忽地有些自卑,他想若是日后他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么他作为师尊的徒弟,会不会被世人指责,成为她在这世上的唯一污点? 他对自己师尊是只有敬畏的,并没有沛饶师叔所说的那些世俗对腌臜心思。 可他最近不知怎的,明明两个人都相去甚远,他却总是将不经意间望见的师尊身影认成容桑。 还有许许多多个不经意的小瞬间。 于是江归晚点了点头:“是,师叔。” 可能是他一直欠容姑娘一个道歉吧,还有那份被他压抑的感情,在每个夜晚寂静无声地刮着他的骨,挠着他的心脏。 他想见她。 哪怕容桑对他只剩下怨恨也好。 * 云家在北边最大的那座住宅里,大得跟座民间宫殿似的,财大气粗,给九宫日弟子们居住的宅邸就是他们提供的。 容桑刚到门口,便有一堆人冲出来,站成了两排,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了一躬。 没人敢跟她大声说话,容桑刚想说不用这么拘谨,还未开口,便从门内又走出来一人,看模样是这家的管家。 虽然距离却舒上山修行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但是只要却舒一直在九宫日,九宫日上的灵气便会一直庇佑着远在玉溪牙的云府。 管家在云府待了几十年,自然知道云家有个在仙府内当真人的先辈。他笑眯眯的:“仙人来啦!快快,快进来坐坐,老爷已经等您很久啦!” 老爷是如今云府的当家人,论辈分,喊却舒一声祖宗也不为过。 容桑是一人来的,她颔首,跟着这位管家进了府中。 府里人还不少,看来想逃跑的玉溪牙镇民中没有几个云府的。主殿里还放着却舒少女时还在府中的画像,很大一幅,就挂在主座后面那座墙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像是在无声守护着这座府里的一切似的。 容桑走进门,看着端坐在主座上的一名中年男子,还有他旁边立着的几名少男少女,衬着他们后面自己的画像,总觉得十分的诡异。 待走近了,她发现这里面不仅挂着她的画像,还有一个写着她名字的牌位放在一个嵌进墙里的木台上。 容桑:“……” 那中年男子见她进来了,急忙起身就让了自己的位置想请容桑坐下,容桑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久待,只简单问几句情况便走。 云老爷诚惶诚恐地在她对面坐下了,他手握成拳,在大腿上摩擦,以此减少自己的紧张。他挥手,让自己的儿子女儿们都在容桑面前露了个脸,以此求个福气庇佑。 “……”待介绍完自家人后,他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随即又停滞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喊容桑什么。 喊祖宗吧,感觉怪怪的,喊仙人吧,又觉得十分生疏…… 良久,他在脑海中忆起了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的,他们家那位在九宫日当仙人的先辈的道号——这是云家人世世代代都要传承下去,绝不能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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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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