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爷抬起头:“却……却舒真人?真人方才说要问些情况,有什么想问但说无妨,我们绝不隐瞒。” “那便好,”容桑并不在意他称呼自己什么,她端直了身子,尽量收敛自己身上气息不要吓到别人,“我想问问,那大公子被抓的齐家的情况。” “仙人这次是为填补那条巨壑来的吧?”云老爷对着门口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把大堂中的人都一一请了出去,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从前您这幅画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指了指身后画像,“但从昨日起它开始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特别是府外镇民暴乱的时候它的光更亮了,一直护着我们满府没有暴民闯进来,我就猜到真人估计是要下山了。” “那满门被杀的,是镇上齐家,哎,说来也是可惜,那齐家在我们这儿名声一直好的很,又乐善好施。镇上都说啊,他们家大儿子小时候见过天上的仙人朝他招手,我们都以为他家有好福气呢,谁知道,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玉溪牙几百年来,一直只有两户显贵人家,一家姓云,一家姓端,两家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对上了,一开始只是生意上的互相较劲,到后面家族逐渐壮大,明里暗里的较劲便也从生意蔓延到了各个地方。 两家竞争无孔不入,好在那时两家后辈也争气,当时九宫日仙府下山在民间各地招收弟子的时候,这两户人家跟疯了似的,疯狂往那儿送人,好像少一个丢的都是天大的人似的。 但他们两家送过去一共百余人,最后只被收下了两个——一个却舒,一个沛饶。 两家时时刻刻都在竞争,却又总是分不出个上下来,就连几百年后,却舒和沛饶双双当上九宫日仙府的峰主后也仍在持续着。 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却舒和沛饶在刚上山时互相看不顺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玉溪牙几乎九成几乎都是这两家的,一南一北,差不多垄断了这个镇上所有的经济来源。 而那剩下的一成,便是那齐家的。 齐家原本只是普普通通一户爱行善事的人家,后面开了家商铺,凭着扎实的商品和店主爱行善事的好品质,硬是在端云两家无休止的争斗下拼出了一条路。 富起来后,那齐家人也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好名声传遍乡里,好人缘也遍布玉溪牙。齐家大儿子叫齐永贞,取一生坚守善事,不沾世俗,永保初心之意。 他曾被当地巫师断言,是个天生适合修行的命,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当上云家端家那样的仙人。 齐家人上下都高兴坏了,端家和云家凭着各自在仙府内的祖宗庇佑,几百年家业都长盛不衰,连府邸周围都冒着仙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如今他们家也要出一个仙人了,谁能不高兴。 于是齐永贞几乎是被供起来养大的,齐家人连一点重活都不让他做,只让他跟在巫师身边修行,各种好丹药喂着,就想争取让他早点开了灵窍。 沛饶和却舒都在九宫日,为了避开他们,齐家便把目标放到了能与之抗衡一二的虚空仙府上。 虚空仙府招收弟子在即,全家人为齐永贞操碎了心,可没想,就在他启程要被送去虚空仙府的前一晚上,发生了意外。 大公子被劫持,齐家被一把火烧了个感觉,满府上下,除了齐永贞,没一个人活下来。 后面的事情容桑都听常经纶讲过了,她神情寡淡,依旧没什么变化。 云老爷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便也闭了嘴没敢再说下去。 不知不觉外面安静了下来,容桑抬起头,窗外血红的月亮在云后露出一角,星星都挤在另一边,没一颗敢靠近它。 入夜了。 容桑散出自己神识,很快便笼罩了北面正片的玉溪牙。 从街头传来一阵不知名的铃铛声,金属做的铃铛壁被敲来敲去,急促的响声一下一下朝容桑脑海中撞,她倏地在铃铛周围察觉到了一丝生人的气息。 玉溪牙镇民都被下了命令,不准外出闲逛,现在还在外面游荡的会是谁? 她眼角几不可见地一抽,闭上眼,神识却又没有在街头看见有什么突然出现的身影。 “多谢。”容桑起身,睁开眼又看了自己的画像一眼,对云老爷道谢:“大概情况我已知晓,街头有异,我得去看看。” 云老爷是个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街头有什么异。但却舒是仙人,仙人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哎好好好……” 他急忙点头,几乎是弯着腰给容桑开了门,又喊方才的管家过来,和他一起将容桑送到了门外。 门外,容桑在周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气息,但她仍旧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形状诡异的字符,随即挥了挥衣袖,字符便飘到了上空,将整个云府都保护了起来。 “我给你们设了个结界,巨壑中的烟尘飘不到这儿来,平时不要出去走动,画像好好守着,这不会又暴民来的。” 她没说一句,云老爷便感激地点点头,旁边的管家搀扶着他,跟他一起向容桑道谢。 容桑做完便让他们回去,门一关上,她便闭上眼睛,神识飘在玉溪牙上空。街头一个小巷子里猝然传来一声响动,她脚下一点,再一睁眼,人已经在转瞬间到了巷子外面。 她刚打算走进去,便耳尖一动,又一阵脚步声慢慢朝她过来。 “师妹。”沛饶早就察觉到了她在这儿,故也没多大震惊的情绪,他指了指巷子:“你也是被铃铛声引来的?” 容桑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视线从巷子里移开:“师兄不是在南市那边,怎么会也到这儿来。” 江归晚从沛饶身后的人群中走出,到了她身旁:“回师尊,是席今引我们过来的。” 席今? 她一声不吭,看向江归晚,等着他和自己解释这人是谁。 但江归晚明显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他这次眼神没有躲避,直直看了过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她的眼神如过去的几个月一样盛满了温柔和永远都用不完的耐心。 在身后深不见底的小巷和喷云吐雾的地缝映衬下,容桑仿佛看见了他眼底有漫天星辰。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沛饶双手在衣袖下紧握成拳,稍稍侧头,便有一名弟子占了出来,同容桑解释:“回师叔,席今原本是我师弟,不过因为犯了事,被师尊赶下山了,这次的暴乱就是他引起的。” 容桑见过这个人,他是沛饶的弟子。 她淡然地移开视线,压住心底的痒,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犯了什么事?” “回师叔——”那弟子同容桑讲话,眼神却瞥向了沛饶,似是在询问能不能说,等到肯定回答后,他松了口气,接着道:“席今曾闯入过禁书库,翻阅了数十本禁书古籍,在试图用同门试手时,被师尊发现,赶了出去。” 闯入禁书库? 容桑抓住了盲点。 也就是说,如今席今能做出来的这些,都是从九宫日的禁书库里学的?!
第46章 .怪物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沛饶许是也看出来了她的疑惑,他眼中冰霜散了几分,道:“禁书库是从各地收回来的邪门歪道,为了阻止它们在民间再次祸害民众,师兄在禁书库下了层层禁制,也不知他是如何进去的。” 容桑听完再次转头望向了幽深黑暗的巷子里,那里早就没了铃铛声,寂静一片,但里面仍旧残存一丝活人的气息。 沛饶看了方才那名弟子一眼,那弟子会意,带着几名师弟跑进巷子,隐入了黑暗中。 容桑在巷口能感觉到他们离那缕气息越来越近,那缕气息从方才他们到来的时候开始便一直没有动弹,一直在原地待着,倒像是特地等他们来似的。 几名九宫日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即将靠近那缕气息时,巷子外面的人听到里面传来两声呼唤:“快进来!我们在里面找到齐家大公子了!” 齐永贞?他怎么会在这儿? 容桑心底还在疑惑,脚下却比谁都快,心里一动,出现在了几名弟子面前。
方才进去的弟子从地上捞起了齐永贞,在他鼻尖探了探,只剩下一口气了。 齐永贞似是失去了意识被丢在这儿的,他脖子上青紫一片,身上到处是伤,胸口处衣服被撕开,有人在他心口处划出了一个十字,血流不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如此轻易就找到了齐永贞,让容桑一瞬间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不是要换命吗,她抬头看了看尚未露出全脸的红月,还差最后一步,席今怎会这么轻易就让齐永贞逃了出来? 几名弟子脚步急促,急着带齐永贞去找他们当中的几个医修看看,齐永贞昏迷得厉害,被两人抬着,紧蹙着眉头,一双手垂落身旁,跟随抬他的人的步伐轻轻地晃着。 那是双带了些薄茧的手,虎口有些细小的伤口。 从九宫日到玉溪牙,容桑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师尊发现了什么?”江归晚从巷口走了过来,在她身后停下,跟着她看过去,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可是齐公子有什么异样?” 容桑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原样。 江归晚知道吗? 原书中玉溪牙全部事件都是魔界一手促成的,目的书中并没有明说,他们派人引发暴乱,吸引江归晚来这儿,没多久后,有魔修联系江归晚,与他交换情报。 第二天,玉溪牙全镇人口全部离奇消失,只剩下那条巨壑,九宫日将玉溪牙几乎翻了个遍,找不出居民们的去处,最后只能无奈地将目标转移到仍在不断扩大的巨壑,填完后便回去了。 剩下的几千民众便跟那巨壑一般,莫名其妙得消失了。 哪怕是连常经纶来了依旧找不到这些人,最后得出的唯一解释便是他们都不在世上了,不然不会消失的如此无影无踪。 没人怀疑江归晚,他不过是个小弟子,常经纶一双手都算断都算不出他是魔尊的儿子。 她神色淡淡的,问他:“你见过齐永贞吗。” 江归晚茶色的瞳孔蓦地一缩,他攥着指尖:“弟子,弟子第一次来玉溪牙,没见过齐家公子的。” 容桑视线落在了逐渐消失在她眼前的齐永贞身上,没有看见江归晚的异样,她慢吞吞地开口:“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这儿的人都没见过。” 江归晚好像懂她的意思了,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去听似的。 “既然没人认识齐永贞,谁都可以成为齐永贞。” 耳边像是响起了什么诅咒,江归晚眼神放空,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他的什么开关,他右手整只手臂突然抖动了起来,在衣袖下握紧了拳头。 顺着手背看上去,能看见他手腕上几道并不明显的陈年伤疤,一道一道横过他的手腕内侧,因数量过多,在皮肤上留下一块一整块凸起。 没人数清过他被割了多少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说谎,他第一次来玉溪牙,在这儿之前他从未见过齐永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