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的瞬间,天地万物换了形状,空中出现许许多多个漩涡,除了永不变化的太阳,九宫日破损了许多的柱子恢复了几分新,地面的沙石少了,清灵阙上的积雪仿佛也薄了几分。 一阵强烈的吸力将容桑拖进了梦里。她感受到自己飘在空中,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气。 受着一阵驱使,她飘进了一个充满了血色雨夜里。 一个与阿蝉差不多大的孩子跪在雨中,雨水大得能将土地砸出一个坑,可他感受不到,只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的尸体。 他喊,“娘亲”。 容桑向下看去,那是个姿色绝佳的女子,眉目如画,生得一副好皮相,哪怕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但岁月从来善待美人,没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只可惜这样的美人没活下来。 一根坚/挺的竹笋径直戳穿了尸体的腹部,美人闭着眼睛,淌出的血向八方流去,四散开来,成了雨夜里唯一一朵诡异盛开的花。 “娘亲。”小孩哭不出眼泪了,低身最后抱了她一下,被赶来的魔修十分粗暴地拖出了树林里。 这样的信息容桑之前从未知晓过,她有些好奇这个小孩儿是谁,想跟上去,可梦不给他这个机会,场面一转,将她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容桑走马观花,看见了这个小孩儿之后的十几年人生。 他被当做一条狗,养在了魔宫的地牢里。他被割开手腕取血,被按着脖子看魔修杀人,被绳索捆住挨他魔尊父亲的打。 没人问过这个少年的意愿,没人在意少年活得有没有个人样。 在历经许多年的挣扎后,魔尊似是暂时放弃了驯化这条狗,他给少年种下半副魔骨,只要一年内他不会屈服于魔骨,他便给他自由。 昔日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了,成为了一名与他娘亲有同样美貌的少年。少年被赶出了魔界,他离开人间多年,又挨了许多打才掌握世间的规则。 他受人哄骗,在街头当过流浪汉,抢过坏人的钱财,干过最下等的差事。 但唯一不变的是,不论挨多重的打,受多大的屈辱,他从不伤人。 天生根骨优越的他被一个路过的仙门长老捡了回去。 那是他头一次进仙门,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他又高兴坏了,一身脏乱满是泥灰踏在地板上时,他都觉得自己是在玷污这个门派。 他曾说过,只要那位仙人肯带他回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安安静静等着仙府对他的安排,不论修炼多苦他觉得自己都能坚持下来。 因为能见到希望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战战兢兢等了许久,仙人将他关在了柴房七日,最终门被打开,太阳晒进来,他们告诉少年,要他去另一个门派,为仙人的孩子得到一个拜师的名额。 问清是哪一个门派后,少年没有怨愤,没有失望,他鞠了一躬。 去九宫日的那天,那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路边的花儿开得格外好,他永远记得。 到了目的地后,那里有许许多多与他一般的少年,神情倨傲,信心满怀,一身正统修仙门派的气息萦绕身畔,那是他从未奢望过的模样。 一直到这里,故事连了起来,容桑才像是回过了神似的。 还未从方才的信息中消化完,她便看见这些少年一个接一个地进了试炼场——是五年多前常经纶为她选徒的那次。 人群最后容貌格外出众的江归晚实在太显眼了。他走在最后一个,四处张望,待看见一座雪山后,墨黑透亮的双眸里泛起了光。 容桑飘在他的头上,呆愣地看着他凭着一种惊人的意志力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看着他胜出后筋疲力竭,却仍旧一步步用自己发颤的双腿走上九百多层台阶来到她的面前。 看着他跟赌下了自己的一生般,声音轻缓又无比沉重地喊高台上那名面容冰冷的女子“师尊”。 一粒微小的尘埃,四处奔波,终于寻到了归处。 之后的事情容桑大多都清楚,梦境像是也不愿再给她看。空气中的漩涡扭转起来,半晌后,她被塞进了滚烫的岩浆之下。 岩浆之下还有另一个世界。 当初双眼明亮的少年已经在此地失去了眼中神采,他体内不知何时融入了另一半边魔骨,还差右手食指上一截指骨,他便能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他徒手劈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墙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每日在上面刻字,刻完后,头顶的岩浆便分成一股一股朝他涌来,焚烧、鞭打、刺穿他的身体…… 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也不能让他屈服。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到少年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一直到他已经能十分轻易地控制整个谷下的岩浆,最顶上那块让他隔离外界五年的巨石才终于让道,放进了一缕阳光。 男子离开前想起了石块,他走过去,在上面轻轻印上一吻,随即没有半点犹豫地打碎了它。 他眼中没有情绪,仿佛这块陪了他五年的物件并不值得他留个全尸。 容桑这一次没有跟着出去,她飘到碎裂的石块前,凑近了,才发现石块上密密麻麻写着的,是五年来每日一遍的“桑”。 他通过了魔尊的考验,可能出去前,他在谷下日日刻着她的名字,以此乞求第二天里内心平静的清晨。 这个名字是希望,也是枷锁。 一路看来,她成了江归晚的一部分似的,她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江归晚每一刻的心情。 年幼时丧母之痛,少年时拜入仙门的激动雀跃的心跳,以及五年时间在岩浆之下浓烈到快要窒息的恨与念,她全都能感受到。 梦到这儿就结束了,容桑醒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枕头边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上了一根红绳,红绳模样有些眼熟,容桑拭去眼泪拿起它,发现红绳早已被人用手指摩挲得褪去了本来颜色。 她坐起身,看见屋外漫天大雪停了下来。 天黑了。
第69章 .因果叭叭叭叭叭 八成的门派都同意对魔界发起进攻,毕竟这次是人家先挑的事。人人都叹新任魔尊刚上任便如此嚣张,之后等他壮大起来了,还会是何种能以预料的光景。 其实还是这些人想捏软柿子,一般来说魔界大动荡的时候,势力总是没以前强。若是此时不铲除了他们,下一次还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九宫日主峰成了商量之地,每日的吵闹训练声能一直穿过层层云雾传三四分到清灵阙来。 容桑没有参与,也并不需要她的参与。她找出一个藏了许久的盒子摆在桌子上,在清灵阙上盯着那红绳看了三日,三天里脑中思绪混乱,有个不知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嚷个不停。 三天后,那阵吵闹声不见了,她趴在窗边,看着那些人聚集在一起,跟阵云雾似的,很快飘出了九宫日。 外面又开始下起大雪,这里的雪像是通了她的意识似的,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下雪,高兴了就下小一点儿的雪,一直要等它自己下累了才会停。 天边闪过一个黑点,容桑一愣,随即用意念关上全部门窗。等全部门窗关上后,她握住红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屋内顿时暗了许多,明明隔绝了外面的冰雪,却反而多了几分凉意。 她转身,抬眼对上了江归晚的视线。 江归晚正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眼中燃着怒火,二话不说甩出手中破月索捆住了她。 容桑没有挣扎,她脖间一阵窒息感传来,短暂的天翻地覆之后,她被江归晚压在了榻上。 “师尊为何又抛下我一回?!”江归晚猩红双眼,周身怒气仿佛随时要爆炸,手上抚摸她脸的动作却额外温柔,像一把要凌迟了她的刀。 容桑颊边是他冰凉的手指,她又想起了红绳,想起那个少年,想起他被自己推下去时震惊的双眸。 “师尊方才的眼神是何意?”江归晚被她的眼神气到即将失去理智,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颈:“怜惜弟子我吗?” 容桑被他掐住下颌,仰长了脖子,双唇微张,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师尊想说什么?”江归晚见她欲说还休的模样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手中变出另一根破月索捆住了她的手脚,彻底控制住了她的行动。 “师尊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他嘲讽似的看了被捆成粽子的容桑一眼,“您的话,弟子难道还会不听吗。” 若是平时,容桑一定会反驳回去,说不定还会跟他打起来。 可如今手中的物件还紧紧被她握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干了什么。 身上的破月索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容桑挣扎了两下发现不开便放弃了。她手还是可以活动的,摊开手心,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出现在江归晚面前。 她伸过去,拉住了江归晚的手,握住,红绳一下子变成了躺在两人手心之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她问。 可问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于是手握得更紧了几分,抬头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背,换了个问题:“你前段时间,是在骗我吗。” 江归晚冰凉的眼神看得容桑心里一阵难受,她直起身,试图钻进他的怀里,好确认他还是有温度的:“江归晚,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她靠在他肩膀上呢喃:“我想让你回答我。” 可江归晚推开了她。 他脸色难看地抽回了手:“这个问题,师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容桑见他躲开,嗓子一哑,虽然难过,却仍旧不放弃地抬起双臂,用未捆住的手臂空隙穿过江归晚的头顶,将他拦在了怀里。 她凑上去,鼻尖抵着鼻尖:“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江归晚下意识想往后躲拒绝她的亲近,可后颈处容桑手腕是被绑住了的,他向后的时候受到阻碍,连带着将容桑一把狠狠拉起。 容桑在他这儿凡人当惯了,江归晚潜意识里依旧是觉得容桑经不起磕磕碰碰,于是第一反应是伸手搂住她的腰怕她受伤。 容桑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她借着惯性冲过去,精准地啃在了江归晚唇上。 江归晚:“……” 他想推开她,可容桑吻得用力,腿又被捆住没处借力,江归晚迫于无奈只好抱住她的膝窝,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多余的手阻止容桑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自己坑自己了。 容桑手肘夹住他的脖子逼他仰头,一直亲得自己都没力气了,才缓缓下移,唇珠轻轻碰了砰他的喉结。 江归晚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眨眼间便恢复了清醒,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一句,随即再次狠狠将容桑丢在了床上。 这次的力道比方才的重,容桑后背撞上床边,有点轻微的疼。 但她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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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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