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的语气忽然就缓了些许：“澪儿，你也知道瑞王如今势大，皇上和太后都不得不提防着他，靖安侯府是他最大的倚仗。江家这一辈确实于朝廷有利，文有江晨屹，武有江晨安，皇上想独占己用，唯有除掉江暮雨，离间瑞王和靖安侯，你将来才有可能获得荣宠，皇上和太后也会嘉赏于你的。”
“哦，爹今日召我回来可是想好计策了。”
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镇国公也不和她绕弯子，从旁边架子上取下来一个木盒子，打开，取出来一只小瓷瓶，丢过去。
谢澪稍一伸手便稳稳接住。
“不日瑞王便会被召回京，你寻着时机下手，最好能让人所有人以为江暮雨是死于瑞王之手。”
……
从镇国公府出来，谢澪一路都紧紧捏着那只瓷瓶。
马车稳步前进着，云环拿着沾湿的帕子缓缓擦去她脸上的墨渍。
从书房走出来一路到大门口，有多少人看到她这幅样子，当着面就敢嘲笑她，她却好像浑不在意似的，目不斜视，半步不停地走了出来。
云环叹了口气：“孺人，已经擦干净了，只是衣裳上面这些都渗进了刺绣里，怕是洗都洗不掉。”
“无妨。”谢澪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漫天橙红，暮色瑰丽，有着说不出的缱绻。
她忽然道：“云环，不知道我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飞出这个牢笼。”
云环没说话，给她斟了一杯茶。
她也没想要一个答案。
放下帘子，她又忍不住轻轻摩挲手里的小瓷瓶。
缓缓说：“我娘是马圉的女儿，原是个恣意潇洒的姑娘，我年幼时她会偷偷带我溜出府去京郊的马场玩。”
“她抱着我骑在马上，跑上高高的草坡去看日落，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落日晚霞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景致。”
“后来她死在落日余晖里，我就再也不愿抬头看一眼天，我觉得那瑰丽的颜色像是用我娘身上的鲜血染红的。”
云环有一丝触动，轻声安抚道：“孺人不必介怀往事，以后都会好的。”
“会好吗？”她像是在问云环，又像是在问自己。
云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重复了一句：“会好的。”
她抿唇笑得苦涩，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马车渐渐驶回了王府，谢澪被搀扶着走下去。
门边云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她便迎了过来：“谢孺人，王妃娘娘命奴婢在此等候您。”
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颔了颔首：“进去吧。”
……
江暮雨得知梁轻尘即将回京的消息，喜出望外，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
不过他此次是被皇上秘密召回京，只待三天就走了。
这日，她计算着时间等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沉也没见着人前来通报，好在徐朗早前给她捎来口信，说王爷要先进宫去述职，需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晚。
江暮雨撑着身子坐在桌边昏昏欲睡，双手撑在下巴处，摇头晃脑，两只眼皮疯狂打架，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蹭自己的脸，磨砂的质感蹭得她脸有些痒。
她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熟悉的俊脸，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昭昭，不是梦。”
梁轻尘俯下身从背后抱着她，歪头轻轻含住她雪白小巧的耳垂。
江暮雨感觉到耳边的湿热痒意，仿佛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她瞬间就清醒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梁轻尘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朝着里屋走去：“入秋天凉，想睡觉就去床上睡。”
江暮雨仰着脖子望着他的脸。
在外行军打仗这么长时间，他的皮肤变得粗糙了许多，肤色也变黑了一点，眉眼变得越发凌厉，更多了几分男儿的血气，只是俊美不减当年。
她被放到床边，他蹲下来，亲自为她褪下鞋袜，露出一双莹白小巧的嫩足。
江暮雨就这么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窄袖锦衣，是新做的，上面绣着金丝暗纹。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换的衣裳。
看来他此次回京，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昭昭，我向皇兄请了一日的假，在家陪你。”他微微仰着头，一双潋滟的墨色眸子里是她的倒影。
“好。”江暮雨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梁轻尘很听话的照做了。
他刚坐稳，江暮雨忽然伸手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动，他见状顺势倒在床榻上。
她粲然一笑，跨坐在他腰腹之上，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不错嘛，出去一趟把肌肉都给练结实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弯眸看着身上的她，面不改色道：“还有些地方可能更结实。”
江暮雨认可地点了点头：“嗯，脸皮也更厚了。”
第183章 小别胜新婚
梁轻尘轻掐了一下她的腰，蹙了蹙眉：“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瘦了吗？我还觉得我胖了呢。”江暮雨低下头摸了摸腰。
他便顺势将手伸进了她裙底。
江暮雨轻轻拍开他的爪子，嗔怪地道：“色迷心窍。”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老子都素了六百六十五天了，还不让我开开荤。”
没想到他竟然算得如此精确。
她觉得有些好笑。
江暮雨俯下身，葱白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他顺从地闭了闭眼。
“眼睛下面一圈乌青，你自己不照照镜子吗？”
他睁开双眸，无奈道：“哪里有空照镜子？若不是念着你，我便不会日夜兼程，跑死了九匹马。”
他说着，还无辜地眨了眨眼：“昭昭，我现在是不是变得不好看了？”
江暮雨哄着他：“哪里，你可是天乾第一美男呢，普天之下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了。”
这样的甜言听得人心里美滋滋的，他唇角噙着一抹笑：“那你亲亲我。”
“得寸进尺。”
嘴上嗔怪着，但是她还是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他心满意足地揽住她的腰肢，蹭了蹭她的脸颊，像只撒娇的大狗狗。
玩闹了一会儿，江暮雨便催促他睡觉：“你日夜奔波回来已经很累了，今夜先好好歇息吧。”
梁轻尘也确实是累了，依言乖乖褪去外衫钻进被窝里，抱着她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江暮雨躺在他的臂弯里，侧着身子，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久别重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既开心又怅然。
难怪有云：小别胜新婚。他们这可能该称为「大别胜热恋」了吧。
只是不知道他此去，又要分别多久才能再见。
若是按照原著剧情，他们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暮雨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一定要去救他。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为着和儿与糖糖，还有千千万万拥立他的玄苍子民。
……
翌日。
梁轻尘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只是被窝里还有余温，她应该才起来没多久。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掀开帱帘，便看到江暮雨坐在妆奁前描眉。
他下床穿鞋，只着了一身中衣走到她身后。
透过铜镜，看到镜中女子的容颜，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
看他过来，她对着镜中的他挑了挑眉，眼角那颗红色小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
梁轻尘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柔软的秀发，轻声道：“昭昭，我来替你绾发好不好？”
“你会吗？”
她这话只是单纯的问句，没有半分挑衅的意味，却不知怎么激起了某人的胜负欲。
他哼了一声：“有什么事是本王不会的？你看着就好了。”
说着，他凑过去在妆奁的屉子里翻找了一下，挑出一根桃木簪子。随后拿着木梳轻轻梳顺她的秀发，就开始有模有样地绾起来。
江暮雨盯着镜子里面男子认真摆弄的模样，不由地弯了弯眼眸。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绾发，还绾得有模有样的，末了还帮她挑选两只白玉耳坠作为搭配。
“不错嘛，还真有两把刷子。”江暮雨倒是不吝于夸他。
只是他没太听懂：“什么刷子？”
“你只要知道是在夸你就好了。”江暮雨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去更衣？”
梁轻尘忽然玩起了无赖，朝她张开双手，歪头一笑：“我要你亲自帮我更衣。”
他笑起来真的太犯规了，一双眸像是夏日阳光照在湖面上一样，碧波盈盈，眼尾会微微上扬，薄唇抿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干净得好像不染尘埃。
江暮雨承认自己很容易沦陷在他的笑容里。
她给他挑了一身月牙白的交领长袍，腰束同色云纹宽腰带，配上一件宽袖外袍，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仙人之姿。
她自己今日也是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正好相配。
梁轻尘趁着她给自己束腰带的空挡还不忘揩油，在她脸颊边亲一口。
江暮雨就瞪他一眼：“我脸上抹了脂粉，别给你沾一嘴，待会儿用早膳就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无妨。”他的声音带着丝丝沙哑，像是沙子在掌心摩挲，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昭昭，你身上好香啊。”
“我用了自己研制的香水。”
“香水？”
“嗯，现在用的还是比较简易版的，提取了鲜花里面的精华制作，没那么精良，散味就比较快，我今天用的是栀子花味的。”
“我的昭昭真是什么都会。”他又凑近嗅了嗅，道：“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你身上原本的香味。”
“女子的体香确实比较特别。”提到这个她就突然来了兴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款香水用的就是少女的体香制作而成，听说闻到那个香味的人都会欲罢不能，甚至会达到一种对其痴迷的程度，谁用了这一款香水别人就会不受控制地追随他。”
“哦？”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问道：“那么它是用何种方法提取少女身上的体香呢？”
“呃……这个就有点残忍了，细节我不好说，总之少女最后是活不成了。”
“这般害人的东西就没必要存于世间了。”
江暮雨笑了笑：“我也只是偶然看到，权当做一个故事看看罢了，谁会真的去做这种东西。”
替他更好衣，二人就一块出去用早膳。
梁轻尘回来得低调，自然不便出门。
如今边境战况不明，另外两国还不知道天乾的将领已经返京，若是被敌国的奸细察觉恐怕战事就要一触即发了。
二人今日就在府中下下棋、写写字。
江暮雨的字练多了现在也变得好看了许多，看着方方正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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