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捧着鸡汤到她面前,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过去:“你先尝尝这个汤。” 江暮雨挥手一下子打落了他手中的汤碗,冷声道:“我说,放我走!” 鸡汤泼洒出来,将他的手背给烫红了,他沉默了一瞬,看着散落了一地的汤和肉,里面掺杂着红枣、枸杞、山药、生姜,都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东西。 为了那只山鸡他在山头跑了半宿,为了炖这碗汤,他也是一夜没有睡。 知道她忧心国家而无法安寝,他便只想让她保重身体罢了。 这些时日他对他千依百顺,掏心掏肺,除了不愿意放她离开,她提出来的任何要求他都满足了。 可是,好像在她眼里,他的真心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骆成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冷声道:“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营帐。 江暮雨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她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骆成观就见过自己一次罢了,怎么就突然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而且她所看过的书里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嘛,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暮雨麻了,想做的事情都没做成就算了,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完全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颓然地躺在床榻上望着上方的帐顶发呆。 不知道梁轻尘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不知道天乾的军营里面有没有受到疫情的影响,三哥哥、云烟,还有其他人是否都安好…… 她想了很久,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 东旭的营地外面不远处有一条江,江边长着一排垂杨柳。 此刻骆成观就坐在一棵柳树下,手上拈着一只酒壶,身后倚靠着树干,身边放着惯用的偃月刀。 又是十五,墨蓝色的天际有一轮圆月高高挂着。冬季的景物总显得有些萧条,就跟他心底一样苍凉。 骆怀阳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半醉的状态,知道他准是在江暮雨那里又吃了闷气,便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大哥你这就不太厚道了,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喝酒也不叫我。” 骆成观撇头看了他一眼,将酒壶递过去:“还有一点,赏你了。” 骆怀阳接过来仰头就要喝,却没喝到一滴酒,抖了抖,发现是个空壶,顿时不悦了,转头瞪他:“耍我?!” 骆成观哈哈一笑:“你来晚了,酒早就被我喝光了。” 骆怀阳撇了撇嘴,把空酒壶掷得远远的,气恼说道:“我本意是出于好心来陪陪你,你倒好,就知道欺负我。” 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骆成观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又拿出来一只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喏,你看看这是什么。” 骆怀阳动了动鼻子就闻到了一股酒香,立马把酒壶夺过来,打开,看到满满一壶酒,仰头痛快喝了一口。 有多余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他不拘小节地用袖子擦了擦,喟叹一句:“好酒!” 看他立即就不生气了,骆成观无奈一笑:“还是这么好哄。”
第214章 骆成观的过去 骆怀阳嘿嘿一笑:“我可不像你的那位心头好般难哄,是不是又在那里吃瘪了?” 骆成观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骂了一句:“就你嘴贫。” “哎哟——”骆怀阳故意怪叫一声,可怜兮兮道:“大哥,你打疼我了!” “就你皮糙肉厚的,也怕疼?” “哥哥说的什么话,我明明是细皮嫩肉的。”他哼了哼:“你就面对昭昭姑娘的时候才会温柔,咱俩这么多年的亲兄弟也没有见过你大半夜的去抓山鸡回来给我炖汤喝。” 骆成观笑了:“怎么?你还吃味了?” “是有点。”他无奈的笑了笑,接着道:“不过你说过她是十九年前唯一给了你温暖的人,若不是因为她你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我便姑且原谅了吧。” 提及十九年前,骆成观仿佛瞬间就陷入了回忆里。 是啊,他怎么可能忘记呢,十九年前,是她的出现才让他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骆成观的真实身份是东旭国的大皇子。 是当今东旭皇帝的长子,却非嫡子。 当年玄苍是九州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东旭和天乾除了每年都要给玄苍进贡,还要将皇室的公主或者皇子送去玄苍做质子。 而他,便是被东旭皇室选中送去玄苍的质子。 他的母妃是东旭皇帝还在太子时期的良娣,出身将军府,却并不得宠。他父皇娶他的母妃不过是为了得到他外祖父的助力。 他父皇登基以后第一个处置的就是将军府,以一个叛乱之罪就轻易论处了他外祖一家上下百余口人。 他的母妃长跪于圣殿外面三天三夜却并未给将军府求得一丝宽恕,还因此感染了肺病,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而他当时只有六岁,小小年纪独自在深宫中苟活,没有了母妃的庇护,他的皇长子身份反而成了一个碍人眼睛的存在。 皇后一直没有生出嫡子,他便形同于扎在皇后心上的一根刺,唯有拔之而快。 所以,当玄苍来要人的时候,他就立马被推了出去。一来当时皇帝的子嗣不多,嫡出的公主尚且年幼; 二来他是皇长子,才更显得东旭对玄苍的重视。 骆成观七岁之时,就这么在皇后的算计之下被送进了玄苍国的帝都为质子。 在玄苍的地盘,他一个东旭国皇室出身的质子无疑成为了众矢之的,便是一个伺候的宦官都能任意欺负他,更遑论那些玄苍皇室出身的郡主、世子等。 他们都将他当做玩物一般,将他绑在射箭的草靶子上,在他的头上放一个梨子,比试着射箭。 他们并不怕伤了他,只要保证他不死就可以了,便是不慎被射瞎了眼睛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他们还用麻绳束住他的双手,将他绑在马匹后面溜着玩,他跑不过马,就会摔倒在地,被拖拽着往前,衣裳都被划拉烂了,浑身被擦得血淋淋的。若是不幸,他可能要被马匹踩碎内脏。 好在,他的命是真的硬。 身上的伤口刚结痂就又添新伤,很疼,很疼……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这样充满绝望的日子催得他想死。 他觉得自己一刻也活不下去了,他好想母妃……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念想。 那日,他站在汴河边正准备往下跳。 他看到了母妃的脸出现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她在对着他笑,她在温柔地唤他「观儿」。 他想,他很快就能够再见到母妃了。 可是,这时有人拉住了他。 即使是受到了阻碍他依旧拼命尝试着赴死。 可那个小姑娘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去拉他,她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细小白皙的手腕被粗糙的石桥剐蹭得脱了皮,露出来鲜红的血肉。 “你别再动了,我快没力气了。”她哇哇地哭着,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脸上、眼皮上。
他有些睁不开眼,逆着阳光对上她红彤彤的眼眸。 他想,怎么会有人哭起来这么丑呢。 她到底是太瘦小了,没有拉住他,反而被拖拽着一起掉进了河里。 她在水里扑腾着,喊着:“救命……我不会游泳……” 她被呛了好几口水。 骆成观选的这块地方人烟稀少,若是有人落了水一时半会儿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他本来已经放弃了挣扎,想要任由自己沉入河底,可是听着她聒噪的嚎叫声,他忽然就不想死了。 他将她救上了岸。 小姑娘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一双杏眸湿漉漉的,还有些红,鼻头也红,整个人被冻得发抖。 可是声音依旧洪亮得很,她骂着:“你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干嘛要跳河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好端端的……干嘛要跳河?” 可他短暂的一生何时有好过?明明出身皇室却过得还不如路边的乞儿。 小姑娘瞪着他,道:“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只会让仇视你的人痛快,让关心你的人难过。” “关心我的人?”他摇头,轻声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关心我的人了。” 她愣了一下,就用力拍着自己平坦的胸脯,道:“谁说的,我可不就是关心你的人吗?你看看我为了救你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说着,她还把手腕处血肉模糊的伤凑到他眼前给他看。 小姑娘的手很白,皮肤很嫩,一看就是娇养出来,这道不深的伤口在她的手上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抿了抿唇,侧头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明明不会游泳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跳下去?” 她噘了噘嘴:“我怕救不了你,一时忘了。” 他说:“没必要,我的命不值钱。” 她却突然恼了,大着声音道:“胡说什么,生命是无价的,有的人想活着都没办法,你为什么要随意作践自己的性命!” 他愣了一瞬,不明白,他的命自己都不在乎,她为何如此看重? 她打了个喷嚏,站起身:“算了,再待下去我就要感冒了,先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说着,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到他还坐在原地,轻喝一句:“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来?” 骆成观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跟在了她身后。
第215章 骆成观的过去2 骆成观被她带去了一间医馆。 她似乎与这里的大夫很熟,叫大夫给他查看了身上的伤。 他的衣服被脱下来,明显听到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骆成观小小的身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用破烂的布条包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只剩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他一瞬间感觉到了窘迫。 不是因为自己的伤痛暴露于人前,而是觉得让她看到自己丑陋的身躯,她会像其他人一样一样讨厌他。 可是,他对上她的眼睛,在里面并没有看到一丝嫌恶,那一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她在心疼我? 意识到这一点,骆成观感觉胸口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而一旁,就连平日里看惯了大伤小患的大夫都不免愣住了。 这孩子看起来应该不过七八岁吧,是什么人将他伤成了这样? 他垂着头,咬唇不语。 小姑娘一下子跑开了,没一会儿又跑回来,给他带了一个纸包,在他面前打开。 他看过去,发现是一包蜜饯,小小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蜜饯。 她拈起一颗递到他唇边,说道:“听说疼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不会感到那么疼了。” 他下意识就张嘴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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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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