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像我的一个故人。” 江暮雨揉了揉酸疼的手,语气随意道:“哦?你那位故人如今身在何处?” “死了。” 她假装愣了愣,赶忙道:“抱歉。” “无妨。”他又坐了下来,只是这次,他坐回了上首的主座中。 他饮下一杯酒,笑容邪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缓缓地说道:“当初她身上中的第一箭,还是我射的,否则她就跑掉了。” 江暮雨心下一颤,面上始终维持着镇静,只微微蹙了蹙眉,状似不解:“你为何要杀她?” 他仔细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可是那里面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只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道:“没什么,不过想让一个人多失去一点,就想看看……他真正绝望的样子。” “那个人和你有仇?” 他摇了摇头:“没仇,相反,他一直将我视作知己。”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啊……怎么说呢。”他盯着手里的酒杯,眼神中含着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透着像豺狼一样的精光:“就是觉得他生来就能拥有许多常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实在是……太令人嫉妒了……” 变态!此人怕是有反社会人格吧! 江暮雨强忍着突然从胃里上涌而来的恶心感,抿了抿唇:“遇上你,那人也是够倒霉的。” “是么?”夏侯衍微微眯眸,望着她,道:“你觉得你今日遇上我,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我也说不准。”她一脸真诚地道:“我没爹没娘,因为战乱还和丈夫走散了,只身在外只能整日以男装示人,如今还要为了银子出卖色相,我觉得自己过得挺苦的,你应该没必要嫉妒我,我活着也碍不着你。” 他像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粲然一笑:“说得有理。” 周围的气氛好像变好了许多,江暮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或许他方才是对她起了杀心的,这一刻,应该已经暂时打消了念头。 那边,夏侯衍起身,理了理衣裳,道:“天色还早,我带你去看看落日吧。” “去哪里看?”江暮雨一脸懵逼,也跟着站起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眨了眨眼,转身朝外面走出去。 江暮雨立即跟上。 此时画舫才驶过湖心,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画舫开得很慢,还要半个时辰才能靠岸。 江暮雨正迷茫间,突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掌,力道之大直接将她给打飞出去,落下船。 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没一会儿就掉到湖里连呛了好几口水,她在水里扑腾着,嘴上喊着「救命」,心里已经将夏侯衍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第234章 戏弄 很快就有人发现她落水了。 江暮雨被救了上来,坐在画舫边缘,她正缓着气,一抬眼就对上夏侯衍似笑非笑的眉眼。 她猛拍着胸脯吐出一口水来,猝不及防地喷了夏侯衍一脸。 对方立即退开,蹙着眉嫌弃地喊着:“啊——脏死了!” 然后他就匆匆跑回了画舫里面去。 江暮雨猜测他肯定是去洗脸的,因为夏侯衍有很重的洁癖。 气到了夏侯衍,她就觉得心情颇好,不拘小节地坐在地上,仰头大笑。 笑归笑,但她此刻浑身湿漉漉的,在寒冷正月里抖成了筛糠,连忙也回到画舫中换回了自己本来的衣裳。 闹了这么一出,画舫突然就提速前进了,不多时就靠了岸。 夏侯衍跟没事人似的,带着她去看日落。 他们坐着马车一路朝着城西而去,最后停在一座高塔前面。 江暮雨走下马车,望着眼前高高的宝塔,愣住了:“我们要爬到上面去吗?” 夏侯衍点了点头:“这座塔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的景致,配着落日余晖别有一番韵味。” “可是我们在画舫上面看落日也很美啊,说不定还能看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呢。” “诗是好诗,建议却非如是,当下时节可见不着什么孤鹜。” 江暮雨抬头看了一眼乌云蔽日的天空,道:“我觉得也看不见什么落霞。” 夏侯衍却置之不理,抬步就走进了塔中,说道:“看不见我也想让你瞧一瞧这全城的景致。” “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啊! 后面的话她终究没说出口,因为她对上旁边侍女凌厉的眼神就立马怂了,她早就感觉到了这个侍女必定身手不凡,否则夏侯衍也不会走到哪里都将她带在身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谁叫她收了钱呢?何况,她还有别的目的。 江暮雨生无可恋地跟在夏侯衍身后爬楼梯。这座塔有些老旧,木制的楼梯走起来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爬得气喘吁吁,抬头却看到夏侯衍在前面走得闲庭信步,心下不免有些郁结。 古代人练内力就跟开了外挂一样,而她这倒霉催的还偏偏没有这种资质,天下恐怕再没有比她还惨的穿越者了吧。 “唉!”实在爬不动,她干脆坐在台阶上不动了。 夏侯衍没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就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大喇喇地伸着两条腿,仰着面,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优雅端庄。 他倚靠在扶手边,盯着她看,看着看着思绪就穿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也是这般不拘小节。 太子带着她去骑马,她勒着缰绳,挥动马鞭,肆意的风扬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像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蝶。 他三岁失去双亲,五岁就被舅舅以十两银子卖进了宫里去,早早见识到了人世冷暖,后来凭着机灵被茂总管收为义子。 义父教了他很多东西,教他如何在这尔虞我诈的宫中立足; 教他如何看主子的眼色行事;教他如何才能在主子面前露出头角。 他知道太子有一身傲骨,也知道太子面冷心善,更知道太子惜才纳贤。 所以他在太子面前表现得不像是一个太监,他要让太子看到他的傲骨和才华。 太子也没有辜负他所望,提拔了他,还传授他武艺和诗文。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若是自己也能生为皇子,那凭着自己的才智和胆识一定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可惜……他没有这样好的命。 他当时看着那个在风中笑得洒脱恣意的小姑娘,出了神。他从来没在宫里见过这样的人儿。 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就连皇后娘娘都做不到放肆大笑,但是她却可以。 那些条条框框好像完全束缚不住她,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可以在太子的怀里撒娇,可以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同桌而食、同寝而眠,甚至可以与太子呛声,直说得太子殿下哑口无言,并甘愿屈尊纡贵去哄她。 这样的姑娘实在太生动鲜活了,就好像一幅黑白水墨画里突然添了一笔彩色,显得美好而刺目。 只叫他生出了几分恶念。 他很想将这份美好据为己有,但是又想看一看这一抹鲜活渐渐变得枯萎凋零的模样。 他没有什么可以与太子相争的资本,唯一算得上能抗衡的东西就是他比任何人都狠得下心,也比太子豁得出去。 他本来是想将那个小姑娘留下来的,就留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再慢慢的一点点将她的鲜活吞噬掉。 那样一定很有意思。 只可惜,她太傻了,宁愿死也要追随那个蠢货太子。否则,他不会亲手杀了她。 …… 江暮雨歇息够了再次重振旗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抬步继续往上走。 上方传来夏侯衍调侃的声音:“还能走?我以为你就这点能耐呢。” 江暮雨哼了哼,道:“瞧不起谁呢,不就一座破塔吗?老子马上就能将它征服在脚下!” “哦?还挺有志气,那就赶快跟上来吧。” 他说完,也继续往上走。 又行了将近一刻钟,江暮雨终于登上了塔顶,是一个四面皆空、仅有四根柱子支撑的亭子,从此处确实可以俯瞰全城的景致。 江暮雨怕夏侯衍突然丧心病狂将她直接推下塔去,就站在亭子中央没敢上前。 夏侯衍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倚靠在栏杆边缘,含笑看过来,说道:“让你陪我来看落日的,不是叫你站在那里当雕塑的,过来。” 江暮雨摇了摇头:“那么大的天空,我在这里站着也能看得到。” “那……随你吧。” 他竟然没有硬逼着自己过去,也是出乎了江暮雨的意料。 她刚暗暗松了口气,却忽然听他轻飘飘吐出一句:“看这天色,今日是不会有落日了,下去吧。” “可是我们刚走上来不到一会儿!” “可是我们再待在这里,恐怕一会儿就要下雨了哦。”夏侯衍朝着楼下走去。 江暮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第235章 变脸 好在,下塔比上塔轻松一些。 他们重新坐上马车的时候,天上竟然真的落下点点雨滴。 此城许久未逢甘露,空气十分干燥,这会儿雨水打在地面上带起一股子尘土气息。 江暮雨掀开马车帘子往外望,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小城都被笼罩在雨幕之中,有雨滴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正月特有的凉意,她冷得一哆嗦,连忙又放下了。 夏侯衍自顾端着茶盏喝茶,看了她一眼,道:“你说你是和丈夫走散了才流落至此,你从前是哪里人?” 江暮雨早料到他会问,就将之前想好的措辞拿了出来,说道:“我出身边陲小镇,不足挂齿,夫家是开镖局的,有些家底,过得还算富足无忧,因战乱逃难才不慎与夫君走散了。” “哦?是么?”他细细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又问:“那些黑衣面具人又是什么身份?” “他们是我夫君雇来保护我的杀手。” “我看他们都身手不凡,既有这些杀手随身相护,你们夫妻二人为何还会走散?” “因逃难途中遇到流寇,我与夫君兵分两路才会走散。” 夏侯衍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但是她面上毫不心虚,讲述时语气带着无奈和哀伤,一副边为这乱世叹惋,边担忧夫君安危的模样,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沉起来。 若她不是骗他的,他便当故事听听好了。若她是骗他的……那这件事情反而更有趣了些。 马车行驶了许久才停下,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侍女撑着伞过来打开了马车的门,说道:“主子,到了。” 夏侯衍先走了下去,江暮雨紧随其后。 她怎么也没想到,夏侯衍会带她来温泉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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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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