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明白这一点。
赵衍为了前程能出卖抚养自己的义父和信任的朋友，甚至可以为了活命而投敌卖国。实在无底线，无原则。
这样利益至上的人，哪里有什么良知？
与这种人打交道，她起码留八百个心眼子。
入了夜，江暮雨洗沐过后坐在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
十九年前的宫变，她死在了梁轻尘的怀里，也死在了赵衍的面前。
除了梁轻尘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赵衍就算是看到了她的真容恐怕也只会以为是长得有点像罢了。
她就是要凭着这一点「相似处」接近赵衍，才能让他放下戒心。
第232章 多犹豫一刻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第二日，江暮雨就在客栈的大堂偶遇了夏侯衍。
“巧了不是，江小兄弟也住在此处？”夏侯衍问都不问就在她对面落了座。
“也？”江暮雨挑了挑眉，“那确实是挺巧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巧合是意外还是人为。”
“江小兄弟说的哪里话？这纯属是咱俩有缘。”夏侯衍召来小二，道：“我方才点的东西就送到这一桌来吧。”
“是。”小二退下。
江暮雨蹙了蹙眉：“夏侯衍，你这未免太过于自来熟了吧，咱俩昨天才认识，我不认为我们能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地步。”
夏侯衍笑了笑，自顾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喟叹一句，道：“这茶不错，你也尝尝。”
他仿佛没听见她方才的话似的。
江暮雨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有病」，面上不显，也倒了一杯茶喝着。
二人都没再说话，气氛竟然也不显得尴尬。
很快，小二就将早膳陆陆续续端上桌，他点了许多，将客栈所有适合做早膳的菜品都点了个遍。
江暮雨看得瞠目结舌：“这么多你吃的完？”
“吃不完，每样尝一口就够了。”
“如今正逢战乱，你如此奢靡浪费是不是有些过分？”
“战乱与我有何干系？”夏侯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点这么多食物又不是没有付银子。”
果然还是当年的赵衍，尽管外表变了，内里还是一样的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江暮雨强忍着直接起身离去的冲动，自顾吃着自己点的那一份早膳。
很快，她就吃饱了，夏侯衍看她起身，也跟着放下筷子，问：“你要去哪儿？”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怎么？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报备一句也并非不可。”夏侯衍笑意盈盈走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你是不是需要银子？这样吧，你陪我游玩一日，我给你二百两白银，如何？”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江暮雨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人傻钱多。
“可以。”
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这就同意了？”
“笑话，但凡多犹豫一刻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呃……”夏侯衍无言以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他摆了摆手：“就现在，陪我去游湖。”
江暮雨却没立即动，而是看了一眼桌上有些只动了一点，有些半点未动的食物，问他：“你吃饱了？”
“嗯。”
“这些食物还要吗？”
“不要。”
“可以给我吗？”
“你需要的话，当然。”
江暮雨便叫云烟将那些食物打包好，拿出去分给街边的难民和乞丐。
夏侯衍看着她，忽的笑了：“江兄可真是菩萨心肠。”
“不过是不忍看白白的食物被浪费掉了，倒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
“哦？我怎么从你这话里听出来几分怨念？”
江暮雨非常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毫不遮掩道：“显而易见。”
她这般不尊敬人，看得夏侯衍身边的侍女都皱起眉头，他却不恼，哈哈笑出了声。
“我就喜欢江兄的直率。”
江暮雨上下扫了他一眼，道：“别江兄江兄的叫，我如今年岁二十七，敢问阁下贵庚？”
夏侯衍愣了一下，如实道：“我已过而立之年，你若不喜欢我称呼你为江兄，以后我便唤你江贤弟如何？”
江暮雨如今总以男装示人，让他唤姑娘或者夫人都不合适，一时哑然，只道：“随便你吧。”
“那江贤弟现在可以陪我去游湖了吗？”
江暮雨道：“你说我陪你游玩一日你便给我二百两白银，为防止你赖账，可否先给一百两定金？”
他旁边的侍女就不依了：“定金直接给一半？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买卖？”
江暮雨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早给晚给不都是要给的吗？你还怕我中途跑了不成？”
夏侯衍笑了笑：“江贤弟说得有理，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对方只好掏兜拿出来一百两银票给她。
江暮雨收下以后，才心满意足地跟他一块儿出了门。
夏侯衍带她去的是城中最大的天然湖，这里算得上是商业区了，房子围湖而建，除却当铺、酒楼、食肆，还有各色秦楼楚馆。湖上有画舫，其中传出来的乐声、笑声在湖面上荡开，热闹非凡。
“想不到这城中还有这样的地方。”江暮雨是第一次坐画舫，只觉得十分新奇。
上一回她来的时候只顾着踩点看铺面，倒没有好好的逛一番。
夏侯衍叫了一群舞姬过来，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姑娘排排站着。
江暮雨以为他是要看跳舞，自己只需要随旁观赏即可，怎料他忽然转头问道：“江贤弟可会奏乐？”
她下意识就想说不会，可是对上夏侯衍饶有兴味的眸子，到嘴边的拒绝话语转了弯就变成了：“略懂一二。”
“哦？”夏侯衍挑了挑眉，道：“左右此处也无旁人，不如请江贤弟卸下男装以真面目示人，给我奏乐一曲。”
江暮雨蹙了蹙眉：“卸妆？为何要卸妆？”
“因为……你收了我的钱。”他缓缓的从桌上拈起一只酒杯，举到她面前，两根手指轻轻一捏，那透亮的琉璃酒杯就在她眼前碎裂开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江暮雨，轻飘飘的眼神，其中满含威胁。
江暮雨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我卸。”
她跟着侍女去了后台，立即就有人给她送来一身红色的衣裳，她拿起来一看，轻纱的料子，即便有好几层还是给人一种若隐若现之感。
这分明就是青楼里妓儿穿的衣裳！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暗骂一句：tui！一个阉人还想上天不成？
骂归骂，但是她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何况如今面对夏侯衍这种变态，她要想功成身退唯有先顺着他才行。
江暮雨不仅换上了这身衣裳，还用舞姬的胭脂水粉画了一个妆容，在眉间用朱砂画了一朵红色彼岸花，用红纱遮面，容颜半露半掩，露出来的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格外勾人。
她被侍女带出来的时候，夏侯衍的眼睛都看直了，连连拍掌道：“江姑娘果然姿容绝色。”
江暮雨笑着款款走上前，姿态优雅，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不大客气：“脸都看不全也能将人夸上天，夏侯兄可真是我的粉头。”
第233章 反社会人格
夏侯衍虽不知「粉头」是为何意，但大抵能猜到从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他咂了咂嘴，道：“琴已经备好了，江姑娘开始吧。”
江暮雨微微眯眸一笑，道：“你还是不要称我为姑娘了，就我如今的年岁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个姑娘。”
“说的也是。”他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人之妻，听起来……好像更有意思。”
“呃……”她大概是无法理解夏侯衍这种变态的思维的。
江暮雨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到一旁放着琴的桌子后面，盘腿坐下来，手指搭在琴弦上，拨动，试了一下音色。
她别的也不会，只能再来一曲《广陵散》了，反正夏侯衍也没听过。
“那我就浅弹一曲吧。”
许久未弹琴，她手生了许多，弹下来错了好几个音，好在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没有听出来。
一曲毕，所有人都鼓掌夸赞。
江暮雨莫名还有些心虚，然而虚不过两秒，转眸看到夏侯衍一脸痴迷地望着自己，瞬间就变成了心慌。
“夏侯……大哥？你觉得我弹得如何？”
“很好。”
他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拈着两只酒杯走过来，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道：“浅尝一杯？”
他学着她讲话。
江暮雨往后退了退，与他拉开了些距离，道：“我酒量不好。”
“果酒罢了，喝一杯不会有什么事。”
江暮雨推脱不掉，只好端起酒杯喝了下去，然而却辣得她涕泗横流。
“是烈酒？！”
夏侯衍恶趣味得逞，哈哈大笑，江暮雨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瞪眼。
他道：“别气，我就是逗逗你罢了。”
说着，他亲自给江暮雨倒了一杯茶，让她润润口。
真是把「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糖」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边，有乐师又开始奏乐，舞姬们跳起了舞，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
然而，江暮雨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完全投入到赏舞之中。
夏侯衍坐在她身旁，自饮自酌，道了一句：“这曲子，弹得不如你好。”
“我弹的曲子不适合给她们跳舞。”
“也是，就你那曲子变调如此之快，只怕能把她们那纤细的脚踝都跳断了。”夏侯衍说着，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打断了乐师的奏曲，并赶走了所有的舞姬，说道：“来，我舞剑，你奏曲。”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确定？”
侍女奉上一柄雕花铁剑，夏侯衍抽出长剑，转了个挽花，便将剑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而立，起势，道：“来！”
江暮雨只好又弹了一遍《广陵散》，曲子共有四十五个乐段，音调交织、起伏和发展、变化莫测，极易弹错。
她本来注意力都在曲子上，直到她发现夏侯衍舞着剑竟然能完全跟上她的曲调，起起落落，挥剑，收回，转圈，英姿飒爽，动作优雅又不失凌厉。
她正看得出神，却看到那锋利的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瞪大了眼睛。
随着「嘣——」的一声响，琴弦断开，剑尖从她的脸颊边划过，往上一挑，割断了她的一缕秀发，她脸上的面纱也缓缓飘落下来。
血迹滴滴答答落在琴面上，她的指尖被琴弦给划伤了。
夏侯衍望着她的脸，彻底愣住了，手一抖，雕花手柄的长剑就掉在了身旁。
江暮雨只愣了两秒，就立即捡起地上的剑，双手奉到他面前。
夏侯衍低眸看着她的头顶，皱起眉头。
像，又不像。
他没动，许久，直到江暮雨举得手臂发酸，微微发抖，他才伸手拿起长剑，随手插回了剑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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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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