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她眼中的温柔一点点淡下来,轻声问:“你现在也要出府去吗?” 他抿了抿唇,道:“嗯,有一点事情。” 夏景棠微微仰头看着他,润如白玉的面庞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说不出的柔和,她心尖隐隐生出几分痛感。 她语气平和道:“萧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若是有一天我杀了你在意的人,你会不会恨我?” 他蹙眉不解:“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她摇了摇头,清浅地笑了笑,道:“随口问问罢了,昨夜做了个怪梦,梦中我杀了人。” “杀了什么人?” “骆宛筠。” 他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萧哥哥那么大的反应做什么?一个梦罢了,毕竟,她如今可是大司马府的少夫人,杀了她只怕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轻松,唇角微微勾起,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糖糖……” 萧沂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她的心思了,且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时辰不早了,再不出府怕是今日天黑都赶不回来,萧哥哥,我先走了。”说罢,夏景棠在他疑惑和错愕的目光中转身而去。 …… 萧沂去了韵景阁,竟突然得到一个消息——骆宛筠失踪了。 “这是怎么回事?” 部下呈上来一张纸条,道:“世子,这是在蒙少夫人被抓去的现场留下的。” 他拿起来,看到上面有个小孔,便知道这是被人钉在墙上的东西,为的就是让他们看到。
上面潦草的字迹写着:救人就到城外十里长亭。 其中一个部下道:“世子,属下觉得此事我们不宜再参与其中了。” 另一个部下附和:“对啊世子,此人留下信笺就是为了引您现身,您若是去了不就等于着了他的道吗?” 萧沂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现在还能由得我选择吗?这一场局只怕是从我送她离开之前就已经布下了。” 几个部下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道:“世子的意思,莫非韵景阁已经暴露了?” 他点了点头,面容冷肃地吩咐道:“我独自去赴约,你们趁机转移阵地,别去另一处,先离开帝都。” “是。” 于是,萧沂出了韵景阁就骑上快马出了城。 …… 城外,十里长亭。 萧沂赶到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女子被捆住手脚吊于亭中。 “吁……”他停住马匹,下来缓步走过去。 近了,便能看清女子脚下堆着一圈干柴,层层叠叠,她就赤着双足踩在柴上,浑身被浇了油,湿湿淋淋地泛着光,破败的衣衫挂在纤瘦的身子骨上,可见遍布斑驳的血痕,一道道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他没再上前,四下看了一圈,沉声道:“阁下何必躲躲藏藏,现身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玄衣的微胖男子从亭子旁边的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他并不觉得有多惊讶。 “驸马爷,近来可好?”蒙启来到他面前,负手而立。 萧沂身影颀长,站在低处并不显得势弱,他淡声道:“劳烦蒙大人挂心了,我很好。” “驸马爷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蒙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蒙启哈哈一笑,道:“既然驸马爷如此直言,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个女子是我的夫人,也是别国的质子,但是驸马爷放走了她,实在是令我难做啊,所以今日叫您前来是想对峙一二。” “你有什么要求直说就好。”萧沂实在懒得跟他拐弯抹角。 “驸马真是个爽快人,不过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沂,道:“你如今心里真正装着的女子是谁?” “此事与你何干?” “你不回答也罢。”蒙启指了指亭子中的女子,道:“现在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我当着你的面烧死她,二是你写下与公主的和离书,我饶她不死。” 萧沂愣了愣,不解:“为何要我与公主和离?”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你无需多问。看来你是做出了选择?” “没有,你休想!我是不会与公主和离的!” “哦?”蒙启挑了挑眉,从袖笼里拿出来一支火折子,打开,弄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看来是要她死了。” 亭子中,骆宛筠悠悠转醒,忽听此言,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喊道:“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萧沂,救救我,我不想死,求你了,救救我……” 蒙启看了她一眼,眸中迸射出冷光,他转头再看向萧沂,把玩着手中的火折子,道:“驸马爷想好了吗?要她,还是要公主。” 他看着哭得凄惨的骆宛筠,脑海中却浮现出夏景棠娇俏温和的小脸,拧着眉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眼看着蒙启拿着火折子即将点燃骆宛筠脚下的干柴,萧沂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艰涩地开了口:“等等,我写!” 蒙启收回了手,笑着道:“驸马既然选择了后者,那就开始写吧。” 随后,就有人拿来纸笔,呈在亭子边的木板上。 萧沂走过去,拿起毛笔,却未落墨,低垂着睫羽似在思考。片刻,他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蒙启神色泰然地看着,颇有些得意,然而下一秒,他的神色剧变。 只见萧沂握着毛笔的手势一变,撑着身子来了个旋踢,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他笨重地后退几步,还没稳住身形,就被拧住手腕向后,只听咔嚓一声,手骨断裂的声音,他疼得嘶吼出来,却又被一掌劈中后颈,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第287章 番外景棠篇14 骆宛筠见状,欣喜不已,直喊着:“萧沂,快救我!” 萧沂刚将蒙启放在地上,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来一伙持剑的黑衣人将亭子团团围住。 他神色一凛,不知从何处取出来一枚飞镖,夹在两指之间飞掷出去,一下子就划断了骆宛筠头顶的麻绳。 她掉落下来,手上还束着麻绳,一时没有支撑,摔了个瓷实,浑身疼得似要散了架,却根本顾及不得。 她现在只想着活命。 萧沂取下腰上的软剑,道:“你自己躲好,待会儿打起来我怕是顾不得你。” “好、好的。”骆宛筠立即缩着身子爬到亭子边。 萧沂手持软剑和黑衣人打斗起来,乒乒乓乓的武器交接声一阵接着一阵。 骆宛筠浑身颤抖,一边躲着攻击,一边乱窜逃命。她缩着身子好不容易爬出了混战的中心,正准备躲进旁边的林子里去。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出的一支冷箭直直地射向她的后背。 “小心!”萧沂一边应付着黑衣人,一边还时刻注意她的动向,见此大喝一声。 骆宛筠本就受伤不轻,虽有所察觉却到底躲避不及,被射来的箭一下子刺穿了肩膀,她捂着伤处转过身来,立即又被一箭射中了腹部。 鲜血溢出了她的唇角,她瞪大双眸,盯着不远处骑在高头骏马上的女子,眼睁睁地看着她搭箭挽弓,却根本无力躲避。 第三箭,她彻底倒地不起。 鲜血在她身下开出了花儿,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瞪大着一双眼,带着满腔的哀怨和不甘渐渐死去。 “宛筠!”萧沂一时走神没防备,被黑衣人刺伤了腿,单膝跪了下来。 那些人扣住他的双手令他动弹不得,他怔怔地望着不远处从骏马上下来并向他款款走来的女子,满面尽是不可置信。 “驸马还真是重情重义呢,实在令本宫大开眼界。”夏景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杀了她?” 萧沂讽刺一笑,道:“你早就想杀了她不是吗?我又何须多问?” “原来你竟是这么认为?觉得我一直是恨她还是嫉妒她?”她抿唇一笑,道:“既如此,便遂了你的意吧。” 萧沂不明白地看着她。 接着便听她下令:“来人,把那具尸首烧了吧。” 两个黑衣人就拖着骆宛筠的尸身走进了亭子中,将她扔回了那一圈干柴上,便拿出火折子点燃。 骆宛筠的身上本就被浇了油,几乎是一点即燃,烈火迅速吞噬了她的身体,火龙卷席将整个亭子都燃烧起来。 萧沂怔怔地看着,瞳孔里映出热烈的火光,明明暗暗,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充斥了他的听觉,明明夏景棠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好像怎么都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这一把火烧了许久,人肉烧灼的味道并不好闻,她已经渐渐没了耐心等待它燃烧殆尽。 夏景棠轻轻抚摸了一下手里的弓,随即微微俯身,抬起手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血渍,淡声下令:“驸马受伤了,送回府去请个大夫瞧瞧,可别落下病根。” “是!” 几个黑衣人便驾起萧沂离开,夏景棠也重新骑上马朝着城中去了。 …… 萧沂的腿受了伤,一连卧床几日。 这几日,夏景棠都没有出现。 他后知后觉,这个局好像不是从他送骆宛筠离开才布下的。 他也想到了许多之前忽略的问题:骆宛筠之前为何会莫名其妙被掳走?仅仅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吗? 为何他们往来的信笺会到了蒙启的手里?既然蒙启都已经怀疑骆宛筠欺骗自己将她给囚禁了起来,为何她还能逃得出去? 他明明收到了事成的消息,就意味着骆宛筠已经离开了玄苍,但是她为何还被掳了回来,而且就在帝都城外?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够解答。 萧沂拄着拐杖去寻夏景棠,却得到她昨日就入宫的消息。 他坐在府门前等到了天黑,终于等到了公主府的马车回来。 夏景棠一袭端庄的宫装被侍女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石像边的萧沂,不疾不徐道:“驸马在等本宫?是有很多事情要问吧。” 他撑着石像站起来,垂着睫羽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吧。” 二人一道儿回了主院。 夏景棠遣退左右,自顾斟了一杯茶,道:“本宫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更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伤及无辜,你明白吗?” 萧沂拧着眉,不答。 她也不在乎他怎么想,继续道:“或许你该猜到了,从你们约定在韵景阁见面开始,这一盘棋就已经开始下了。” “你早就知道……”说着,他突然停住。 她浅浅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道:“你以为,我的皇兄能轻易让我嫁给一个质子,仅仅是因为我心悦于你吗?” 他缄默不语,只是掩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紧。 “但是不管你信不信,之前骆宛筠不是我派人掳走的,你们互通的信笺也不是我给蒙启的,只不过,放她离开这件事我早已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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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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